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你是怎么追我的 他不是在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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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槿精神一振，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走向那扇沉重的实木门。
她推门进去时，沈渺意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审阅一份厚厚的合同。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袖口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边。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坐。”
木槿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站着，更有谈判的气势，也方便她随时“据理力争”——虽然她的“理”基本上都是胡搅蛮缠。
沈渺意从容地批注完最后一项条款，合上文件夹，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她，那双标志性的瑞凤眼里墨色沉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怒火，没有不悦，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痕迹都没有。
木槿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她准备了一下午的应对辞——他暴怒时怎么装无辜，他冷漠时怎么装委屈，他甩解除劳动合同书时怎么忍住不笑出声。但所有的应对辞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他生气了。
他没生气。
“听说，”沈渺意开口，音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份即将归档的例行报告，“你今天在茶水间，分享了一些关于我大学时代的往事。”
木槿心一横，决定把“莽撞无知新人”的人设贯彻到底。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近乎愚蠢的天真表情：“是啊沈总！我就是跟大家闲聊嘛，顺便科普一下母校趣闻。我没有传播不实信息吧？”
她眨眨眼，用一种“我很严谨”的语气补充道：“我都核实过了。我听白星说，他们确实喊您大爹，尤其是——在要刷卡的时候。”
她特意强调了“刷卡”两个字。
沈渺意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峰。“不实信息？”
他的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木槿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确实如此。”
他顿了顿，在木槿骤然亮起的、充满“快开除我”期待的目光中，继续用那种讨论天气般的平淡语调说道：“耳机是**家的，当时市价2699。我确实买了四副。”
他甚至给出了精确的品牌和价格，严谨得像在核对一份历史采购订单。
“效果很好。直到毕业，宿舍再没出现过噪音问题。”
木槿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反驳？不生气？反而在冷静地确认细节，还肯定了“效果很好”这个结果？她的剧本被撕了，撕得很碎，扔在她脸上，每一个碎片上都写着“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至于‘儿子’和‘大爹’的说法，”沈渺意继续道，目光平静地掠过她错愕的脸，“男生宿舍间的玩笑，无伤大雅。”
他的语气甚至更缓和了一些，带上了点理解的意味。像一位宽厚的长辈在评价一群不懂事的大学生的胡闹——反正不是自己被叫大爹。
“集团目前处于快速扩张期，业务压力不小。大家神经绷得紧。能成为同事们工作间隙一点轻松的谈资，缓解一下压力，活跃一下气氛，”他微微颔首，“也并非坏事。”
木槿彻底哑火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以为自己在耍猴，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可能是那只猴。而且耍猴的人完全没有被冒犯，反而觉得这只猴挺有娱乐价值，可以纳入公司团建项目。
“不过——”
沈渺意话锋忽而一转。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个动作让木槿瞬间绷紧了神经，背脊下意识地往后靠了半寸，但她身后没有墙。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指责意味的、近乎好奇的探究。像一个人忽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但有点意思的旧事，顺口问一句。
“大学时候的事，你倒是记得蛮清楚的。”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瑞凤眼的眼尾微微上挑。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颐江的天际线，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暖白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骨下投出极淡的阴影。那双墨色的瞳仁深处，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太快了，像是湖面上被风吹皱的一道涟漪，她还来不及看清，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你还记得——”
他问，语气平淡，一字一句却清晰得像往她耳膜里钉钉子。
“你是怎么追我的吗。”
木槿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那一瞬间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声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站在那里，面对着一个在商业谈判桌上从无败绩的男人，忽然发现自己所有的应对辞、所有的装傻充愣、所有的演技——在他的这个问题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哪个正经总裁会问自己的助理“你是怎么追我的”？这话题走向也太诡异了吧？完全不按职场套路出牌！但他说出口了。用一种近乎坦然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好像在问她今天的工作汇报为什么少了一页。
巨大的尴尬、慌乱和被触及隐秘的羞恼同时席卷了她。她感觉一股热浪从胸口涌上脸颊，耳根开始发烫。她干笑两声，声音有些不稳：“哈、哈哈——沈总您说笑了，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提它多没意思啊！过去就过去了嘛！”
他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每一寸翅膀上的纹路都被看穿了。她急于挣脱，眼神飘忽，语无伦次地转移焦点：“那个——沈总要喝红茶吗？我听说启明星王总家就是做红茶的，当地特别有名！他上次带了点过来——”
她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红茶。她在跟他聊红茶。她刚被他用“你是怎么追我的”这个问题砸穿了防线，现在在聊红茶。哪个正常人会在这种气氛下聊红茶？她。是她。
沈渺意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从强装镇定到慌乱失措，看着她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看着她用拙劣到近乎可爱的红茶话题试图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眼底那片墨色似乎更沉了些，有什么复杂难辨的情绪在深处缓缓流淌。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仿佛她的答案对他而言，可有可无。仿佛他真的只是好奇一个久远的、无关紧要的校园趣闻。
他伸手拿起了旁边那份早已批阅完的文件。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纸张上，侧脸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专注。刚才那个忽然提及旧事、把她的防线一举击穿的男人，已经重新变回了那个冰冷沉静的江南集团总裁。
“出去吧。”他淡淡说道，声音已恢复如常，听不出任何波澜。顿了顿，“带上门。”
木槿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梦游一般走出了总裁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向自己的工位，坐了下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渐次亮起，在落地窗上映出一片模糊的光点。木槿呆坐着，盯着电脑漆黑的屏幕。屏幕上映出的那张脸，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尽的绯红。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句话。
不是批评。不是警告。不是任何形式的职场敲打。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回应——他把她所有的“作死”，都当成了小孩子过家家。她抢座位，他坐副驾。她抬杠，他把杠变成跨部门协作。她在茶水间编排他的黑历史，他确认了耳机价格，然后问她——大学时候的事，你倒是记得蛮清楚的。
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追我的吗。
木槿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她的所有策略，所有“作死”，所有试图触及他底线的尝试，都有一个共同的、致命的盲区。她预设的“底线”，是职场的底线——老板的权威，总裁的形象，上司对下属的专业要求。但沈渺意的底线，从始至终，都不在职场范围内。他不在乎她是否专业，不在乎她是否规矩，不在乎她是否尊重他的权威。他在乎的是她能不能坐稳这个距离他最近的位置，能不能每天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能不能在这日复一日的工作关系中，把三年前的某种东西一点一点捞回来。
她所谓的“整顿职场”，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不想上班的人在闹别扭。而他不介意她闹。他甚至愿意陪她玩。因为她闹得越久，就证明她越想引起他的注意。而这种注意，是三年来他求之不得的。
木槿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她忽然觉得那个自己很可笑。不是被沈渺意嘲笑的可笑。是自己笑自己——笑自己低估了一个找了三年、把酒店开到颐江、不惜收购一家公司也要把她纳入自己绝对控制范围的男人。他的耐心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深到足以把她所有的攻击都转化成陪伴。
她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恐惧之后，是更强烈的不服。无力之后，是更狠的决绝。
沈渺意，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认输？你以为用这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就能让我乖乖待在你画好的圈里，不再挣扎？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实木门。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白的灯光，他还在里面，大概已经在批阅下一份文件了。他一定觉得今天的谈话很成功。一定觉得她已经无计可施。
木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咱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你是怎么追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