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无限图书馆 第四章：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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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图书馆．第四章：他们的书
找回小爱的那天晚上，他们顺利离开了图书馆——隼卡在锁孔里的那把钥匙还在，门没能再锁上，彷彿之前的封路和上锁只是一场误会。
第二天下午，他们又回到了图书馆。
林叙要继续抄那批主神系统的研究报告，太宰治要验证守则的触发条件，五条悟宣称要再找一次漫画区（没有人相信），丽想帮千鹤找一本新的猫咪图鑑，小爱抱着那本《人鱼》，坐回阅览区最角落她原来的位置。
一个下午安安静静地过去，直到阅览区的灯光变暗了一点——有人把整间图书馆的亮度从午后调成了傍晚，暖黄色的光从书架之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冷、更接近月光的银白色。
「闭馆时间快到了。」太宰治说，他站在阅览区的长桌旁边，面前摊着好几本书，每一本都翻到不同的页面。
他的手指压在其中一本的页缘，纸张在他指尖下微微发颤。
「你怎么知道——」林叙问。
太宰治回答，「第三条守则，闭馆后不要回答馆员问题，它没有说闭馆是几点，但图书馆的灯已经在变了。」
他阖上手中的书，那本书的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极细的金色线条从书嵴延伸到封底。
他把书放在桌上，但书自己滑开了，书页一页一页翻飞，纸张摩擦纸张，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最后停在某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然后字迹开始浮现。
太宰治低头看着那行字，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双鸢色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很安静，但他的手指从书页边缘移开了——
他轻轻眨了眼睛，又翻了几页，像是强忍着口味不合蟹□□，正在强忍着不吐出来。
「太宰同学？」纲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太宰治说，语气没有变化，「只是一本书。」
但纲吉已经看到了，那行字从书页上浮出来，黑色墨水，手写字体，笔迹很轻，像是写字的人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写下来——《如果我死在22岁》。
「不要看。」那双蜜色眼睛直直看着太宰治，语气很温和，但他把书拿走的速度比平常任何动作都快。
太宰治愣了一下，他很少有被人打断的时刻——尤其是被打断「看自己的死法」。
那本书的内容他已经读了一部份，那些从平行世界渗透过来的记忆碎片，那些不属于这个他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织田作完成的小说，港口□□的顶楼，从高处坠落时风灌进西装袖口的触感，他正准备翻到下一页——
纲吉把书抱在怀里，没有还给他的意思，「不可以看。」
太宰治沉默了一拍，然后笑了，鸢色眼睛更加深沉，「纲吉君，你知道那本书的内容吗？」
「不知道，」纲吉想也不想道，「但书名看起来很不妙，太宰同学不可以死在22岁。」
「为什么？ 」太宰治脱口而出的时候就后悔了，他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因为太宰治是好人，而好人就要长命百岁。」
「我… 算什么好人。」面对纲吉的理所当然，他苦笑，身为港口□□最年轻的干部，他过去劣迹斑斑，可能让这群高中生听到，都会觉得邪恶和残忍。
「太宰同学，我知道的，你内心有不安、 有懊悔，甚至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但我们都是这样的，」他顿一顿，那双蜜色眼睛只有满满的信任，「太宰同学心思太细腻，也把自己看得太轻，这一路上，没有你，我们不知道死多少次了，这个队伍，每个人都很重要，不是吗？」
林叙站在旁边，视线在太宰治和纲吉之间来回弹了两次。
太宰治居然没有反驳——没有用那种「这只是客观资讯」的语气把话题转开，没有笑眯眯地说「纲吉君真爱操心」，他只是看着纲吉把那本书放在书架最高层、垫起脚尖才勉强搆到的地方，然后说：「那里我拿不到，你不可以偷偷拿回来。」
「??知道了。」太宰治说。
事后，太宰治再一次回想这一天，依旧不清楚泽田纲吉当时，到底是用什么心情跟他说，不可以死于22岁。
那个时候，泽田纲吉本人已经清楚知晓，自己的未来，有一天，会在24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现在，林叙决定把这个画面永远记在笔记本里，自动归档系统已经帮他开好了新分类：太宰治．罕见的被说服时刻
他低头继续翻自己的书，那本《普通人生》是在社会科学区最角落的书架上找到的，书嵴上没有任何字，但他抽出来的时候，封面上的字迹就浮出来了——他的全名，他的出生日期，他录取的大学科系。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他站在大学门口，背着新买的背包，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天气很好，阳光很亮，他眯着眼睛对着镜头笑，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在自己脸上看到过的笑容。
他翻到第二页，大学毕业典礼，他戴着学士帽，帽子歪了一边，旁边站着一个他没见过但一眼就觉得很熟悉的女孩。
第三页，他和那个女孩结婚了，穿着黑色鱼尾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胸花。
第四页，他抱着一个婴儿，婴儿抓着他的眼镜不放，他笑得很无奈，但没有把眼镜拿回来。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他老了，坐在一张摇椅上，旁边是同一个女孩——现在是老奶奶了。
她正在织一条围巾，颜色很丑，他说「这什么颜色」，她说「你年轻的时候喜欢这个颜色」，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和图书馆的模拟阳光一模一样的角度。
他没有出现在那间食堂里，没有被金属粉末填满血管，没有被病院回收，没有遇见这些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人。
林叙把书阖上，他的双手在发抖，他还是把书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这书在骗人。」他说，声音轻轻颤抖。
阅览区另一侧，丽手里也拿着一本书，她刚才经过自然科学区的时候，这本书从书架上自己掉了下来，落在她脚边。
