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徒儿爱侣后》白头翁鸟

25、早已知晓 好似面前无

　　“太不稳重了。”谢知安第五天苏醒过来时，伏壹端着药盅，摇着头说了这么第一句话。
　　谢知安口干舌燥，模模糊糊地瞧见伏壹，又才合了眼，抿着唇松了口气。
　　伏壹拍了拍他的肩，下意识冲他唠叨：“卖出去的药，我已经同那人商量好了。就算你把天衢翻了个天，也不妨碍。”
　　谢知安轻轻皱着眉，含糊地嗯了一声。
　　“别又睡过去。”伏壹不快地又拍拍他，“你知道你给我们宗门惹了多大的麻烦吗？还好我师尊近来在闭关悟道，在市镇杀了这么多血衣盟的人。想来没几天血衣盟的人也要找上门。”
　　谢知安无声叹气：“你...写封信，给望闵宗吧。”
　　伏壹唠唠叨叨说教许多，谢知安这下不止身体痛，连带着脑子也嗡嗡作响。
　　“停一下。”过度使用灵力的后果是现在动弹骨缝里都泛着酸意，谢知安艰难地带上些火气，“伏壹，闭一下嘴吧。”
　　“你瞧我现在，是能自己动笔的样子吗？”谢知安说，“所以劳你代笔，说明情况。”
　　伏壹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好吧，这人还真动不了笔。
　　白骨蕊噬血而生，摘取灵草就让他整双手血肉模糊，就这样还能持剑不抖，杀光这么多人。
　　伏壹让人带了纸笔，临时在榻边拉了张小案。谢知安说一个字，他就写一个字，通篇下来，满文透露着放荡不羁的混账气。也不知望闵宗那位宗主瞧见，会不会气翻过去。
　　最后将信折成纸鸢，依旧送了出去。
　　伏壹进门，见谢知安又合了眼，还是十分无情地准备打扰他，顺便想问一下那个让他困扰很久的问题:“你醒来，不问那人？”
　　虽没直说姓名，但伏壹知道谢知安肯定能听出来。
　　“...我感觉得到。”谢知安的声音像是杂了细碎的沙，揉搓一把就血淋淋，“东西你都交给关长老了吧。”
　　还忘记了他二人合道之体，心灵相印了。伏壹点头：“嗯，他伤势没有你重，最多灵力停滞，不过就他那修为...也算不得什么。长老说情况紧急，所以回来那天就开始施术了。”
　　他停顿着想了想：“不过运展这么些天了，应该已经结束了。”
　　说完，半晌无声，伏壹后知后觉，自己居然被谢知安一句话给搞混想要问的事。
　　“......我说。”伏壹在他身边坐下，“你知道祝宁是谁，对吗？”
　　谢知安终于肯睁开眼，眼底铺着厚重的疲色，红血丝交叠着。他缓缓说：“是。”
　　一口冷气直窜脊骨，伏壹强绷着冷静，没表现出太震惊。
　　“...死人，焉能复生？”伏壹不肯定地问。
　　谢知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视线从他脸上收回，落在纯白无瑕的天幕上。
　　“你...恨他吗？”想到七年前那场传至千里的诛杀，又是如今的魂归爱侣之身，他觉得无论如何，谢知安多少都该掺杂点恨。
　　“原来在旁人眼中，我该是恨他的。”谢知安敛目，轻语。
　　这么个真相被他肆无忌惮摊开，伏壹某刻都会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窥伺着。
　　“那...你该如何？”伏壹不知如何回应这感慨似的言语，只能略过。
　　抹不开的疲惫沉在他的声音中，压了千钧般。谢知安表现得也恍惚茫茫：“看他吧。”
　　“若他不愿隐瞒，我自当顺应。”谢知安说。
　　“那隐瞒呢？”伏壹心想，难不成他不乐意谢知安还能倒流时空，让一切都回到什么都没发生前，继续装聋作哑，当温水青蛙？
　　“做徒弟的，自然是要为师尊分忧。”他淡淡地接下去，“春夜雨剑灵早不复存在，七年前便随着师尊共赴黄泉。无灵之剑，不论是谁的血，都能唤动。”
　　“祝宁不过是歪打正着。”谢知安做样的话张口就来，“只是运气稍好。”
　　“......”伏壹听愣了片刻，又追问，“又如何说他自认身份？”
　　“情况特殊。”谢知安说，“只是借师尊名头狐假虎威，慑退心怀不轨之人。”
　　这逻辑解释来解释去，竟然还能说得通。想来谢知安昏迷几日也没松懈自己，尽想着怎么编瞎话了。
　　灵光闪过，突然清晰明了起来。伏壹突然觉得不妙起来，甚至坐立不安：“那你...怎么告诉我？”
　　谢知安没睁眼：“不是你要问吗？”
　　“......”伏壹无话可说，“我合理怀疑，你是怕我继续针对祝宁是吗？”
　　就因为第一天他挤兑了下祝宁？
　　而他只是众人之一。
　　谢知安没回答他是或不是，却莫名笑了，伏壹无端生了股无名火，直接上手去掐他脸。
　　“你故意整我呢。”伏壹也不唠叨嫌弃了，就扯着他的脸颊，力道适中，谢知安还敢‘唔’出声。
　　“没有。”谢知安声音含糊着，“阿壹师兄，你靠谱，所以才愿意告诉你。”
　　什么靠谱，完全就是把他绑在同一条绳子上，大家就是共生共死的蚂蚱了。
　　伏壹一直以来都知道谢知安表露的傲然又冷淡，像是什么都不屑一顾，可是二十年前，他们是一同上了群山门的，向来是清楚他的手段。
　　自己竟然短短几年不见，就对此人放下了戒心。
　　掐着一半，伏壹一摸，又觉得谢知安好像清减了些，不如当年掐着舒服了。
　　“阿壹兄，可以松手了吗？”谢知安颇为无奈地出声打断，伏壹正要松手，门却突然被推开，惊得他手上动作顿了顿。
　　那人扶着门框，呼吸急促着，目光灼灼探向屋内。此人身后缀着一圈人，也不敢动手拽，只也惴惴不安瞧着他们的大师兄。
　　伏壹：......
