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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未完成的乐章 第一章:庄 ...
未完成的乐章.第一章:庄园下
所有人都看到了。
门后的人穿着一件很简单的象牙白洋装,缎面材质,裙摆刚好落在脚踝,领口缀着细緻的珍珠滚边,袖口只有一层蕾丝,手腕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被往后梳了一点,用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夹固定在耳后,耳边别着一朵刚摘下来的白玫瑰。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被月光洗得很浅,像一幅还没乾透的水彩画。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连管弦乐团都忘了重新开始演奏。
五条悟的笑容凝固了,太宰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丽和玛莉同时倒吸一口气,小爱眼睛睁大了一点,林叙从厨房后门探出半颗头,满脸麵粉还没擦掉,隼从送报袋里抬起头,冷淡的眼神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泽田纲吉站在楼梯顶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纲吉,他没有化妆,但他的睫毛在聚光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泛着淡淡的樱色。
全场静默,连那些精緻易碎的宾客都在看他,不是看一个庄园主人的女儿,是看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太美了,美到不真实,美到让人不确定他是真的还是油画里走出来的。
五条悟第一个开口,他没有说很漂亮,没有说哇,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大小姐。」语气和之前说老妈子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调侃,不是开玩笑,是更接近于——他终于找到一个词可以准确地形容泽田纲吉,而那个词就是「大小姐」。
不是性别的定义,是存在感的定义,那种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却偏偏站在所有人前面的存在。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纲吉站在聚光灯下,那双鸢色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纲吉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你们才不会觉得我很奇怪」,现在他知道了——这个人不是奇怪,是太完整了,完整到可以被放进任何一种角色里,而不会失去他自己。
大小姐缓缓提起裙摆,踏下第一阶楼梯,然后泽田纲吉踩到了裙摆。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聚光灯的正中央,在华格纳的〈爱之死〉正要进入最高潮的瞬间——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试图稳住重心,但象牙白的裙摆太长了,蕾丝袖口又勾到了楼梯扶手上的藤蔓凋刻。
「欸——?」
然后他滚下来了,不是跌一跤,是整个人从楼梯上咚咚咚地滚下来,裙摆像一朵被风吹散的白牡丹,蕾丝袖口在空中划出一道毫无章法的弧线,那几缕精心松散的褐色碎发全部散开,披了一脸。
华格纳还在超壮烈地演奏,女高音还在唱「爱之死」,宴会厅的穹顶壁画还在灯光中微笑。
全场宾客的笑容集体僵在脸上。
五条悟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宰治的肩膀在发抖,那杯红酒差点洒出来,「大小姐,仪态。」
丽第一个冲上去,玛莉也冲上去,两个人一左一右把纲吉从地上捞起来,裙摆太长了,丽蹲下来帮他把裙摆从膝盖上解开,动作很轻很俐落,玛莉一手扶着他的背,一手把那些散开的碎发从他脸上拨开。
「没事吧?」丽低声问。
「没事——谢谢——」纲吉的声音从蕾丝和乱发之间闷闷地传出来,他抬起头,额头上有一小块红印,大概是撞到扶手了,但他那双蜜色眼睛还是亮着的,没有半分难堪,只有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宾客之间开始有窃窃私语,从困惑变成某种接近厌恶的嫌弃。
「果然是没有母亲教养的孩子,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有人低声说,那是一个穿着深紫色天鹅绒礼服的中年女人,扇子遮住了半张脸,但声音很清楚。
「夫人死后越来越不像样。」另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
