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和好吧 我可以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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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木槿第一次提出分手后。他消沉过一阵。他没有喝酒，没有找人倾诉，没有半夜发小作文。他把所有时间都压进了工作里。吃饭睡觉只是维持机能。那段时间江南集团的业绩好得惊人，股东们交口称赞，说这位年轻的掌舵者终于长成了他们期待的样子——理性、高效、冷酷。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长成了，是拆了。把那些会疼、会难过、会因为一个人而心软的部分全部拆掉，只剩下一个能工作的外壳。
有天深夜，他母亲路过他办公室，看见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背影瘦得西装都有点空。她没有走过去。
不久后，他因一个商业地产项目去A市考察。一行人穿梭在购物广场的店铺之间，他冷静地分析人流数据、营收模型、成本结构，是全场最犀利的商人。考察接近尾声，一行人走向出口。经过餐饮区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一家店面的招牌，脚步顿住了。
如意甜品。
和大学城那家招牌一模一样，只是门面更新，灯光更暖。他对身边的高管匆匆交代了一句“你们先下去等我”，便转身朝那家店走去。
他知道这很荒谬。A市这么大，她怎么会恰好在这里，又怎么会恰好在他来考察的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家店。理智告诉他这概率比中彩票头奖还低。但他的脚还是迈了进去。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店内。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客人不多，三三两两。
然后他看见了。靠窗的角落。她一个人。
她穿着湖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绾成丸子头，几缕碎发落在颈边。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下颌线条更清晰了。她面前摆着三只小碗：酒酿圆子、杏仁蛋白羹、凤凰奶糊。他愣了一下。都是她以前从来不点的东西。以前她总是只点陈皮红豆沙，加一份双皮奶，他推荐别的她从来不要，笑着说习惯了就不想改。现在她一个人，把三种陌生的甜品都点了，每一种都吃得干干净净。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扬，是那种很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放松。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敏锐地感知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在尝试走出来。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胸口那块被他压了三个月、自以为已经硬得像铁的东西，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他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在往前走。在用她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走向没有他的生活。而且她做得很好，比他好得多。
他应该转身走。像他无数次在谈判桌上面对难缠对手时那样，冷静、疏离、不失风度地离场。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他看着她小口吃甜品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她因为好吃而眯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和他这三个月来的冰冷窒闷截然不同的温暖平和的气息，他筑了三个月的高墙塌了。碎得干干净净。
他走过去的时候脑子是空的。走到她桌前，停下。
木槿察觉到有人靠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当看清是他时，她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脸上那放松愉悦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迅速被一种清晰的疏离和讶异所取代。
她没有惊喜，没有愤怒，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切换成一个客气而疏离的浅笑。
“……你也在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带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小心翼翼。
“是啊。好巧。”她语气平淡，“你要吃什么可以自己点。”没说“我帮你点”，更没有邀请他坐下。这明显的划清界限让他胸口那处闷痛更尖锐了几分。但他没有离开。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细小阴影，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此刻真实又疏离的脸。然后他听到自己叫了她的名字，“木槿 ”，
“我们和好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自己都仿佛被这句话震住了。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木槿愣了一瞬。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茫然和难以置信。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句话的含义，放下勺子，陶瓷碰到玻璃桌面，清脆却冰冷地“嗒”了一声。
“沈渺意，”她开口，声音很轻，“你疯了吗？”
“和好？”她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和好又怎样呢？你是想再听一次我说分手吗？”
他的心脏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沉下去。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眼底泛起一丝赤红，执拗地盯着她：“事不过三。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没有给我机会证明，也没有给我机会挽留。”他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坚持，“这不公平。”
木槿看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和失了血色的薄唇，心里那点被冒犯荒谬感，奇异地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放缓了些，“沈渺意，你就是太累了。”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洞悉的清醒：“连轴转地工作，不睡觉，不休息，把自己逼到极限。你现在累昏了头，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过去的关切：“回去好好睡一觉吧。真的。等明天太阳升起来，你就会知道现在说的话……有多荒唐，多不理智。”
说完，她像是急于结束这场让她消化不良的对话，她低下头，拿起勺子，近乎赌气般，将面前那碗还剩大半的凤凰奶糊，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温润香甜的奶糊滑入喉咙，却因为吃得急，微微有些齁住。她皱了皱眉，又快速解决掉剩下的杏仁蛋白羹和桂花酒酿圆子。
真绝了！ 她心里有个小人在无声地尖叫。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点了这么多没试过的新口味，刚尝出点味道，他就跑来捣乱，知道点这些花了她多少钱吗？
而且，她真的在很努力向前看了。在一点点戒掉那些和他有关的习惯，在尝试接触新的口味，新的生活。她在笨拙地、但坚定地，去习惯和适应没有沈渺意得未来。虽然偶尔还是会疼，会不习惯，但她觉得自己适应得不错。至少，她能一个人坐在这里，享受几碗甜品带来的愉悦。
他呢？他跑来干什么？是看她笑话，看她离开了他是多么“落魄”，只能一个人吃甜品？还是来测试她的决心，看她是不是真的能放下？
无论是哪种，都让她感到烦躁和无力。
“我很清醒。”
沈渺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平稳笃定，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卑微只是错觉。
“木槿，”他叫她的名字，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你不必现在就回答我，也不必立刻做决定。”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承诺：
“我可以等。”
“等到你想清楚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和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