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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失序乐园 第七章: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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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序乐园
第七章:幸福强制体验刑
灯熄灭了。
太宰治站在玄关。
木质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厨房里有味噌汤的气味,像从记忆深处飘来,又像他一直住在这里。
鞋柜上有雨伞,几把折叠整齐,旁边放着一双沾了泥土的运动鞋,牆上有全家福,玻璃框反射着玄关的灯光,看不清照片里的人脸,但他知道那是谁。
电视在播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从客厅传来,一阵一阵的,不太真实,这是普通的居家日常,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被时间磨平了稜角的、不会被任何人写进故事的普通。
太宰治依旧站在玄关,没有挪动脚步。
他的脚踩在玄关的踏垫上,踏垫是灰色的,他的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戒指。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这个幻觉自己碎掉,也许是在等某个声音说你被骗了,也许只是在等自己能迈出第一步。
「你回来啦?」
声音从厨房传来,很自然,很普通,没有刻意拉高的尾音,没有那种「我在演戏」的痕迹,是日常的、像每一天都会重複一次的声音。
太宰治认得这个声音,从这具身体的肌肉、骨骼、神经记得,记得这个声音在早晨唤醒它,记得这个声音在傍晚迎接它,记得这个声音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说「早安」、「晚安」、「路上小心」。
太宰治慢慢抬起头。
奈奈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了麵粉,手里拿着汤勺,汤勺边缘还滴着酱汁。
她正在笑,那种笑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会用什么道理,只是因为「他回来了」。
「今天晚餐是汉堡排喔。」
太宰治用纲吉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他没有说「好」,没有说「谢谢」,甚至没有点头,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淋雨回家的孩子。
奈奈妈妈没有等他回应,她已经转头走回厨房了,汤勺在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又打开冰箱拿什么东西,这就是生活会发生的事情。
太宰治终于把鞋脱了,整齐地放进鞋柜,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的,他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客厅里,Reborn坐在沙发上,他穿着黑色西装,帽簷压得很低,低到看不清眼睛,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从杯口慢慢往上飘。
太宰治站在客厅门口,犹豫了半秒,他第一次在Reborn面前犹豫,他不知道这个人会看到什么,是泽田纲吉?还是太宰治?是「应该在这里的人」?还是「闯入者」?
Reborn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他抬起头,帽簷下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太宰治。
「今天怎么站在门口发呆那么久?」他停了一下,语气很淡,「被鬼附身?」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差不多。」他回话了,用纲吉的声音。
Reborn没有再问,他把咖啡杯端起来,电视里的笑声还在响,综艺节目的来宾正在讲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但观众还是笑了。
太宰治走进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沙发很软,他靠着椅背,那双蜜色眼睛看着天花板,周围一切都太普通了,普通到他从未体验过的普通。
他忽然想——原来纲吉每天生活是这样的,脱鞋,放进鞋柜,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待晚餐,不是因为有人命令他要这样,不是因为这是某种任务的一部分——只是因为「家」就是这样的地方。
太宰治把眼睛闭上,厨房里传来煎东西的声音,滋滋的,油在锅里跳,奈奈妈妈哼着歌。
晚餐的时候,所有人都来了,狱寺坐在他旁边,他把装满饭的碗推到太宰治面前,动作很自然,像他做过无数次。
「今天特训辛苦了!」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狱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怀疑,他看着太宰治,就像看着泽田纲吉,太宰治把碗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不大,像在试探。
山本坐在对面,笑着说:「你今天很慢欸,饿了吧?」了平在旁边大喊:「极限的吃饭!」声音大到碗里的汤都在晃。骸坐在角落,低低地笑了一声「kufufu」,没有说别的话。云雀靠在窗边,看了太宰治一眼,说:「群聚,咬杀。」但他没有走,一直到晚餐结束。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口一口地吃饭,味噌汤很烫,他吹了几下才喝,汉堡排切开的时候肉汁流出来,混在酱汁里,他把那一小块放进嘴里,吃得很慢——因为太好吃了,好吃到他怕自己会记住这个味道。
奈奈妈妈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今天看起来很累呢,辛苦了,晚餐吃多一点。」
太宰治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一小块汉堡排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享用。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辛苦了。
是那种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不需要你有任何贡献、不需要你证明自己有用——只是因为你今天回到家,所以辛苦了。
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把汤喝完了,把盘子里的汉堡排也吃完了,奈奈妈妈笑着把他的空碗接过去,说:「还要一碗吗?」
太宰治摇头,他说,「不用了,谢谢。」
晚上,太宰治躺在纲吉的床上,盖的是厚棉被,压在身上像某种温柔的重量,枕头上有洗发精的味道,淡淡的,他以为结束了,他以为今天的「刑罚」就到这里了。
