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勿在副本里讲道德》沄阡

1、DDL是第一生产力 我叫汐

　　我叫汐不渡。
　　就在三分钟前，我还只是一个为了赶毕业论文Deadline而连续熬夜两天的普通大四学生。而现在，我正站在一列破败不堪、灯光忽明忽暗的老式绿皮火车车厢里。
　　周围充斥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霉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哭嚎声。
　　“这是哪里？我不是在宿舍吗？”
　　“救命！有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有鬼啊！窗外那张脸是什么东西！”
　　人群像炸了锅一样乱窜，有人瘫软在地，有人歇斯底里地拍打着紧闭的车门。而我，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车窗外那张贴在玻璃上、眼球突出的惨白鬼脸，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恐惧，甚至还有点想笑。
　　因为我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的论文还没写完。
　　如果我现在死了，我的浏览记录会不会被公开？如果不死但错过了提交时间，我就得延毕。延毕意味着我要多交一年学费，还要面对导师那张比窗外那只鬼还要难看的脸。
　　“叮——”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响，紧接着，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
　　【欢迎来到“噩梦列车”副本。】
　　【当前难度：D级（新手试炼）。】
　　【通关条件：存活至列车抵达终点站，或找出隐藏在乘客中的“裂口乘务员”。】
　　【失败惩罚：抹杀。】
　　【温馨提示：检测到玩家心率异常平稳，精神状态极度亢奋。系统已自动为您屏蔽痛觉，请尽情探索哦~】
　　我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吓得屁滚尿流的“队友”们。在这群像般混乱的众生相里，我迅速给这些未来的“实验观察对象”分了类：
　　有吓得瘫软在地、尿已经顺着裤管往下滴的“情绪失控型”；
　　有歇斯底里拍打车门，手掌都拍出血了还在骂街的“无效输出型”；
　　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虽然脸色惨白但死死盯着车门锁扣，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扫把上拆下来的铁棍的“潜在观察型”。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手中那台仅剩15%电量的笔记本电脑上。还好，电脑带进来了。虽然没网，但我本地文档里还有三千字的文献综述没整理完。
　　“喂，那边的同学。”一个低沉、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突然从我头顶上方传来。
　　我抬起头。只见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靠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手里亮着屏幕的电脑。
　　在这种连命都保不住的地方，居然有人在写文档？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calmly（冷静地）开口：“这位先生，如果你不打算买我的参考文献的话，麻烦让一让。你挡住光了，我看屏幕有些反光。”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他挑了挑眉，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喂，书呆子，外面那只鬼都要把玻璃拍碎了，你还有心思写文档？”
　　我没理他，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保存，关机，一气呵成。开玩笑，这可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的心血，万一被那个红衣女鬼一爪子把主板拍坏了，我找谁哭去？
　　“同学，”我终于抬起头，语气诚恳，“根据我的观察，这只鬼的攻击频率是每三秒一次，且只针对发出声音的物体。只要你不说话，它暂时不会进来。所以，请不要打扰我做最后的文献校对。”
　　黑衣男人愣住了。周围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新人也愣住了。大概从来没见过有人在D级副本里，把厉鬼当成背景噪音的。
　　就在这时，车厢里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黑暗降临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贴上了我的后颈。
　　【警告！裂口乘务员已入场！】
　　【系统提示：前方高能反应，建议玩家立刻抱头蹲防，或者……相信你的直觉？】
　　系统的尖叫声在脑海里炸响。但我没有动，因为在我的视野里，那个所谓的“裂口乘务员”身上，突然浮现出了一行只有我能看见的淡蓝色小字：
　　【样本A-01：裂口女（低配版）】
　　行动逻辑：听觉触发机制。
　　弱点分析：膝关节反关节结构，承重上限300kg。
　　建议方案：利用杠杆原理击倒，或……无视。
　　“啧，数据有点粗糙啊。”我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仅没跑，反而从背包侧兜里掏出了一把不锈钢直尺。
　　下一秒，那张惨白的大脸贴到了我面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太吵了。”我叹了口气，在那张脸凑过来的瞬间，手中的直尺精准地卡进了她脖颈处那个看似装饰、实则是关节连接点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个让新人闻风丧胆的裂口乘务员，竟然像个坏掉的玩偶一样，脑袋诡异地歪向了一边，动作瞬间僵住。
　　全场死寂。
　　我抽出直尺，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转头看向那个一直靠在阴影里的黑衣男人。他手里的匕首还举在半空，显然原本想出手救我这个“看起来吓傻了”的新人，结果现在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那个……”我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鬼，一脸认真地问，“同学，你能帮我按住她的腿吗？我想测量一下她的臂展，这对我论文里的‘非人类生物体态研究’章节很有帮助。”
