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舞》馥漫

1、第 1 章 初见女友的

　　四月的风还带着冬天的余韵，吹在脸上有些刺。梧桐树刚冒出嫩芽，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小心翼翼。
　　温知遥站在地铁口，犹豫了很久。
　　昨晚十一点，许灵姿打来电话。她在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知遥，我们算了吧。”
　　他以为是排练压力太大，她又在跟自己较劲。挂了电话后，他甚至笑了笑，觉得她大概是跳到脚踝肿了，心情不好。今天去舞团，当面和她说几句软话就好了。
　　所以他还是来了。
　　背包里装着练功服和舞鞋，是昨晚收拾好的。他走到舞团大楼门口，正准备推门——
　　余光里，他看见了两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许灵姿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
　　她步伐轻快，甚至带着一点不易觉察的雀跃。米白色的风衣下摆随着步子微微扬起，她仰头对那男人说了句什么，嘴角弯起的弧度，是温知遥很久没见过的轻松。
　　男人走在外侧，西装剪裁利落，衬得身形挚拔。他微微侧头听她说话，表情温和，偶尔点点头，像是在认真回应。
　　温知遥的脚步猛地顿住。
　　背包的肩带勒进掌心，他才意识到自己攥紧了手指。
　　他看着许灵姿的侧脸。那种笑容他很熟悉——大学时她拿到奖学金、或者终于争取到领舞位置的时候，也是这样，带着一点得意，一点如释重负。
　　她在高兴。
　　分手后的第一天，她在高兴。
　　温知遥忽然觉得，自己昨晚为她找那些借口——“她只是累了”“她只是压力大”——全都站不住脚。
　　他们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男人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许灵姿弯腰坐进去，动作利落，没有回头看一眼舞团大楼，也没有往温知遥这个方向看。
　　车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性。
　　温知遥站在原地，四月的风吹过他耳旁，带着梧桐叶的涩味。
　　他想起大一那年，灵姿第一次在练功房哭。她练一个旋转练到凌晨两点，脚踝肿得老高，蹲在地上抹眼泪。他蹲在她面前，把冰冻矿泉水递过去，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说：“我再练一遍就好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孩眼里的光，很干净。
　　后来这束光变了。变成了必须要赢，必须要让别人看得起。她开始计较角色，计较排练时长，甚至计较男朋友是不是系草、能不能给她争面子。
　　温知遥理解她。从小家境不好的人，安全感是要靠自己一寸一寸抢回来的。他见过她为了省生活费，连续一个月吃食堂最便宜的菜；也见过她收到家里要钱的电话时，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妈，我下个月发了补助就寄回去。”
　　所以他从不跟她争。她要的，他让。她急的，他等。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走得这么干脆。
　　黑色轿车缓缓驱出停车位。
　　车内，许灵姿靠着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又很快收回视线，像是怕被谁看见。
　　“累了？”男人问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有。”许灵姿下意识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不真实。”
　　男人没追问。他抬手调低了空调温度，声音很温和：“想吃什么？”
　　“随便吧，我都行。”许灵姿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侧影。
　　沉默了几秒。
　　“对了，”许灵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刚才门口那个人……”
　　“谁？”男人问得很自然。
　　“温知遥。”她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一瞬的发涩，“我……前男友。”
　　男人微微挑了下眉，像是有点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通过后视镜，远远看了一眼舞团门口那个还站着的身影。
　　“前男友，那我该算是前前男友？”男人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像在说天气。
　　“讨厌啦……”许灵姿撒娇到。
　　话题没再继续，但是许灵姿明显的轻松了点。
　　男人抬起手，调高了收音机的音量，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握回去，目视前方，开着车汇入车流，一段低缓的钢琴曲填满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