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鏽蚀病院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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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蚀病院．第十六章：还在等妳
五条悟抱着枕头从床边晃过来，经过纲吉旁边的时候顺道嘲笑他，「下次发飙记得先录影，我要拿来笑你。」
「我没有发飙——」
「你说你要禁止人体实验，还用命令句，对着三个比你高一个头的夜班怪物，那语气，超像什么地下组织首领欸。」五条悟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歪头看着纲吉，他顿了一下，笑了一声，「而且，算了，反正我看到了。」
看见什么啊！纲吉伸出尔康手。
「……原来，也有人会替这种事生气。」林叙从床上撑起身体，鏽化症的症状又退了一点点，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泽田君真可靠，连那么可怕的护士都被你吓跑了。」玛莉说，昏昏沉沉的意识又清明了些。
小爱没有讲话，安静地笑着，看着纲吉说出那句「禁止人体实验无论在哪里」很打动她。
收到大家赞美，泽田纲吉尴尬转头，红着的耳朵出卖他的心情。他转头看向门缝下方那片被清空的磁砖——那道很淡很淡的影子还坐在那里，背靠门板，姿势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
刚才纲吉上前逼退夜班护士的时候，祂没有动，门自己关上的时候，祂没有动，现在病房又安静了，祂还是没有动。
太宰治走到第九号病床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床铺，床单是平整的，枕头没有压痕，像是今天才换过的——但床头柜的木头边缘有一道很细的磨损痕迹，在同一个位置，被反复触碰过很多次，像是有人习惯把手放在那里。
他拉开抽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躺在里面。
封面磨损得厉害，纸张边缘捲起，被翻过很多次，他翻开第一页——钢笔字迹，和病患守则上一模一样的笔迹。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贴在布告栏角落的病患守则，到B1废纸篓里那张「千万不要相信夜班」的纸条，全部都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不是佐藤，是他——圭介，在病院里留下了一条完整的线索链，等待有人走进这间病房，等待有人找到笔记本，等待有人读懂他想说的话。
笔记本上面写：
「他们今天又带走三个孩子，我改了其中一份病历，把转移日期往后延了两週，她说她可以在药局动手脚，把给孩子们的药换成葡萄糖，我不知道能拖多久，但多一天是一天。」
下一页。
「她今天在柜檯跟我说，她被排到夜班去了，她笑着说没关係，但我看到她手指在抖，我们都知道夜班意味着什么，我明天要去实验室查那份『永恆药』的配方，如果能在夜班开始之前找到解方，或许可以——」
笔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的纸页被撕掉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和前面一样，但力道更重，像写字的人正在用尽全力握着笔。
「她明天值夜班，我会在病房等她回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拍，林叙把手停在床单上，沙哑的声音很轻，「所以他一直在这里。」
不是问句，是确认。
太宰治把笔记本阖上，放回抽屉里，他转头看向门缝下方那道影子。
「所以你不是病患，」太宰治看着那道影子，语气很轻，「至少不是规则定义上的病患，你能碰到病历，也知道夜班什么时候开始——医师？还是研究员？」
他看了一眼第九号床。
「这张床，是你的吧。」
影子没有回应，但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水面轻轻震动了一下，一圈涟漪从水杯中央往外扩散，然后消失。
「第三条规则，」太宰治继续说，语气像在拼一幅缺了很多块的拼图，「病房仅有八位病患。不是要我们小心鬼，是你在教我们怎么保护你，只要我们不承认你的存在，夜班规则就无法处理你。」
他停了一下，「你等很久了吧。」
泽田纲吉蹲了下来，和那道影子平视，他的视线穿过那道半透明的轮廓，落在门板上，就像看透了人心。
「你是一个人保护病院的孩子吗？」
水杯里的水面又震了一下，这次涟漪没有消失，而是沿着杯缘往外蔓延，漫过杯口，沿着床头柜的边缘往下流，水没有滴到地上，它在半空中停住了，凝成一个很小的、透明的球形，在橙黄色的灯光下像一颗静止的泪珠。
它落下来，砸在磁砖上，发出极细微的声响。
「如果你相信我们的话，」纲吉说，语气很轻，不是命令，不是宣言，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请求，「接下来，换我们帮你守护那些孩子。」
那道影子正在变化，闪了闪几次，变得更加清晰，祂的轮廓从半透明慢慢变得可以辨认——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形，穿着研究员的防护衣，祂的姿势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背靠门板，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祂在等。
「喂，」五条悟说，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一个迟到的同学说话，「你在等”她”吗？」
太宰治想到地下室那张纸片，上面的署名——他看向那道影子，没有立刻说话，水杯里的水面又震了一下，涟漪从中央往外扩散，停在杯缘。
「你是圭介吧。」
那道影子点了点头。
「佐藤现在就在护理站。」五条悟说。
「还不是时候，」太宰治说，视线停在门缝下方那道影子上，「他在等夜班结束，等早上的灯亮起来，等佐藤回到柜檯拿起钢笔，在病历上写下今天的第一行字，那时候他会知道，她又平安过了一夜。」
纲吉站起来，走到第九号病床旁边，低头看着床头柜上那杯水，水面已经恢復平静，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暗褐色的粉末。
「也许——」纲吉看着那杯水，语气很柔和，「她其实知道。」
窗外，暗褐色的天空压得很低，烟囱排出的粉末混着雨水一起落下，在玻璃上堆积成更厚的鏽层。
病房里，太宰治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从B1带回来的纸条——「千万不要相信夜班——佐藤」。
字迹和病患守则一模一样，连钢笔出水的深浅变化都吻合，他把纸条放在第九号病床的床头柜上，压在水杯旁边。
「她没有没回来，」太宰治说，「她每天都会经过这间病房，只是不记得了。」
就在这时，走廊上传来了新的声音，护士鞋踩在磁砖上的脚步声，走走停停，像是在确认每一扇病房门后面的号码。
五条悟的六眼捕捉到了那个身影的轮廓，女人，穿着护士服，纯白色的，俐落裤装，头发一丝不苟的收在护士帽里面。是佐藤。
她停在108号病房门前。
很久。
像是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然后，她低下头，轻轻整理胸前的红色十字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跟门板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今天，平安。」
门内，那道影子轻轻震了一下，祂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清晰，那是张年轻男人的侧脸，短发，鼻樑很挺，下颚的线条很柔和。
祂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祂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上去脾气很好，是很普通的、有点腼腆的笑。
然后祂又淡了回去，变回那道模糊的、半透明的影子，背靠门板，双手放在膝盖上。
佐藤在门外站了一会，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去，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候诊区的方向。
她不记得他了，但她还是每天晚上，走回来一次。
门缝下方，那道影子还坐在那里，床头柜上的水杯里，水面平静无波。
抽屉里那本笔记本静静躺着，纸页之间夹着一个人在几十年前写下的最后一行字——「我会在病房等她回来。」
祂还坐在门边，背靠着门板，像很多年前一样，等着一个总是夜班的人回家。
水杯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有人开口说了声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鏽蚀病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