　　黑衣男人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在黑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磁性，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有意思。”他收起匕首，迈开长腿走到我身边，不仅按住了鬼的腿，还顺手帮我把旁边的座椅踢开，腾出了测量的空间。
　　他低下头，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调情：“那你测完能不能告诉我，我和她比，谁的体态更让你感兴趣？”
　　我愣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紧实的肌肉线条和修长的四肢，脑海中自动弹出了一个新的文档标题：《关于成年男性爆发力与身体机能的对比研究》。
　　“你的样本价值更高。”我诚实地回答，“但需要更多的……深入接触才能得出结论。”
　　他眼底的戏谑瞬间变成了某种深不见底的暗色。“好啊，”他轻声说，“那我们就来好好‘深入’一下。”
　　……
　　那个让新人闻风丧胆的裂口乘务员，终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了。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手里那把不锈钢直尺还在微微震颤。
　　“漂亮。”那个黑衣男人吹了声口哨，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他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血腥场面感到不适，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一步步朝我走来。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像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扫过地上还在抽搐的鬼，最后落在我脸上。
　　“新人？”他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哪个学校的？这身手不像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啊。”
　　我迅速收回直尺，顺手掏出一包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才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好学生微笑”。
　　“学长好，”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佩服，“我是第一次来。刚才只是运气好，利用了杠杆原理而已。”
　　“杠杆原理……”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行吧，杠杆原理。我叫江妄。江河的江，狂妄的妄。”
　　他说这话时，眼神紧紧锁着我，似乎在观察我的反应。在这个随时会死人的副本里，主动报上名字通常意味着一种“结盟”的邀请，或者是一种强者的自信。
　　但我心里警铃大作。江妄？听起来就像是那种活不过三集的炮灰反派名字，或者是那种随时会把队友卖了祭天的狠角色。在这种地方，把真名告诉陌生人，无异于把论文源码发给竞争对手——是大忌！
　　既然他要演，那我就陪他演。作为一名优秀的科研狗，灵活变通也是必备素质。
　　“幸会，江学长。”我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微凉的手掌，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汇报，“我叫郝仁。好人好事的郝，仁义的仁。”
　　郝仁 = 好人。多么朴实无华且充满欺骗性的名字。毕竟在无限流里，当个“好人”通常是死得最快的。
　　江妄显然也没料到我会报出这么个名字。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胸腔震动，握着我的手也没松开，反而稍微用了点力捏了捏我的指尖。
　　“郝仁？”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满是戏谑，“好名字。希望在这个副本里，你能人如其名，别死得太快。”
　　“承蒙吉言。”我微笑着抽回手，心里暗自吐槽：放心，为了拿到学分，我肯定比你活得久。
　　就在这时，地上的裂口乘务员彻底消失。
　　【恭喜玩家“汐不渡”（系统自动屏蔽真名显示为“郝仁”）完成首杀！】
　　【获得积分：100点。】
　　【系统评价：恭喜玩家解锁隐藏成就“把鬼当小白鼠”！奖励积分50点。顺便一提，您的直尺磨损度已达15%，建议下次更换钛合金材质哦~】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让我松了一口气。还好，系统似乎默认保护了玩家的真实隐私，或者它也被我的假名给忽悠了。
　　“走吧，郝仁同学。”江妄转身，朝着车厢深处走去，背影潇洒又嚣张，“列车还要开很久，既然你懂‘杠杆原理’，那一会儿遇到更有趣的‘样本’，记得叫上我一起研究研究。”
　　我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看来，这个副本除了写论文，还得顺便应付一个看起来很不靠谱的“学长”了。
　　“郝仁同学，别光顾着擦手了。”江妄走在前面，突然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车厢尽头的连接门不知何时已经被撞开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警告！检测到副本异常波动！】
　　【D级难度已自动升级为C级！】
　　【隐藏BOSS“列车长”已苏醒！】
　　【系统提示：哎呀，好像玩脱了。建议玩家立刻抱紧身边的大腿，或者……继续用直尺撬他的脑壳？】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我原本还挂在嘴角的“好学生微笑”瞬间僵住了。
　　门后，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穿着破烂制服的无头怪物挤进了车厢。它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消防斧，斧刃在地板上划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启动了【文献综述之眼】。
　　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闪烁，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刷过：
