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你必须先跟他和好 木槿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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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画面，落在有些人眼里，便不再是私人情感的涟漪，而是可供汇报的功劳。
夜色浓稠，A市独栋别墅区灯火寥落。周继宁坐在客厅里，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夜景，流水潺潺，灯带莹莹。她面前小几上搁着一碗阿胶糕，热了两次，又凉了，表面凝出一层暗沉沉的、让人毫无食欲的胶膜。她手里捏着银勺，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却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她手里捏着银勺，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却一口也送不进嘴里。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几个小时前那通汇报——“周董，沈总在如意甜品店，与一位年轻女性单独相处约二十分钟。情绪似有波动，但很快恢复。”波动。什么样的波动，能让那个几乎将情绪戒掉了的儿子，在人前波动？
波动。什么样的波动，能让那个近来几乎将情绪戒掉了的儿子，在人前波动？甚至需要恢复？
“言木槿。”她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仿佛尝到一丝铁锈味。沈渺意，你果然是沈知远的儿子。她猛地把银勺掷回碗里，“叮”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又慢慢平复。失控是无能的表现。她周继宁从来不是无能的人。
沈渺意。你果然是沈知远的儿子。
一样的没用。一样的愚蠢。一样的……用情至深！
她猛地将银勺掷回碗中，发出“叮”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那张保养得几乎看不出岁月痕迹的脸庞上，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精心描绘的眉毛拧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一群没用的东西！她花大力气安抚了言家那两个老东西，敲打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本以为事情早已了结。没想到，不过几个月，不过是偶遇，就能让她的儿子失态至此！
那个言木槿，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冰凉的机身触感，让她指尖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也平息了。屏幕亮起，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小心翼翼：“喂，您好？”
周继宁闭上眼，再睁开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无可挑剔的、优雅而关切的神色。连带着声音，也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温和与无奈，仿佛只是一位为顽劣孩子操碎了心的寻常母亲。
“木槿啊，是我，伯母。” 她开口，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唠家常。
电话那头静默了极短暂的一瞬，呼吸声几不可查地重了一分，随即，木槿的声音传来，依旧维持着礼貌，比刚才更谨慎了些：“伯母，您好。”
背景里，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收拾什么东西。
周继宁仿佛没察觉任何异样，拿起小勺，舀了一勺已经凉透、口感变得有些粘腻的阿胶糕，送入口中。甜腻之中带着药材的微苦，味道并不好。她慢慢咀嚼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这么晚打扰你，没影响你休息吧？唉，我是为了渺意那孩子……今天，他是不是又去打扰你了？这孩子，刚接手公司的事情，千头万绪的，压力是大，可也不能这么没分寸，跑到你工作休闲的地方去……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木槿，你看在伯母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啊，就是还没完全从学生的身份里转过来，有时候做事欠考虑，不知道轻重。”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把沈渺意的“纠缠”包装成压力大的失态，把可能发生的冲突软化为不懂事，把自己放在通情达理的长辈位置。
木槿在那头沉默着。
“不算打扰，伯母。” 木槿的声音终于传来，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平铺直叙的语调，“他只是……说想和……”
“我都知道。”周继宁温和地打断了她。那两个字从这个女孩口中吐出来，对她而言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
他们之间并不平等。
“渺意这孩子，有时候太固执了。这点随他爸爸。”她将问题轻飘飘地归结于遗传，再次将私人情感模糊化。
电话那头，又是两秒的沉默。很短暂的两秒，但周继宁莫名地，从中听出了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果然，木槿再次开口时，声音透出了一股清晰的、下定决心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豁出去的、带着卑微却坚定的恳求：
“伯母。”木槿叫了一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全部勇气，“我……我恳求您，请您帮帮我。”
周继宁拿着小勺的手微微一顿。
木槿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咬得很清楚，像是早已在心底排练过无数遍：“帮我找一个地方，一个他绝对找不到的地方。尽量离我爸妈近一些。您放心，”她急急地补充，“我绝不会主动联系他，也不会跟任何可能认识他的人再有往来。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你……” 周继宁下意识地吐出一个字，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她确实没料到。她预料过木槿的委屈和恐惧，甚至她的痴心妄想，却独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请求。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冲上心头。最初是错愕，这女孩的决心和果断，超出了她的预估。紧接着，便是一种几乎要碾碎她骄傲的屈辱感！她周继宁引以为傲的儿子，江南集团未来的掌舵人，公认的青年才俊，前程似锦，在这个普通的女孩眼里，竟然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她凭什么？她怎么敢？！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那口凉透的阿胶糕，甜腻粘在喉咙口，泛起一阵令人作呕的滋味。
然而，多年的修养和心机，让她硬生生将那股翻腾的怒火和屈辱压了下去。她极快地权衡着。木槿的这个请求，虽然姿态让她极度不悦，但从结果看，却与她的最终目的不谋而合，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彻底和省心。
但多年心机让她在几息之间冷静下来。也好。既然她自己识趣，主动提出要滚得远远的，倒也省了她再费周章。渺意的性子她知道——越是得不到，越是难以放下。只有彻底消失，切断一切可能，时间久了，再深的执念也会被磨平。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未达眼底。“渺意的脾气，伯母当然知道。你这孩子，能这么想，也是为难你了。你放心，伯母会安排的。渺意现在刚接手家里的一些事务，很多资源他还接触不到。伯母会替你安排好一切，新的地方，新的生活，保证让他再也打扰不到你。”
她刻意加重了“再也”两个字，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又像是一个甜蜜的保证。
电话那头，木槿似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谢谢伯母。” 木槿的声音里，那强撑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露出如释重负的颤抖，以及浓浓的疲惫。
“只是，” 周继宁的目光落在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在这之前——在你彻底离开，去开始你的新生活之前——”
她顿了顿，似乎要给对方消化和预感的时间，然后，一字一句，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你必须先跟他和好。”
木槿的呼吸，在电话那头，骤然屏住了。
周继宁仿佛能看到女孩瞬间苍白的脸，但她毫不在意，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哄他也好，骗他也罢。让他相信你们真的和好了，让他重新安心下来。然后，教他慢慢学会适应没有你的生活。让他自己觉得，这段关系，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等他终于觉得离开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时候——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她将手里凉透的阿胶糕，连同那只精致的小碗，轻轻推到桌角，不再看一眼。“这是你得到平静生活的唯一条件。”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过了很久，久到周继宁以为她已经挂断了。
好。”木槿说。只有一个字，没有颤抖。
电话挂断。周继宁端着那只小碗走进厨房，把凉透的阿胶糕刮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冲洗碗沿上凝结的胶膜。水声哗哗，她低头看着水流冲过指尖，脸上的表情被水槽反光映得明暗不定。她洗了很久，直到那只碗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回了消毒柜。
城市的另一端。木槿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她在床沿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继续收拾刚才没叠完的衣服。有一件T恤叠了三次才叠整齐。她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收纳箱，盖上盖子，推到床底下。然后关灯，躺下，盯着天花板。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弧线，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你必须先跟他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