然后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睡了吗?」
太宰治没有回答,但他没有装睡,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被推开一条缝,奈奈探头进来,灯光从门缝渗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她笑着,很普通。
「晚安。」
她停了一下。
「明天也要加油喔。」
她关上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安静了。
太宰治坐在床边,膝盖弯起来,手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开灯,窗外没有月亮,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晕。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说了一句话。
「……这种生活,很危险。」
因为——会让人捨不得死,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明天还要加油这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这么普通的一句话。
太宰治被那个漫长夜晚吞没的同一瞬间,法庭的另一侧也落下了一道白光。
五条悟站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展示箱里,是水族馆那种好几层楼高的展示柜,那种用来存放「不该被放出来的东西」的容器。
白色灯光从他头顶正上方打下来,亮到他的影子缩在脚下,几乎看不见,箱外是一片黑暗,黑暗里站着人,很多很多的围观,对他品头论足,对他指指点点。
那些人有他的老师、同学、咒术界高层、夏油、普通人——所有人都在玻璃外面,他们的脸被灯光映得苍白,眼睛被玻璃折射成奇怪的形状。
他们在看他,像在看某种奇珍异兽的标本,像在看一尊神明,像在看巨大的灾难,但没有人走进来。
法官是一个巨大的木偶小丑,穿着白色实验袍,脸是那种笑得太过头的人类的脸,它的眼睛是玻璃珠,一颗蓝色,一颗棕色,转动的时候会发出细微的喀喀声,嘴角裂到耳根。
它拿起槌子,胡乱敲了几下,槌子是骨头做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欢迎参观——『怪物观察室😊』」
标籤:
GOJO SATORU
【特级危险生物😊】
五条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用的是太宰治的身体——绷带,苍白的皮肤,消瘦的肩膀,但他的站姿是五条悟的,背嵴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像在说「你们可以批评,但我不会低头」。
陪审团开始说话,像萝蔔蹲,一个个站起来蹲下轮流说,每个人都重複同一句话,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你是最强😊」
「太强了😊」
「好可怕😊」
「离远一点😊」
五条悟没有否认,因为他们说的是事实,他是最强——从出生以来就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堵牆,牆的这边是他,牆的那边是所有人,没有人翻过来,他也翻不过去。
天花板上的投影机亮了,光线交织成一张一张幻灯片,影像里是一段一段孤独的画面,小时候,他站在家族庭院,所有人都离他三步远,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用敬语跟他说话。
在进入高专以前,他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每天只有不断学习、学会使用六眼、学会五条家的咒术,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看。
他是神之子,是五条家的期待,「五条悟」这个名字太重了,重到它早已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六眼、最强、五条家,与所有人加诸于他的期待。
所有人都认识五条悟,却没有人在意这些标籤底下的那个人,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习惯如此了。
夏油杰离开的那一天,风很大,他的头发被吹乱了,说:「只有你是最强。」那是告别,五条悟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追了也没用,牆就是牆。
五条悟看着那些画面,表情没有变化,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笑,那种讥讽的笑容,但他的眼睛——那双太宰治的鸢色眼睛——安静,失去光彩。
法官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害怕,很孤单吧😊」
五条悟没有回答,玻璃展示箱外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泽田纲吉,他顶着五条悟原本的脸,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那双蓝色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担心。
然而下一秒,展示箱四周的玻璃忽然变成了镜面。真正的纲吉仍站在玻璃外,镜面里映出的「纲吉」却后退了一步,很小声地说:「五条同学……有点可怕。」镜面里的太宰治笑着,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强果然很难亲近。」
五条悟知道那是假的,他知道那不是纲吉会说的话,不是太宰治会说的话,但他的手指还是在口袋里握紧了,因为他最怕的其实是这件事。
怕最后连这两个人也离开。
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在唸一份判决书。
「怪物不需要朋友😊」
「你这么强,只会危害到我们。」
全场开始鼓譟,那些站在玻璃外面的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变成一片模糊的噪音,但在那片噪音里,有一句话很清楚——
「怪物😊」
「怪物😊」
「怪物😊」
五条悟闭了一下眼睛,他想起了另一幅画面,庄园副本,纲吉在他怀中掉眼泪,他那时候就意识到,总是要有人看着他,拉他一把。
那时候他忽然觉得——牆好像没有那么高了,有人忽然翻过来了。
他想起A班的日常,马尔科骂髒话,法兰兹推眼镜,姬宫明记笔记,花山院静整理急救箱,双胞胎在角落说悄悄话,沉默少年把帽簷拉低。
他想起纲吉常常对他说的话,那些只是很普通的、只在平凡每一天会出现的温暖话语。
「因为五条同学在,大家都很安心。」
五条悟睁开眼睛,他笑了,依旧是嚣张的、挑衅的、运筹帷幄的笑容。
「本大爷是怪物又怎样。」
玻璃外面的人不再说话,陪审团不再鼓譟,法官的玻璃眼珠停止了转动。
「总是有人不怕我。」
他转头,看向玻璃外面的那个人——真正的泽田纲吉,他还站在那里,还在看他,脸上的担心没有消失。
「而且现在——」他停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看着法官那张裂开的脸,「我已经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