　　【样本B-01：无头列车长（变异体）】
　　行动逻辑：视觉锁定（无头状态，疑似热成像追踪）。
　　弱点分析：颈部断截面（置信度85%）。
　　建议方案：斩首（需高爆发物理攻击）。
　　“颈部断截面，置信度85%……”我低声念叨着，大脑飞速运转，“江学长，它的弱点在脖子，我们需要利用车厢顶部的吊灯作为支点，用安全带做成绞索……”
　　我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解下背包上的尼龙绳，准备进行力学计算。然而，就在我低头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原本应该只会直线冲锋的无头怪物，竟然在原地猛地一个急刹车，紧接着，它手里的消防斧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学定律的角度，直接朝着我所在的天花板狠狠劈下！
　　“轰！”
　　车厢顶部的铁皮瞬间被掀飞，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卧槽，它不讲武德！”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去，大脑瞬间宕机。等等！这不符合它的行动逻辑！为什么它会突然使用范围AOE攻击？我的数据模型里没有这个变量啊！
　　就在我因为逻辑冲突而愣神的这零点一秒，一块尖锐的铁皮直直地朝我的面门飞来。
　　“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向后一拽。天旋地转间，我被重重地压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
　　江妄单手撑在我耳边的墙壁上，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那块铁皮。锋利的边缘在他的掌心划出一道血痕，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狭窄的空间里，我们贴得极近。我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以及那股尚未散去的血腥气。
　　“发什么呆呢，郝仁同学？”江妄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声音低沉得带着一丝危险的哑意，“你的‘杠杆原理’不管用了？”
　　我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大脑因为刚才的剧烈晃动和过度思考，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眩晕感。糟糕，熬夜加惊吓，低血糖犯了。
　　“……数据出错了。”我咬着牙，试图推开他，但手脚却软得像面条，“这个样本……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流氓……”
　　话音未落，我的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江妄眼疾手快地捞住了我。他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一抹无奈的轻笑。
　　“原来是个脆皮学霸啊。”他叹了口气，像拎小鸡一样把我夹在腋下，随后单手反握匕首，身形如电般冲向那个正在咆哮的无头列车长。
　　“既然你的数据不管用，那就闭上眼睛，”他在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低头对我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看哥哥怎么给你手搓一个‘通关答案’出来。”
　　江妄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只听见几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紧接着是重物轰然倒地的闷响。那股一直压迫在头顶的血腥气，终于随着无头列车长的消散而褪去。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泛起一阵痉挛般的空虚。
　　“……低血糖，”我咬着牙，试图用仅存的理智向江妄解释，“大脑缺乏葡萄糖供应，即将强制休眠……”
　　话音未落，我已经彻底失去了平衡，向前栽倒。预想中冰冷的地板并没有出现。江妄稳稳地接住了我，像拎小鸡一样把我半抱半拖地带进了列车尾部的乘务员休息室。
　　“砰”的一声，厚重的铁门被关上，将外面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彻底隔绝。休息室里光线昏暗，但好歹是个绝对安全的区域。江妄把我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单人沙发上，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强制休眠？”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郝仁同学，你这身体硬件配置不行啊，脑子转得太快，主板都烧了。”
　　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虚弱地喘息着：“……有吃的吗？”
　　江妄没说话，只是随手拉开自己风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一颗用透明糖纸包着的薄荷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我嘴里。清凉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勉强压下了那股致命的眩晕感。
　　“凑合吃点吧，”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我唇瓣的温度，“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补给。”
　　“……谢了。”我含糊不清地道谢，闭上眼睛任由糖分在血液里慢慢发挥作用。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江哥！江哥你在里面吗？！”
　　“求求你开开门！外面那个怪物又来了！”
　　江妄皱了皱眉，走过去拉开了门。门外挤着三四个幸存的玩家。正是刚才和我们一起被传送进副本的那批人。此刻他们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像是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难民。
