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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失序乐园 第十章: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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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序乐园
# 第十章:怪物与罪人
法庭的地板裂开了。
彩色软垫从中间翻起,露出底下黑色的机械结构,糖果色的地板往两侧退去,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央的齿轮一格一格咬合,将第二法庭从地底推了上来。
像马戏团的表演台,像审判台,也像处刑场。
广播声响起,甜甜的,坏掉的,像糖浆浇在生鏽的铁板上。
「欢迎第二场节目😊」
「请欣赏——」
『怪物的孤独』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一道惨白的聚光灯,从天花板直直落下,像手术灯,啪一声照在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站在光里,用的是太宰治的身体——苍白、消瘦、缠满绷带,但他的背嵴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依旧张扬,一隻手插在口袋里,仍是五条悟的站姿。
只有那双属于太宰治的鸢色眼睛,没有一贯的嚣张,只剩下某种过于安静的平静。
第二法庭已经崩坏了一半,还在继续庭审。
白色牆壁遍布裂痕,碎裂的玻璃悬在半空,投影幕上只剩断续画面。
裂嘴小丑站在法官席旁边——不对,法官席是空的,兔法官不在这里,这里没有法官,只有裂嘴小丑,和一面巨大的投影幕。
「请证明😊」
「谁能走到你身边?」
第一幕,是一个孩子。
画面里,大约七岁的孩子走在城市街道上,一个人,夜色里埋伏的诅咒师一波接着一波扑上来,然后一波接着一波倒下去,他把所有杀意都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自己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孩子站在尸堆之上,双眼无悲无喜。
第二幕,他十七岁。
画面里,那个嚣张到极点的少年被一个没有半点咒力的男人击穿了头颅,倒在血泊之中,小虫子爬满他全身,意识像退潮一样散掉。
在生与死的边界上,他触摸到了咒术的核心,那一瞬间他忽然什么都懂了——无下限的本质、咒力的流向、这个世界的构造——他从血泊里站起来,笑了。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画面里的少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不是狂妄,只是陈述事实——从那一刻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轻易伤害到他,也再也没有任何人能站到他身边。
他不因死亡而难过,不因痛苦而害怕,如同神明高高在上,俯瞰如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死过一次的人重新定义了「最强」,但没有人告诉他,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从此以后,「五条悟」这三个字前面永远挂着「最强」两个字,而人们看见最强,就再也看不见五条悟。
裂嘴小丑歪着头,嘴角裂到耳根,红色的颜料从伤口里流出来。
「因为太强,所以没有人能站在你身边了😊」
法庭变了,白色牆壁融化,是变成另一种画面。
一张长桌出现在五条悟面前。
A班全员都在。马尔科在骂髒话,法兰兹在翻资料,姬宫明低头记笔记,花山院静整理急救箱,双胞胎躲在角落说悄悄话,沉默少年把帽簷压得很低,太宰治靠在牆边,嘴角挂着轻飘飘的笑容;维拉则坐在桌边,正和纲吉讨论战术。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
整张桌子忽然安静下来。
马尔科的筷子停在半空,维拉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浮出一点迟疑,法兰兹推眼镜的动作比平常快,花山院静抱紧了急救箱,姬宫明阖上资料夹,双胞胎同时转头看向彼此,沉默少年把帽簷压得更低。
太宰治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没有说话。
他们没有后退,却也没有前进,只是站在那里,像与五条悟隔着一面看不见的玻璃。
马尔科低声说:「……太强了,很可怕。」
维拉说:「跟不上,都让他做就好了。」
法兰兹说:「无法理解,真是自私。」
花山院静说:「会受伤的是我们。」
姬宫明说:「距离太远,有考虑过我们一般人的心情吗?」
最后,太宰治开口了,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悟君,没有人能站在你身边,你知道的。」
五条悟站在原地,他没有否认,因为说的是事实,他太强了,强到没有人敢靠近,强到没有人觉得他需要被靠近,强到他以为自己不需要被靠近。
从他出生那一刻开始,压缩到全体存在的生存空间,因为他太强,就显得其他人太弱。
这个世界上能伤到他的东西变得屈指可数;曾经能与他并肩的人,也开始被他一步一步留在身后。
幻觉里的A班仍坐在长桌旁。
玻璃外,真正的维拉抬起了头。
她看了一眼那面已经裂开的展示窗,向前走了一步。
军犬布偶装厚重的脚掌踩过满地碎玻璃,发出细小的喀嚓声。
裂嘴小丑猛地转头。
「证人不得——😊」
维拉没有理它。
她跨进展示箱,走到五条悟身边,军犬头套歪向一侧,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五条悟,嚣张,爱吃甜食,讲话不经大脑,」她停了一下,「但——他很强,不是那种会让人害怕的强,是那种让人有安全感的强,强悍只是他的表象,真正的五条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马尔科骂了一声,也跟着跨了进去,龙虾布偶装太宽,卡在窗框上,他用力挤了两次,才狼狈地摔进展示箱。
「我一开始不觉得他很强,反而觉得他很废,他真的太烦人了。」龙虾钳子不耐烦地夹了一下,「后来才发现他真的他妈的强,还强到没边——但那又怎样?五条悟救了我们太多次。」
花山院静抱着急救箱走进来,将箱子放在五条悟脚边。
「他会守夜,习惯在危机成形以前就先抹除它,虽然有点大男人,但是很照顾我们这些女生。」
姬宫明紧接着站到她旁边。
「他有奇怪的体贴,从来不说,只是把甜点分给大家,说是买太多,但每次都买得刚好。」
法兰兹挤进来时,鸟喙撞上玻璃,发出「喀」的一声,他推了推被撞歪的眼镜,翻开笔记本。
「五条悟——无下限全面防禦,副本存活率上升,团队死亡率下降,关键时刻出手八次,」他抬起头,猫头鹰的眼睛在镜片后眨了眨,「数据证明,没有他,我们已经翻车八次了。」
双胞胎一左一右翻过窗框,沉默少年走在最后,乾脆背靠着玻璃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把企鹅翅膀高高举起,对五条悟比了一个赞。
怪物也有爱人之心吗?他也会痛苦亦或是绝望吗?
