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存疑

27、奔赴 那晚他的月

　　一大早，程锦年心情很好，换上南乔木买的衣服开心她花了自己的钱，可是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注意到银行卡的余额似乎并没有少，查了流水才发现南乔木过后将钱转给了他。

　　车内的气氛不太好，程锦年难得没先看何华翰递来的文件。

　　“你一会去趟银行，让他们把老师的那笔转账退回去。”程锦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何华翰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家老板在纠结什么，这大早上的真是有病啊，但他还是露出职业微笑：“好的程总。”他顿了顿：“程总，您直接打给南小姐多好，还能转一个吉利的数字。”

　　程锦年抬起头：“你儿子上小学了吧，去财务领多一个月工资。”

　　“谢谢程总。”Yes！

　　发了几封邮件后，程锦年兴致缺缺，放下手机，一只手搭在手腕上，思考了片刻忽然问道：“我之前让你去查的事怎么样了？”

　　“公司能用的流动资金没有那么多，您还在针对程先生，如果选择抵押贷款的话压力很大，但可以考虑关闭分公司，那样的话再加上那栋楼的价值，可以缓解一些。”何华翰借着停车的时间看了一眼后视镜。
　　程锦年微微眯着眼，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

　　何华翰有些无语，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帮程锦年拉开了车门。
　　“程总，您午饭是回去吃还是我买上来？”

　　“我上午就会完事，你忙你的，车留下，我自己回去。”

　　“好的。”
　　这就是要去找南乔木了，何华翰跟着程锦年的时间已经四年，期间学到了不少东西，除了工资方面的原因，程锦年这个人也确实理智清醒，前提是别扯上南乔木。

　　他第一次听到南乔木的名字，就注意到那个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眉心微皱。
　　程锦年向来让人难以捉摸，尽管他表面给人感觉十分随和，可实际冷漠杀伐果断的很，何华翰也是战战兢兢了好久才摸清程锦年的心思。

　　但就算如此，何华翰在程锦年面前依旧谨小慎微，就算程锦年可能会因为时间或交情关照你一些，但他心里始终将南乔木放在首位。
　　程锦年登南家门时，南父同意程锦年追求的唯一要求就是南乔木在哪他就在在哪，这可以说得上是为难，南家对比程锦年相差太多，若是多要点聘礼还比较靠谱。
　　何华翰以为他会拒绝，毕竟程锦年的根基还在北海市，可是程锦年都没有犹豫，回去就开始计算资产。
　　若不是南乔木回国，程锦年在选好地址后就会让他准备转移了。

　　就像现在，在还没搞明白那五千万是什么意思时，程锦年就已经在给南乔木凑钱了，那可不是五百块，当然这种事何华翰自然是不好说什么，而且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警醒。
　　明明程致峰在南乔木那没讨到什么好处，但因为南乔木生气，程锦年还是顶着压力对程致峰动手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虽然知道程锦年早就有这个想法，但现阶段还是有些勉强，简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美色误人啊，何华翰立了立衣领，遮挡住自己脖子上暧昧的红痕。

　　另一边的南乔木还在睡，程令仪醒得早，和程锦年吃了早饭后，本来想约南乔木逛街，可是人一直没醒。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太阳高悬头顶，已是日上三竿。
　　床上的人依旧呼吸平稳，可眉头紧锁，不是噩梦，更像是被一个难题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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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

　　皎洁的明月悬在星空之上，人声鼎沸的大街上繁华又热闹，夜生活的灯光在眼前轻轻地晃。

　　小女孩和父亲走散，在街上游荡，天空下着细雨，不知不觉独自一人来到了崖壁之上。
　　她看见一个小男孩目视前方，眼里写满了悲伤，那时她还不懂悲伤后的神色是什么，只知道对方站在一个危险的位置。

　　小女孩很好奇，她学着对方样子站在崖前感受风的走向，可是有些无聊，转过头，面前的男孩模样清秀，五官仿佛经过上帝之手的精雕细琢，一双琥珀般的眸子正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小男孩看见了她却没说话，小女孩眨了眨眼。

　　“你要跳下去吗？”小女孩是这么问的，小男孩没说话，她看了看崖壁下方，自顾自地说道：“这里摔下去一定很丑，如果是我我应该会选择走向大海，这样夕阳会照在我的身上，他们在看见时我依旧漂亮。”

