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别掀那块布 她躲在桌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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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轿厢内，红色的数字一下下跳动，如同木槿失控的心率。30… 29… 28…
逼仄的空间里，冷气十足，木槿的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死死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里一阵憋闷的委屈和自嘲：我言木槿，什么时候混到这种需要抱头鼠窜、狼狈不堪的境地了？
“电梯下行带来的轻微失重感，混合着冷气的味道，猛地将她拽回三年前那个相似的黄昏。也是这种下坠感，在她说完‘分手吧’三个字，转身走向马路时，席卷了她。那时她指甲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肩膀垮下来；此刻，她同样攥紧了斜挎包的带子，指节发白。
木槿深呼吸，上一次这么狼狈，好像还是三年前，和他提分手那天。
那天，她也是像现在这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她把分手的决定，用一种近乎公事公办的、通知乙方的口吻，告知沈缈意。然后，她挺直了肩膀，那脊梁骨绷得比路边的水泥电线杆还要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知道，只要一回头，就能让身后那个可能正看着她背影的人，看见自己早已被泪水彻底糊掉、狼狈不堪的脸。
不能回头啊，言木槿。
他妈妈刚打过来的三百万分手费，还在银行卡里烫着呢。
我得敬业点，毕竟，我可是拿了天价补偿的。拿钱办事，绝不纠缠！这可是职业操守！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木槿像一颗出膛的子弹，“嗖”地冲了出去，直奔酒店华丽的玻璃旋转大门。
然而，用力推去，大门纹丝不动！旁边立着一个精致的告示牌：“尊敬的宾客，因酒店内部重要活动，正门暂时封闭，请您移步侧门或稍候片刻，敬请谅解。”
木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就在这时，酒店内部广播响起，一个甜美而富有煽动力的女声回荡在整个大堂：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为庆祝江南集团成功并购畅意餐饮，我们在此举办一场特别的感恩回馈抽奖活动！所有在场宾客均可免费参与！一等奖，可免费入驻本酒店高级套房十天！二等奖，现金五千元！三等奖，本酒店餐厅双人晚餐券！机会难得，请不要错过哦~”
广播一出，原本有些骚动的人群瞬间被点燃了！人们兴奋地涌向抽奖台，脸上洋溢着占到大便宜的喜悦，哪里还有人记得被暂时剥夺的“出门自由”？
木槿看着眼前这群为“蝇头小利”而欢呼雀跃的人们，痛心疾首，内心咆哮：清醒一点啊朋友们！这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他们用这点微不足道的钱，买了你们的等待，剥夺了你们说走就走的自由啊！你们的自由就这么不值钱吗！
然而，她的内心呐喊无人听见。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
那部专属的VIP电梯，“叮”一声轻响，金属门缓缓滑开。
一个身影迈步而出。
刹那间，仿佛整个喧嚣大堂的光线都自动聚焦于他一人身上。他穿着剪裁无可挑剔的深蓝色西装，衬得肩线平直，腰身劲瘦。身高腿长的优势让他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五官深邃冷峻，下颌线利落分明，薄唇紧抿，深榛色的眼眸，淡淡扫过全场，无波无澜，却自带一种睥睨众生的疏离感和无声的威压。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遭环境的一种“降维打击”。帅得让人窒息，也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沈渺意！
木槿心中警铃疯狂大作！她几乎能闻到那股独属于他的、冷冽中带着一丝沉稳木质调的气息！
她当机立断，一把扯下脸上的大墨镜，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试图降低辨识度。眼神慌乱地四处扫视，寻找藏身之处。忽然，她瞥见不远处一个盖着厚重红丝绒桌布的临时展台，也顾不上是什么，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慌不择路地就要往里钻。
这是一个国际一线护肤品牌在酒店大堂申请的临时体验展台。帅气的导购小哥万家宁正准备向一位客人介绍产品，就见一个身影猛地窜过来要往桌子底下钻，他下意识拦住：“哎？女士，您这是……？”
木槿抬起头，脸上硬是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眼泪，这眼泪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憋的，双手合十，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哀求，演技瞬间爆发：“小哥哥救命！我前男友在找我！他、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控制欲极强，要是被他找到我，他一定会把我往死里打的！求求你，让我躲一下，就一下！”
万家宁看着眼前这张我见犹怜、写满惊恐的脸，一股正义感油然而生！他立刻侧身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快速低声道：“你放心，躲好，别出声！” 说着，他顺手将垂下的红布整理了一下，确保遮挡严实。
木槿蜷缩在狭小的桌下空间，厚重的红布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空气闷热稀薄。她躺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喘息，却感觉窒息感越来越重。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一双擦得锃亮、鞋型优雅的棕色皮鞋，停在了展台前，距离她藏身的红布，不到半米。
他还是喜欢穿这个牌子的棕色皮鞋…… 木槿的心脏在黑暗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大脑飞速运转，演练着万一被发现的应对策略：沈渺意，好久不见啊！哈哈，真巧，我来你这蹭个空调，你饿不饿？要不你请我吃个饭？用最无赖的姿态，掩盖最心虚的真相。
真棒。
沈渺意在展台前停下了脚步。
他不走了。
大堂里的抽奖喧哗、前台小姐甜美的广播、宾客们兴奋的议论，这一切嘈杂都像隔着一层水膜，传到他耳朵里时已经模糊不清。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被反复确证的事实上：她在颐江，她在这栋楼里，她刚才就在他眼皮底下——3002房间门口，那个戴墨镜的闯入者，那个背景音里的声音，是她。
公关部呈上的直播录屏，他看了不止五遍。
第一遍，确认那个声音属于谁。第二遍，辨认背景环境。第三遍，分析她说了什么。第四遍，判断她的处境。第五遍——第五遍的时候刘志文敲门进来，看见沈总盯着暂停的画面，画面定格在一只戴着墨镜的手推开门的那一帧。他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
现在他站在大堂中央，距离那部她刚乘过的电梯只有二十步，距离她可能藏身的地方——他不知道具体是哪里，但他知道她还没走。正门侧门都已封锁，抽奖活动的喧闹困住了所有想离开的人。她一定还在这四面墙之内。
她在躲他。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心口某个旧伤口，不深，但疼。