在那绝对实力之下,没有人窥见真实的五条悟,予以怪物之名,宣判他的罪刑。
幻觉中的长桌开始闪烁,那些沉默的、疏离的A班被真正站到五条悟身边的人影穿透,像讯号不良的画面,边缘逐渐崩碎。
裂嘴小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法庭后方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用整个身体撞上了门,急急忙忙,跌跌撞撞。
几次后,门被撞开了,那个人用身体撞门,因为他的手还不会控制门把,他跌倒了,不知道第几次,但每一次都是这样,左脚绊右脚,长腿打结,重心往前倾。
「五条同学!!!」
泽田纲吉用五条悟的身体跌了进来。
他显然还不会控制这双长得过分的腿,左脚绊住右脚,膝盖重重撞上地板,他爬起来,才跑两步又差点跌倒,只能慌忙扶住牆壁,弯着腰大口喘气。
他的头发全乱了,衣服也歪了,那双属于五条悟的蓝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发红,因为一路跑得太急,连气都喘不过来。
「你们乱说!」
泽田纲吉站在那里,用五条悟的身体,露出纲吉的表情,那张向来从容的、嚣张的、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张和愤怒,是「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五条同学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他一直保护大家!」
「他的观察比任何人都细心!」
他喘了一口气,差点又因为重心不稳摔下去,却硬是撑住了。
「而且——」
他的眼睛泛红。
「我追得上他!太宰同学也追得上!A班也会!五条同学从来不是一个人!更不是怪物!」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法庭里迴盪了很久。
裂嘴小丑的嘴角又裂开了一点,红色的颜料滴在地上。
「可是你很弱😊」
纲吉抬起头,用五条悟的脸露出那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表情。
「那我就努力变强!直到跟得上他!」
他的语气很理所当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逞强,是他真真切切这样想着。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色、蓝色、红色、蓝色,像一台运转过度的机器,玻璃牆上的裂痕飞快蔓延,幻觉中的长桌、A班与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同时碎裂。
【陪伴关係成立。】
【「无人能够靠近」——证据不足😊】
【「怪物」分类失效😊】
【人格改写程序——中止。】
裂嘴小丑的嘴角掉了一块。
兔法官不知何时重新出现在法官席上,它的玻璃眼珠飞快转动,左眼看证人席,右眼看天花板,最后举起糖果槌,用力敲下。
「五条悟😊」
『怪物罪名——不成立。』
『重新分类:A班最强问题儿童😊』
『保护处分成立。』
『强制团体活动😊』
『每週至少一次聚餐😊』
『禁止单独乱跑😊』
五条悟站在聚光灯下,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些傢伙,然后他很轻很轻的笑了。
「那你们可要好好变强,变强到足以追上我的地步。」
—
第三法庭缓缓升起。
黑色大理石铺满地面,金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往四周蔓延,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高悬在牆上,画的不是老掉牙的圣经故事——上面是火焰、戒指、王座,还有坐在王座上的泽田纲吉。
观众席不再是那些荒诞的笑脸布偶,上面坐了满满的死人。
彭格列的敌人,也有彭格列的家族成员;有死于过往斗争的人,也有纲吉从未见过、却在接过首领之位时一併接过其死亡的人。
还有一些人,来自尚未抵达的未来。
他们的衣服沾着尚未流下的血,胸前刻着尚未发生的日期,有人会死于他未来下达的命令,有人会因追随他走进战场而再也无法回来,也有人会为了保护他,主动留在死亡降临的地方。
他们都是未来的首领必须承担的死亡。
那些人的脸模糊不清,像一团团漩涡,双眼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法庭正中央,没有法官席,是墓碑,巨大、黑色、光滑的墓碑,上面刻着字。
『泽田纲吉』
享年24岁
刻痕很新,像刚刚才凿上去的。
广播声响起,从墓碑后面,从那些彩色玻璃窗后面,从那些死人的嘴唇后面。
「欢迎😊」
「罪人回家了。」
纲吉站在聚光灯下,他用五条悟的身体,高大的、强壮的、像永远不会倒下的身体,但他的表情是纲吉的,那双蓝眼睛——五条悟的眼睛——悲伤地看着那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