　　小男孩终于开口：“海水会腐蚀你的皮肤，身体也会变得肿胀。”

　　小女孩问道：“那割腕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那摔下去就可以了吗？”小女孩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天真地再次提问：“你不是怕疼吧？”

　　小男孩移开了视线没说话，脸红了一块，稚气却不失秀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女孩直白的话。

　　小女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开口：“那吃安眠药呢？”

　　小男孩不知道对方从哪知道的这些，他看对方明显比他还小，也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和他一直站在悬崖边没有丝毫害怕还一本正经的跟他探讨怎么才能死得漂亮。
　　他拉着小女孩往后退了两步：“你的母亲呢？”

　　“那你的母亲呢？”小女孩反问。

　　被对方盯着看，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干净了一般，躺在砧板上没有一点隐私，他闭上了眼不去看面前的人：“她死了。”

　　“所以你才想跳下去？她不爱你吗？你很恨她吗？”小女孩歪了歪头。

　　“才没有！我不恨她，她很爱我，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只是累了！”小男孩睁开眼，目光带着丝丝冷意，握着她胳膊的手蓦然抓紧。
　　但很快就松开了，神色不太自然，声音也低了些：“对不起。”

　　小女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上的红痕：“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都要跳下去了还在乎一个陌生人的感受吗？”

　　她真的很奇怪，这是小男孩对她的第一印象，可小女孩也认为眼前的人很奇怪，她继续说道：“她已经死了，你不舍得让一个陌生人伤心，却想要威胁一个死去的人吗？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怀念，你想忘记你失去的人吗？”

　　不是指责只是单纯好奇的询问，小女孩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远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眼睛发着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透亮。

　　“你好自私啊。”小女孩觉得没有意思了：“我要回家了。”

　　小男孩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知道家在哪吗？”

　　小女孩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一直停在原地肯定找不到家，那样就会有人担心我，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所以在他们寻找我的时候，我也要努力，因为他们很爱我，我也很爱他们，你有爱的人吗？”

　　小男孩声音很冷，比刮来的晚风还冷：“没有，我不像你，我爱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再担心我。”

　　小女孩没有因为他赌气的话生气，反而露出了微笑：“我会。”

　　程锦年站在月下，背着月光让人看不清神色：“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们是陌生人？”

　　小女孩笑了笑，眼睛亮亮，弯起来像天上的月牙，皎洁又明亮：“你不是也对陌生人松开了手？你担心我能不能回家，所以我也会担心你，如果你找不到回家的路，那只需要记得我会担心你，这样你就会看见那条路。”

　　小男孩没再说话，目中却依旧孤寂。
　　可在那道明媚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野里时，他还是追了上去，他有些气喘吁吁，整个人很狼狈，但对比之前却轻松了许多，仿佛抓住了什么，眼底也有了另一道情绪。
　　“你叫什么？”

　　小女孩依旧看不懂新增的那抹颜色是什么，她轻声一笑，露出了唇角很浅的一个酒窝：“我不能告诉你我叫什么，因为我要是告诉你，你还没有回家的话，我的担心就会变成伤心，爸爸说我是小公主，公主不能伤心。”

　　“我叫程锦年，我会回家的，我会找到你，不会让你伤心。”小男孩依旧执着地拉着她的手臂，想要知道她的名字。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十分认真地说道：“妈妈说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你可要快点找到我，不然我就会忘了你，我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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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可思......

　　那晚他的月亮重新升起，受神谕降生于世，驱散阴霾。

　　一个假的名字给程锦年活下去的希望，可为了不让父亲发现，不让其他人伤害他的月亮，他一个人找了好久。

　　他势单力薄，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假名字和一张可能会有了变化的脸何其困难。
　　但他没放弃也不敢停下脚步，他惦记那个小女孩会不会伤心，也害怕对方真的忘记他。

　　程锦年坐在床前看着眉头舒展开了的南乔木，手指压了压快要被踹开的被子，他来晚了，他也做错了，在看见月亮的第一眼就应该牢牢抓住，把他的月亮抢回来。

　　那样月亮就会一直高悬，一直照在他身上。

　　爱让人谨慎，也给了别人伤害月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