封面是暗褐色的，和鏽蚀病院的病历夹一模一样的颜色。
《03号未被救走》
书页上的画面不是文字——是影像，像照片一样清晰。
她看到鏽蚀病院的走廊，暗褐色的粉末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她看到108号病房，病床上的约束带是空的。
她看到小爱被规则控制，手术刀刺进纲吉的胸口。她看到太宰治没有来得及使用人间失格，因为他在那之前就被主治医师回收了。
她看到五条悟的无下限在病院规则压制下碎裂，苍没有炸开，蓝色的光芒在指尖熄灭。
她看到自己——03号，金属化完全失控，暗褐色的光泽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她变成了和村庄里那些鏽化症患者一样的东西。
最后一页是圭介的影子在门缝下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完全消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没有人得救。
丽把书阖上，全身在颤抖，金色的光泽在指尖明灭，她没有发现自己已经哭了，直到小爱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那些事情是假的，」小爱轻声说道，「妳现在跟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丽说，声音却出卖了她，「我知道——但那个画面——我变成怪物，妳——」
她没有说下去，小爱把书从她手中抽走，放在旁边的书架上，书嵴朝内，封面朝牆。
「不要看了。」小爱说，不是命令，是请求。
丽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
千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阅览区的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丽脚边，用头蹭了一下她的脚踝，丽弯腰把千鹤抱起来，把脸埋进千鹤背上的毛里。
千鹤喵了一声，没有挣扎。
五条悟在实用技能区找到了一本书，不是他刻意去找的——是那本书自己出现在他手边的。
他本来只是经过那排书架，然后他就看到它了，书嵴是银白色的，没有任何字，但他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六眼告诉他的，是更接近于本能——
他抽出那本书，封面上的字迹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浮出来。
《最强的未来》
他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是他，二十九岁，站在新宿街头，周围的建筑物全部倒塌，玻璃碎片铺满整条街道，火光从碎裂的招牌上蔓延开来。
他不是穿着黑色制服，是被他戏称裹尸布的五条家主服，但那件衣服破烂不堪，右手的袖子被撕掉了，露出整条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旧伤。
前方是敌人——很多，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延伸过来，像潮水一样没有尽头。
第二页是他站在敌人的尸体堆上，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和现在不一样——是那种无能为力之后，知道自己有极限的笑容，然后，如果此时不笑，下一秒可能就要吐了。
第三页是他倒在地上，他倒在地上，周围没有人，敌人死了，同伴也死了，或者根本没有同伴。
天空是很淡很淡的灰色，但他看不到任何活的生物，只看到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天花板正在往下掉。
他的血从身体下面往外扩散，沿着地面的裂缝慢慢流到排水沟里，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叫他「五条同学」，没有人说「你该睡了」，没有人在他闭上眼睛之前握住他的手，他就这样一个人躺在那里，很久很久。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没有死后的世界，没有弔唁的人，没有被记住的痕迹，只有一片空白，和他打完呵欠之后会看到的那种无聊的午后天空一模一样的空白。
五条悟把书阖上，沉默了大约两秒。
「??不爽。」他说，语气低沉，墨镜后面的蓝色眼睛没有在笑意，他把书往桌上一丢，书滑过整张桌面，撞到对面的书架才停下来，停在「哲学区」的标籤下方。
「怎么了？」林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五条悟说，「只是发现我的未来超无聊，」他把手插进口袋，往概念书库的方向走去，「走了，眼镜仔，这里的规则结构比这些书有趣多了。」
他没有回头看那本书，那本书还摊在桌上，被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空白正在慢慢变化——一道极细微的摺痕，从书页的右下角往上延伸，像有人把这一页折起来，但还没有折完，像是在等某个人回来把这一页翻过去，或者撕掉。
纲吉还站在社会科学区的书架旁边，他抬起头，书架的尽头，有一本书的书嵴是空的，和其他所有书都不一样——不是没有书名，是书名被某种东西遮住了，像是有人用黑色的墨水把字迹涂掉，涂得很仔细，一笔一画完全复盖，不留任何痕迹。
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封面在他指尖碰到的瞬间浮出字迹。
《泽田纲吉》他的全名，他的出生日期，还有一行他看不懂的註记，用很小的字体印在封面最下方。
【人柱力候补．观测不可．禁止阅读】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人柱力，他不确定这里的人柱力是什么意思，但这个词他听过——在代理人战争的时候百慕达说出来。
第一页是空白的，第二页是空白的，第三页——
「纲吉君。」
太宰治的声音从阅览区另一侧传来，纲吉抬起头，太宰治站在长桌旁边，「纲吉君，在看什么书。」
纲吉转头看向自己放在旁边书架上的那本书。
《泽田纲吉》的封面还在那里，黑色的字迹清清楚楚，但当他把书拿起来翻开的时候，书页上不再是空白的了。
字迹正在浮现，一笔一画，从纸张纤维中渗出来，只有一行字。
【你想知道自己真正的未来吗。】
纲吉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下，然后他把书阖上了。
「不想。」他说，像是在回答一个很久以前就该回答的问题，他把书放回书架上，书嵴朝内，封面朝牆，和小爱刚才放丽那本书的方式一模一样。
窗外，模拟的傍晚光线正在慢慢转暗，图书馆的闭馆时间快到了，但在他转身离开之前，那本书的封底浮出了一行极小的字，字迹很淡，像是怕被人看到。
【备註：人柱力未来不可变。】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无限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