　　看到江妄，他们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恐惧。
　　“江哥，你刚才太厉害了！我们、我们能跟着你吗？”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打颤，“我们愿意把积分都分给你！只要你带我们活下去！”
　　“是啊是啊！我们什么都听你的！”另一个人也连忙附和。
　　江妄靠在门框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滚。”
　　那几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谁也不敢真的滚，依然死死地堵在门口，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哀求。江妄懒得再废话，直接抬起了手里的匕首。
　　“我说——”
　　“江学长。”我虚弱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江妄转过头看我，眼神里的戾气瞬间收敛了几分。
　　我靠在沙发上，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背包侧面的口袋：“……我的包里，有一包压缩饼干。给他们分了，让他们去别的车厢待着。”
　　江妄看着我，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过身，从我的背包里摸出那包饼干，随手扔到了门外那群人的脚下。
　　“拿着，滚远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再让我看到你们出现在这节车厢，就把你们喂给外面的怪物。”
　　那几个人如蒙大赦，捡起饼干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江妄重新关上门，走回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探究：“郝仁同学，你倒是挺有同情心的。”
　　“不是同情。”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糖分慢慢恢复的体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学术结论，“我只是觉得，带着几个拖油瓶，会影响我的研究进度。”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两侧的扶手上，将我整个人圈在他的阴影里。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孽的脸凑到我面前，温热的呼吸再次喷洒在我的唇边。
　　“是吗？”他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蛊惑，“那……我这个‘研究搭档’，不会影响你的进度吧？”
　　我睁开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暂时不会。”我诚实地回答，“但如果你再靠这么近……我的皮质醇水平可能会超标。”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那正好，”他轻声说，“我也想知道……你的皮质醇，到底能飙到多少。”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江妄率先走了出去。我紧随其后，虽然腿还有些软，但好歹能自己走路了。
　　列车内部的走廊比刚才更加昏暗，墙壁上渗出的粘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我们沿着车厢连接处往前走，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见前方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备员。
　　他们的制服笔挺，但帽子下的脸却丑陋得令人发指——皮肤像是被强酸腐蚀过一样坑坑洼洼，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最恐怖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片浑浊的白色。
　　"检票。"左边的警备员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们身后，那三四个幸存的玩家也战战兢兢地跟了上来。看到警备员的瞬间，他们的脸比墙皮还要惨白。
　　"票……什么票？"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结结巴巴地问。
　　右边的警备员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他："没有票的人……就是偷渡者。偷渡者……要接受惩罚。"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全服任务发布！】
　　【副本名称：噩梦列车】
　　【当前阶段：检票】
　　【任务说明：列车上的每位乘客都持有专属车票。请在规定时间内（30分钟）找到属于自己的车票。未持票者将被视为偷渡者，由警备员执行"清理程序"。】
　　【提示：车票藏在列车的某个角落。它可能是一张纸，也可能是一段记忆，或者……一个答案。】
　　【倒计时开始：29:59……29:58……】
　　"找票？去哪找啊！"有人崩溃地大喊。
　　"三十分钟？这列车这么大，怎么找？"
　　恐慌再次蔓延开来。那几个玩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开始四处翻找座椅缝隙、行李架，甚至有人趴在地上看地板有没有暗格。
　　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两个警备员身上。他们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列火车穿过一个圆环，圆环上方有三个小点。
　　"江学长，"我轻声开口，"你注意到他们的徽章了吗？"
　　江妄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眯了眯眼："看到了。火车穿环，三点在上。"
　　"这不是装饰，"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大脑开始飞速运转，"这是一个密码。火车代表'行'，圆环代表'归'，三点在上……三点在上……"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车厢两侧的窗户。每扇窗户的玻璃上，都贴着一张褪色的列车时刻表。上面密密麻麻地印着站名和发车时间，但大部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学长，帮我撕一张下来。"