他不该觉得意外。她躲了他三年。从分手那天开始，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换了号码，搬了住处，辞了工作，所有社交账号停在同一个日期不再更新。他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只找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她可能来了颐江。就这一个线索，他铺了三年，把江南酒店开到她可能踏足的地方，把她可能感兴趣的商业活动安排在她可能出现的时段——他把一座酒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他像个猎人，等一只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的鹿。
然后她来了。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一个叫袁向红的女人的私事。
沈渺意的唇角勾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自嘲。他精心布置了三年的陷阱，最后是被一个抓奸的闹剧触发的。他该感谢那个姓袁的女人，还是该替木槿觉得不值？
离开我，你就混到这种地步了。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被另一个更固执的念头压了下去：她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这才是他真正想知道的。比“她在哪”更重要的问题——她过得好不好。看她的处境，答案显然是不好。但他的理智和情感在这一点上分歧严重：理智说，一个在别人的抓奸闹剧里充当工具人的女人，过得不好。情感却说，让她过不好的人，是他。
不。不是他。是那个让她不敢回头的人，是那个让她必须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分手的人，是那个让她连分手都不敢掉眼泪的人。
他的脚步终于重新移动。不是走向电梯，不是走向正门，而是沿着大堂边缘缓缓踱步，走得很慢。那双棕色的皮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某种倒计时。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可以藏人的角落——巨大的盆栽背后，沙发的阴影里，临时展台垂下的红丝绒桌布。他不需要掀开每一块布。他只是走得很慢，让每一个躲在暗处的人，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住。
展台的红布垂到地面，遮住了台下的空间。他看不见里面，但他也没有立刻走开。他停在展台正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又一下，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他知道有人在里面吗？不确定。但他知道，如果木槿在这栋楼里，她一定会找离出口最近的、能塞进一个人的、有遮蔽物的地方。这家酒店的每一寸空间，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他弯下腰，手指碰到了垂下的红丝绒桌布。布料厚重，触感微凉。
“先生——！”
旁边导购小哥的声音尖利地拔起，伴随着几瓶精华液落地碎裂的清脆声响。香气四溢，玻璃碎片溅到他脚边。
他的动作停了。
万家宁的道歉声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站直身子，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那个面色慌张的年轻导购。导购的耳朵是红的，眼神闪烁，不看地上的碎瓶子，而是下意识地挡在桌子和沈渺意之间。
沈渺意看着他的脸，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没有低头看桌底。他只是从展台上拿起一套护肤品礼盒，递过黑卡，说了一句让万家宁捉摸不透的话：“让她下次跑快点。”
万家宁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先生，您、您说什么？”
沈渺意已经转身，修长的背影没入抽奖人群的喧闹中。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找。但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留给某个人足够的逃跑时间。
他找到了。但他没有抓。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她见了他会怕成这样——会躲在桌子底下，会让一个陌生导购打碎几千块的精华液来救她——那当年的事，她欠他的，或者他欠她的，都比他想得更重。
他不该这么突然地出现。他需要换一种方式。不堵她，不追她，不封锁酒店。让她自己走出来，走到他面前，用她的速度，她的方式。
他等得起。已经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先做——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套护肤品礼盒，对身后的刘志文说了一句话。很短。刘志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万家宁还在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嘴里不停地道歉。沈渺意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损失多少，我赔。”
万家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先生您太客气了……”
沈渺意不再多言，随手从展台上拿了一套看起来最贵的护肤品礼盒，递过黑卡：“结账。”
万家宁看着POS机上刷出的四位数金额，心里暗暗咂舌：真有钱啊……可惜，长得清冷俊美，竟然是个家暴男！白瞎了这张脸和这身气质！
目送沈渺意挺拔冷漠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万家宁长舒一口气，赶紧掀开红布：“女士，人走了！你还好吗？”
只见木槿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通红（主要是憋的）。
万家宁吓了一跳：“糟了！不会是缺氧窒息了吧？” 他赶紧伸手用力掐她的人中。
“嘶——疼！” 木槿猛地睁开眼，倒抽一口冷气。
她一眼就看到酒店大门已经重新打开，自由近在眼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抓住万家宁的手：“小哥哥，太谢谢你了！你名片给我，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一定给你冲业绩！加倍冲！”
万家宁被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弄懵了：“不、不用了女士……”
话音未落，木槿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拎着自己的斜挎包，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出了江南酒店的大门，迅速融入了街边的人流，消失不见。
万家宁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困惑：“这人……怎么看都不像被家暴的可怜人，倒更像是躲高利贷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别掀那块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