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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回家后的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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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舞团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四月末的风还带着凉意,灌进温知遥敞开的外套领口。背包带勒着左肩,里面是换下的练功服,还残留着淡淡的汗味和松香味——那是他仅剩的、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证据。
他拒绝了团里人一起吃晚饭的邀约。他受不了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像在看一个被宣判了死刑却还没执行的人。
出租屋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
温知遥一级一级往上爬,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亮时灭。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他推门进去,反手把世界关在了外面。
玄关的灯没开。
黑暗裹上来的一瞬间,他在门后站住了。
强装了一路的镇静,像一件被汗浸透又被风干绷紧的外衣,终于在这无人看见的角落,寸寸裂开。
他慢慢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后背抵着防盗门,把脸埋进膝盖。
不是不难受的。
他想起大三那年,父亲在家族聚餐上当众把筷子拍在桌上,说:“要么进我公司,要么滚出去,以后别认我这个爸。”他当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安安静静地说:“那我选跳舞。”
从此再没回过那个家。母亲偷偷给他打过两次钱,都被他退回去了。他说不用,我能养活自己。
那时候许灵姿牵着他的手从排练厅出来,在路灯下歪头看他,说:“温知遥,你不怕啊?”
他说:“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
她笑,踮脚亲了一下他汗湿的额头:“那我陪你。”
他一直以为那个“陪你”,是真的。
目光落在房间墙壁上。那里贴着一张微微卷边的旧海报——那是他们大四毕业公演《天鹅湖》的剧照。照片里,许灵姿笑得张扬明媚,那是她还没被现实彻底碾碎前的样子。温知遥一直没舍得撕,那是他们曾经共同的辉煌。
其实他早有预感。近半年,许灵姿电话里母亲的声音越来越频繁,那些话像咒语一样缠绕着她——“女孩子跳不动的,趁年轻找个好归宿”、“你看隔壁王姨女儿,嫁得好才是本事”、“别学温家那个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她开始在意品牌,开始在深夜对着天花板发呆,开始对他的沉默越来越多,对他的坚持从“佩服”变成了“你别这么轴行不行”。
他模模糊糊地想过,他们也许早晚要分开,性格不同、追求不同,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
但他没想到,分开的方式是这样——
她不是慢慢走远的,是直接扑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里,而且那个人刚好能决定他下半辈子的舞台。那个只听说姓秦的男人,轻易给了她母亲口中那种“好生活”。
那种疼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空洞,风灌进去,呜呜地响。
温知遥仰起头,后脑勺抵着门板。楼道透进来一线光,映出他发红的眼尾和微微发抖的指节。他抬手捂住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回去。
“有你在,有什么好怕的……”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嘴角弯了一下,苦得发涩。
以后没有了。
坚持的路上,只剩他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恐惧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他忽然不确定了——如果连许灵姿都被母亲口中那个“现实的世界”吞噬了,如果他父亲说的“你迟早会后悔”才是对的,如果这双磨破的舞鞋、这十年耗掉的青春,到最后什么都换不来……
那他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微弱的嗡鸣,和他的呼吸声。
就在他快要被那片虚无吞没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提示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舞团通知】明日(周三)上午九点,排练厅全员大彩排。《鹤影》全幕走台,投资人秦先生到场观摩,请准时出席,着正式练功服。
温知遥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秦先生。
那个夺走许灵姿、也掌握着他饭碗的男人。
他慢慢把手机扣在膝头,伸手扯掉背包带子,站起来。
没有回答那个“坚持是否有意义”的问题。他现在给不出答案。
但只要还有彩排通知,他就得去。舞鞋穿上了,就不能随便脱——这是他答应过自己的,哪怕只剩一个人,哪怕只是为了墙上那张旧海报里的自己。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捧冷水拍在脸上,冲掉眼角的湿热。
镜子里的人重新恢复了那种冷淡的平静,只有瞳仁深处还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水光。
“明天见。”他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很轻。
不管那个姓秦的来看什么,不管许灵姿站在哪个阵营。
舞台亮的时候,他温知遥会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