　　对上那人黑沉沉的目光，他迟钝片刻，讨嫌似得再掐了那么一下。
　　谢知安就要在这个时候喊出声：“痛。”
　　来者不善，伏壹松开手，两臂举起，撤离开床榻。
　　“大师兄...”弟子瞧他这副谨慎的模样，一时摸不着头脑，又被伏壹轻轻瞧了眼，这才闭上嘴。
　　虽然有点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直觉告诉伏壹最好不要凑这个热闹。
　　他带着其余弟子离开，在关门前的一刻，余光却见褚易尘步履空茫地走至谢知安榻前，一把握住他的手。
　　伏壹牢牢扣上了门，发出声沉闷的响声。
　　相顾无言，谢知安却先瞧出他的倦意，任由他摸索着自己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手，也不出言。
　　“躺过来吧。”谢知安艰难地挪动身体，往里靠了靠。褚易尘倒是没犹豫，从善如流，贴着他躺下了。
　　褚易尘从进门来就没说过话，就看着谢知安。那目光太复杂，掺杂着太多东西，谢知安不敢深看，怕陷进去，只匆匆问他：“听伏壹说，关长老已经为你剖去残魂，现下感觉如何？”
　　时日已至，法术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但青山绿水却陷入沉睡。而取灵一事没有对褚易尘身体上造成太大负荷，他只是……很在意谢知安。
　　事发突然，他只能坦然身份来威慑对方，只是发生在谢知安眼皮下，他无法想象谢知安会是个什么态度。
　　当时那极其顺从又不惊讶的姿态，想来是为了配合他罢了。
　　但现在呢？
　　他是会不可置信，还是会流着泪抱住他，亦或者是让他滚。
　　但谢知安只让他躺上来，半分情绪也没外露，只是在等褚易尘。
　　褚易尘喉结滚了滚，涩得发疼：“你一个人，去了东瀛？”
　　他在关遂那知晓所需材料，其中就有白骨蕊，又联想到拍卖会上的拍品，一下就豁然开朗。
　　“是。”谢知安薄薄的唇终于有了点血色，人还是苍白，“没想到有些棘手，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重伤导致的脆弱让他不食人间烟火的疏远感淡去太多，浓黑的睫眉漂亮，像一尊漂亮巧致的瓷像。他轻轻咳了两声，继续说下去：“摘的有些多了，便想着卖掉，换些需要的东西。”
　　“只是没想到，你也在。”谢知安琉璃般的眼睛望着他，无端脉脉有情。
　　褚易尘被这样一双眼睛瞧着，原该欢喜得意，却一阵生寒，不知他到底在看着谁。
　　好似面前无论是谁，他都能全然包容。正因如此，好像也是什么都不在意般的。
　　褚易尘出了神，想，如果是自己瞧见死去多年的徒弟无故出现，又会是何等神态呢？
　　如果是喜欢，该是喜极而泣，好好感慨一番。即便是恨，且也该是有情绪的。
　　他看着他不惊不喜的脸，手握紧了些，声音无意间抖了些：“……痛吗？”
　　他多想得到一个回复，一声呼唤，想知道，自己在他眼中，究竟是何等模样，哪个身份。
　　“不痛的。”他毫不闪躲地同他对视，又是重复一遍，像是为了让他信服，“不痛的。”
　　在这样直白的目光之下，褚易尘却被迫剖腹，最终从自己这得到答案。
　　他愿意是怎样的人，在谢知安眼中，就是怎么样的。
　　可为什么他会犹豫呢？为什么他会恐惧向谢知安坦白呢？
　　站在赵公子面前他能眼也不眨地承认自己是望闵宗的褚易尘，可到了谢知安面前却惶惶踌躇，竟什么都不敢说了。
　　他该是更爱自己本身才是，而这具身体，这个身份，他七年前就厌恶过了，又为何如今如此纠结？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