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他在热搜上，她在讨薪 他对着镜头 ...
-
很平淡的陈述句。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晓月脸上的笑容几不可查地僵了零点一秒。
沈渺意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他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的语调说下去：
“我们感情很好。她……是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也很有冲劲的人。”
他的目光再次有些放空，仿佛在描摹某个具体的形象：
“她很勇敢。遇到事情，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也……有保护想保护的人的决心。”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具体、甚至有些奇特的画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晰得多的、真正属于“沈渺意”的、带着无奈、纵容，以及深藏于底的骄傲与温柔的笑意。
这笑容与他之前礼貌疏离的样子截然不同，瞬间击中人心。
他补充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极淡的、讲述趣事般的意味：
“比如说，在游戏里……如果有个关卡，需要她独自斩杀怪兽才能获得自由，她不会停在原地等谁去救。她会自己提着铁锹就上。”
“提着铁锹就上”——这个过于生动甚至有些“莽”的比喻，从气质清冷矜贵的沈渺意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和……难以言喻的珍视。
然而，最终播出的成片里，观众们并没有看到这石破天惊的一段。
沈渺意的母亲，周继宁在审看样品时，画面就停在这里。她保养得宜、看不出年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儿子提到“女朋友”时，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时隔三年仍未消散的柔光，以及那句“提着铁锹就上”时，嘴角那抹真实到刺眼的笑意。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轻轻指了指屏幕。
旁边垂手侍立的特助立刻会意，躬身：“明白，周董。这段……不太适合播出，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和议论。我马上让那边处理干净。”
于是，关于“女朋友”和“铁锹”的一切，在成片里被干净利落地剪去，仿佛从未存在过。衔接得天衣无缝，观众只会看到沈渺意在专业领域侃侃而谈的睿智模样，以及结尾礼貌而得体的告别。
即便如此，这段采访视频一经发布，依然迅速冲上热搜。【#沈渺意聊聊财经#】、【#江南集团总裁 专访#】等话题下，讨论度爆炸。
【救命！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声音还这么好听！智商还这么高！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我以为会是高高在上的霸总，没想到言谈这么扎实有料，一点都不飘，爱了爱了！】
【他看镜头那一眼，我人没了……清冷又稳重，智性恋天花板！】
【前面的别想了，这种级别的人物，就算单身，也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看看就好。】
【已加入“人生理想型”豪华套餐，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不妨碍我做梦！】
而城市的另一端，在嘈杂老旧写字楼的一间小公司里，木槿正焦头烂额。
她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文档却进展缓慢。心里憋着一股火，是对面办公室里那个死抠门、臭不要脸、拖欠提成快半年的老板贾荣。
手机屏幕亮着，是和贾荣的微信对话框。她正在编辑一条信息，语气从最初的客气，到后来的催促，现在已经濒临“爆发”边缘。
【老板，我要买电瓶车！这样我再也不会因为挤不上公交迟到了！我要买电池好一点的，续航长一点的，安全又方便，我就差两千块就能全款拿下了！周扒皮给钱！！！】
打到最后三个感叹号，她几乎能想象贾荣看到信息时那副装死的嘴脸。深吸一口气，理智（或者说贫穷）让她把后面更冲的话删掉，犹豫着怎么修改，才能既表达愤怒，又能真的要到钱。
就在这时，旁边工位的同事艾华凑过来，激动地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木槿木槿！快看！江南集团的沈渺意接受采访了！我的天，比财经杂志上那些模糊侧影帅一万倍！声音也苏断腿！我要拯救全世界才能遇到这种级别的男人吧？！”
手机屏幕上，正是“聊聊财经”发布的采访视频封面。沈渺意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在专业打光下，每一寸线条都完美得像雕塑。
木槿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哆嗦了一下，差点把那条没编辑完的、充满怒气的讨薪信息直接发送给贾荣。