「难怪老爷不愿意见她,听说连最基本的礼仪课都——」
「她身上那是什么?珍珠?这种场合怎么不戴宝石。」
「裙子太朴素了,完全不懂社交季节的规矩。」
「真可怜——」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不大,但刚好可以让泽田纲吉听到。
五条悟往前站了一步,他的墨镜推到额头上方,六眼的蓝光在水晶吊灯下亮得吓人,但他没有走向纲吉——马童没有资格走进宴会厅。他只能站在侧门旁边,和那些端着银托盘的僕人站在一起。
「那些人——」五条悟压低声音。
「现在还不是时候。」太宰治伸手拉住五条悟。
他站在五条悟旁边,眼神冷漠,视线还停在纲吉身上。
就在这时,大厅牆上的每一幅油画同时睁开了眼睛。
油画中那些人像的眼睑动了——几十双画出来的眼睛同时转向宴会厅中央,烛火摇曳,管弦乐团的演奏从气势磅礴变成一种更低沉、更压抑的弦乐,油画的嘴巴没有动,但牆壁上开始浮现出字迹,从大理石的纹理中渗出来。
【庄园守则】
【第一条:请扮演好你的角色,不要扮演自己。】
【第二条:夜晚十点后,禁止离开房间。】
【第三条:若听见歌剧停止,请立刻闭眼。】
【第四条:午夜后不要回应夫人的哭声。】
【第五条:请勿伤害宾客。】
【第六条:禁止使用超越庄园理解范围之能力。】
【第七条:违反规则者,将被迫退场。】
最后一行字浮现之后,底下还有一排很小的附註,字体和守则相同,但颜色更淡,像是刻意不让人看清楚。
【警告:苍、X Burner、淨化火焰皆属违规武装。】
五条悟看着那行字,顿了两秒。
「……我们上个副本是不是被检举了。」他说。
「……好像是的。」纲吉说。
太宰治把酒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看来系统对你们的破坏力评价很高,直接把你们两个列进黑名单了。」
「那规则现在怎么办,」林叙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满脸麵粉还没擦,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副分析模式,「禁止使用超越庄园理解范围之能力——意思就是不能用术式、不能用火焰、不能用任何会被判定为『超自然』的东西,这间庄园的理解范围大概只到十九世纪末,也就是说——」他推了推沾满麵粉的眼镜,「我们全部被降级成普通人了。」
「不是普通人,」太宰治说,视线扫过那些油画裂缝中渗出的文字,「是角色,马童、教书匠、女僕、花匠、厨房帮佣、送报少年、卖花女——还有大小姐。规则第一条:不要扮演自己,我们要用这些身份在庄园里活下来。」
宴会厅的灯光重新亮起,宾客们的笑容又挂回脸上,华格纳的歌剧重新奏响,女高音继续唱着那首永远唱不完的〈爱之死〉,烛火再次点亮,舞池中央空了出来——第一支舞要开始了。
大小姐必须领舞,纲吉深吸一口气,把那隻还穿着平底鞋的脚往前踏了一步,他不是不会跳舞,但没有穿裙子跳女步的经验,裙摆太长,加上刚刚才从楼梯上滚下来,觉得自己人生悽惨。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不是任何一个他认得的声音,那语调更加低沉、冷漠,本能地让他感到不舒服。
「大小姐。」
泽田纲吉转头,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距离近得不合礼仪,黑色长直发垂到腰际,肤色苍白得像很久没有照过太阳,黑西装剪裁完美,领口别着一枚银色怀錶,鍊子很细,在烛火下泛着微凉的冷光。
白手套,细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像两片没有被任何光线穿透的雾。
他在微笑,笑得很标准,很礼貌,与那些NPC宾客的笑容如出一辙——但这个人的笑容没有延伸到双眼。
「您的珍珠发夹歪了。」
管家开口时,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把纲吉耳边那枚珍珠发夹推正,动作很轻柔,力道恰到好处,像是在调整一件展示柜里的艺术品。
「谢谢,请问你是——」纲吉声音有些迟疑,他还想问这个人的名字,但管家已经往后退了一步,姿态优雅进退得宜,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黑色长发在背后轻轻晃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五条悟靠在侧门的柱子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他本来只是来确认大小姐没有再摔第二次,但那个黑头发的傢伙靠纲吉太近了,距离近到不正常。
他从柱子后面站直,走向旁边一个端着银托盘的NPC女僕。
「那是谁?」五条悟问,语气随意,下巴往管家消失的方向一扬。
女僕的托盘差点从手中滑落,她低下头,肩膀缩起,声音发抖,像是连说出那个名字都会触犯某条从未被写下来的规则:「他是……A先生,请不要直视A先生。」她的手指紧紧抓着托盘边缘,指节泛白。
五条悟没有再问,女僕在他开口之前就端着托盘快步离开了,裙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急促的沙沙声。
太宰治站在侧门另一侧,手里的香槟杯停住,鸢色的眼睛从管家的背影上扫过,把他走路的方式、转身的弧度、女僕的反应全部记在脑中。