　　江妄二话不说，抬手就撕下了一张时刻表，递到我手里。
　　我接过时刻表，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那些模糊的字迹在别人眼里是乱码，但在我眼里，它们是有规律的——
　　"火车穿环，三点在上……这不是图案，是汉字笔画的拆解。"我喃喃自语，手指在时刻表上飞快地划过，"'行'字去掉双人旁是'亍'，'归'字去掉左边是'帚'……不对，这不是拆字，是坐标。"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车厢顶部的灯管。每根灯管的长度不同，间距也不同。如果把这些灯管看作刻度尺……
　　"三点在上，指的是第三根灯管！"我脱口而出。
　　江妄反应极快，一个纵身跃起，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第三根灯管的末端。
　　"咔哒"一声轻响。
　　“咔哒”一声轻响，灯管末端弹开了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车票。
　　江妄轻巧地落地，将车票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郝仁 | 三等座 | 7号车厢12F】。
　　“找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
　　江妄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你怎么想到的？”
　　“警备员的徽章是提示，时刻表是线索，灯管是坐标。”我平静地解释，“这是一个三重嵌套的谜题。出题者把答案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而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座椅和行李架里。”
　　江妄低笑了一声，伸手想揉我的头发。我本能地躲开，把车票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我只是习惯了找规律而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骚动。
　　那几个玩家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翻，有人甚至开始撬座椅的螺丝。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他们连一张车票的影子都没看到。
　　“江哥！郝哥！”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扑了过来，满脸涕泪，“你们找到了吗？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们？我们真的不想死啊！”
　　我看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学长，”我转头看向江妄，“你觉得，出题者为什么要把车票藏在灯管里，而不是直接放在座位上？”
　　江妄靠在墙上，漫不经心地玩着手里的匕首：“因为出题者想筛掉那些只会蛮力、不会动脑的蠢货。”
　　“没错。”我点了点头，看向那几个玩家，“所以，就算我们把找到的方法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一定能理解。与其浪费时间教他们解题，不如……你们用积分跟我们换。一张车票的线索，五十积分。”
　　那几个人愣住了。五十积分，对于新手来说几乎是一笔巨款。
　　“你……你这是趁火打劫！”有人愤怒地喊道。
　　“不，”我微微一笑，“这是知识付费。”
　　江妄在我身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纵容和宠溺。他懒洋洋地开口：“听到了吗？我搭档说了，知识付费。你们要是嫌贵，可以继续翻座椅。不过我提醒你们一句——”
　　他抬起匕首，刀尖指向走廊尽头那两个正在缓缓转头的警备员：“还有二十三分钟。警备员的‘清理程序’，可不会跟你们讲价。”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换！我们换！”
　　看着他们争先恐后地掏出积分卡，我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四张车票线索，两百积分。加上刚才首杀的一百积分，我们的积分储备已经足够在下一个副本里买不少好东西了。
　　“学长，”我小声对江妄说，“等他们付完积分，把灯管的秘密告诉他们。”
　　江妄挑了挑眉：“你不怕他们找到了票，反过来对付我们？”
　　“不怕。”我摇了摇头，举起那张泛黄的车票，“因为他们就算找到了票，也只是三等座。而我们手里这张……座位号是12F。F座，是靠窗的位置。而根据列车的结构图，7号车厢12F的正下方……是列车的配电室。”
　　江妄的眼神瞬间变了。
　　“配电室里，藏着的不只是车票，”我微微一笑，“还有这个副本的……通关钥匙。”
　　我们转身朝7号车厢走去。
　　身后的走廊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那是那几个玩家按照我们给的提示，成功摸到了灯管暗格。
　　“找到了！我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得声音都劈了，紧接着是几声喜极而泣的呜咽，“谢谢……谢谢郝哥！谢谢江哥！”
　　我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之前一直缩在角落里、攥着铁棍的短发女生，正死死捏着刚找到的车票，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有像别人那样痛哭流涕，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默默地把车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走向了检票口。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某种……被彻底击碎后重新拼凑起来的倔强。
　　“看够了吗？”江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
　　我收回视线：“只是觉得，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应激反应，比教科书上写的有意思多了。”
　　“你啊……”江妄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揽住我的肩膀，半推半带地把我往前带，“走吧，郝研究员。你的‘通关钥匙’还在配电室里等着你呢。”
　　7号车厢的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闲人免进”标志，锁孔已经被铁锈糊死了。