她猛地稳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了几下，一股冰凉的、带着铁锈味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头顶。
他……接受采访了？
那个别人多看他几眼都会微微蹙眉、不喜欢任何非必要曝光、习惯了隐藏在幕后的沈渺意？那个曾经说过“应付媒体是效率最低的社交之一”的沈渺意？
为什么？
艾华还在旁边花痴地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木槿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僵硬的手指：“木槿你看！他谈吐好有气质，逻辑清晰，个子高，身材好，关键是一点都不油腻，有种……嗯，清爽又沉稳的学长气质！他要是我们老板，我倒贴都愿意天天加班！”
木槿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视线从屏幕上飞快移开，喉咙发紧，声音有点飘：“你……你是花痴病犯了吗？还倒贴上班，让贾扒皮听到，明天就让他那游手好闲的儿子来勾引你信不信？”
艾华咯咯直笑，收回手机，依旧对着屏幕犯花痴：“那也得有沈总十分之一好看才行啊！”
木槿没再接话，她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唇，将胸腔里那股翻腾的、复杂的、带着钝痛的情绪死死压下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删掉了那条情绪化的讨薪信息，重新打了一句冷静（自认为）又直接的话：
【贾总，关于XX项目的两千块提成，请问今天方便结算吗？我要买车，急用。】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贾荣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他特有的、令人火大的腔调：
【两千块能买什么车？玩具车？】
木槿盯着这行字，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但奇异地，刚才因看到沈渺意视频而起的惊惶和刺痛，似乎被这股更直接的、关于生存的怒火冲淡了些。她飞快打字回复：
【高端电动车！续航80公里的！】
这次，贾荣隔了一会儿才回：
【……行了行了，知道了，月底发工资一起。】
木槿看着这条回复，扯了扯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嘲。月底？谁知道月底他又会找出什么借口。但至少，他这次没直接拒绝。
她锁上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回电脑文档，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前晃动的，还是刚才惊鸿一瞥的视频封面，沈渺意那张沉静俊朗的侧脸，在专业的镜头和灯光下，完美得不真实。与她现在所处的、充斥着廉价装修材料气味、键盘敲击声、同事抱怨声、以及窗外市井喧嚣的杂乱环境，隔着无法跨越的次元壁。
沈渺意。
她在心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泛起淡淡的苦涩。
你看，你天生就是站在云端，被聚光灯追逐，被众人仰望揣测的星辰。
而我，还在为两千块提成跟抠门老板扯皮，在为明天上班会不会迟到、下个月房租能不能按时交而计算，活在最真实的烟火与尘埃里。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这一点，分开这三年，你应该……早就看清楚了吧？
当初选择分开，果然是正确的。对你，对我，都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将胸口那点残余的、不合时宜的滞闷努力呼出去。
目光重新聚焦在电脑屏幕上，强迫自己开始处理那些枯燥的数据和文档。
偶尔，眼角的余光，还是会瞥见被反扣在桌面的手机。她知道，只要点开，就能看到那段采访，看到他现在意气风发、完美无缺的样子。
但她没有。
只是在一个工作间隙，起身去接水时，望着窗外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天空是南方冬日常见的、灰蒙蒙的颜色。
她在心里，很轻很轻地说：
看到你现在事业做得这么成功，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漂亮，我很开心。
真的。
也仅此而已了。
祝你……早日找到那个真正与你般配、能站在你身边、也让你感到幸福的人。
平安，顺遂。
然后，她转过身，端着那杯温热的白开水，走回自己那个堆满文件、略显凌乱的小小工位。重新戴上了那副为了生活、不得不全神贯注的、属于“打工人木槿”的面具。
窗外，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而在她看不到的另一个空间里，沈渺意刚刚结束会议，对身边的刘志文说：“下周颐江分店的行程，帮我确认一下。”
云端与尘埃，即将在同一座城市同一条街道上，重新交汇。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他在热搜上，她在讨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