他穿的是管家制服,但NPC僕人怕他——不是尊敬,不是讨好,是恐惧,在一个所有NPC都照着剧本微笑的庄园里,只有这个人让其他角色发抖,十分不寻常。
「刚刚那个人是谁?」太宰治压低声音问旁边端着银托盘的丽。
「什么人?」丽顺着太宰治方向看过去,那双小松鼠般的眼睛困惑地眨了两下,「大小姐旁边没有人啊。」
太宰治没有再问,他把香槟杯放在丽的托盘上,视线还停在管家消失的方向,走廊尽头那片阴影,烛火照不到的位置。
管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黑色长发融入黑暗,只有那枚银色怀錶在阴影中泛着一点冷光。他没有看舞池,没有看宾客,没有看任何一个正在跳舞的人,他在看泽田纲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隔着一整条宴会厅的距离,静静地、专注地、像是在观察某个很重要的物品。
大小姐的第一支舞跳到一半的时候,五条悟发现自己不能再往前走了。
一个NPC僕人拦住了他,年轻男人,穿着管家助理的制服,表情恭敬,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马童不得进入主宅,这是庄园的规矩。」
「我刚刚还在里面。」五条悟面色不悦,那双蓝色眼睛在墨镜后面微微眯起。
「规矩刚刚更新了。」僕人鞠躬的姿势很标准,像演练过无数次。
五条悟没有跟他争,他看着舞池中央——纲吉正好转完最后一圈,裙摆轻轻落回脚踝,微微喘着气,对舞伴行了个屈膝礼,没有摔倒,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方,转身走出宴会厅。
太宰治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支开。
「家庭教师先生,」另一个僕人出现在侧门旁边,手里端着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条,「老爷吩咐,请您今晚准备大小姐明天的音乐课教材,乐谱在书房,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太宰治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字迹很工整,不知道是谁的笔迹——每一个字母的间距都完全一致,像印刷出来的。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管家站在那里,正低头对一个NPC女僕说些什么,姿态优雅,和任何一个尽责的管家别无二致。
太宰治没有去书房,他穿过那条挂满肖像画的长廊,转进僕人通道,在那里遇到五条悟。
僕人通道是一条狭窄的石砌走廊,灯光昏暗,牆上没有肖像画,没有烛台,只有几盏煤气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这里是庄园的血管,僕人们端着托盘在这里穿梭,把食物、酒水、讯息从厨房送到宴会厅,从书房送到寝室。
「你也被赶出来了。」五条悟说,不是问句。
「临时被下达一份工作,值得加班,」太宰治说,「你呢?」
「马童不得进入主宅,新规矩。」五条悟靠在石牆上,双手抱胸,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那双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煤气灯下闪了一下,「那个黑头发的傢伙——A先生,我问过一个NPC女僕,她说『请不要直视A先生』,然后端着托盘跑了。」
「A先生,」太宰治说,「身份是庄园管家,能代替老爷下命令,权力很大。」
他把收到的纸条拍到五条悟身上,五条悟皱着眉看那张有如强迫症患者写的字体。
「NPC也会怕NPC?」
「就是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他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了。」
五条悟没有接话,宴会厅的方向传来华格纳的管弦乐,被石牆和走廊层层过滤之后只剩下淡薄的旋律碎片,像某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哼唱同一段副歌。
第一支舞已经结束了,第二支舞正要开始。
太宰治朝着音乐传来的方向,说:「他看纲吉君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
来大家看看被废柴纲支配的恐惧!!!
世界名画 大小姐从楼梯上滚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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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未完成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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