　　江妄抬腿一脚踹在门锁上。
　　“砰”的一声闷响，铁锈簌簌落下，门锁应声而开。
　　他侧身让我先进去，自己则靠在门框上，匕首横在胸前，警惕地盯着走廊尽头——那两个警备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拖着沉重的步伐朝这边走来。
　　配电室里很黑，只有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在闪烁。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我摸索着走到配电柜前，借着应急灯的光，看到了柜门上刻着一行小字：
　　【请投入您的车票，换取归途。】
　　我把那张泛黄的车票塞进投币口。
　　“咔哒。”
　　柜门弹开了。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什么高科技钥匙，只有一把生锈的铜钥匙，和一张写着字的纸条。
　　我拿起纸条，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恭喜你，找到了真正的出口。但请记住，这趟列车上，从来没有终点站。】
　　“没有终点站？”我皱了皱眉。
　　就在这时，身后的江妄突然开口：“郝仁，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我转过身，看到他已经用身体堵住了配电室的门口。门外，那两个警备员正站在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浑浊的眼球死死地盯着我们。
　　但奇怪的是，他们没有攻击，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学长，”我快步走到他身边，“他们怎么不动了？”
　　“因为时间到了。”江妄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三十分钟，检票时间结束。他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清理偷渡者’，而是……‘送客’。”
　　话音刚落，配电室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机械运转声。
　　“轰隆隆——”
　　脚下的地板开始剧烈震动，配电柜后面的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透出了一丝微弱的自然光。
　　“走吧。”江妄收起匕首，伸手牵住了我。他的掌心很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走，身后的配电室门在我们通过后自动合拢，将那两个警备员和无尽的黑暗彻底隔绝。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
　　推开门，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视线适应了光线，我发现我们站在一片荒草丛生的铁轨旁。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只不知名的鸟在头顶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没有列车，没有鬼怪，没有血腥和绝望。
　　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小镇的钟声。
　　“叮——”
　　【恭喜玩家“汐不渡”（郝仁）通关D级副本“噩梦列车”！】
　　【评价：S级（完美通关）。】
　　【奖励：积分500点，道具“生锈的铜钥匙”（已存入背包）。】
　　【系统提示：哎呀，居然真的被你找到了隐藏出口。看来出题者下次得把难度再调高一点了。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搭档刚才护着你的样子，还挺帅的嘛~要不要考虑给他加个分？】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系统的调侃，身后就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喘息。
　　我回过头，看到那三四个幸存的玩家，正互相搀扶着从我们身后的虚空中走了出来。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出来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笑得像个傻子：“活……活着……我们活着出来了……”
　　那个短发女生靠在铁轨旁的木桩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看了我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还有一个之前一直哭哭啼啼的中年女人，此刻正死死抓着一个年轻男生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嘴里还在神经质地念叨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家了……”
　　那个被她抓着的男生疼得直皱眉，却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着：“嗯，没事了，安全了。”
　　江妄站在我身边，看着这群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郝仁同学，”他凑到我耳边，声音低沉，“你的‘知识付费’，好像还附赠了售后服务啊。”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在阳光底下狼狈却又鲜活的人们，忍不住笑了。
　　“是啊，”我说，“毕竟，活着，才是这个副本里最贵的‘知识’。”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走吧，”他说，“该去领奖励了。”
　　我们并肩朝着远处的旷野走去。
　　身后，那些幸存的玩家也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阳光很好。
　　风也很温柔。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汐不渡”心情愉悦，皮质醇水平下降，多巴胺分泌上升。建议：保持这个状态，下一个副本会更有趣哦~】
　　我笑了笑，没有回应。
　　只是握紧了江妄的手。
　　下一个副本，确实会更有趣。
　　但在那之前……
　　“江学长，”我抬头看他，“你的薄荷糖，还有吗？”
　　他低头看我，眼底满是笑意。
　　“有。”他说，“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