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颗心脏》骆不渡

66、听雪居 又一年

　　又是一年过去了。
　　黄州的除夕夜，雪落得温柔，沾在檐角梅枝上，凝了薄薄一层白，衬得院里红灯笼的暖光愈发软糯。
　　江无邪搬了张竹椅坐在槐树下，手里揣着宿瑛煮的桂花糖芋圆，鼻尖萦绕着甜香与梅香，耳边是街坊邻里的鞭炮声，细碎的响，却不吵人。
　　她望着天边炸开的烟花，忽然想起九州学堂的日子，想起楚星然的荷花酥，顾怀澄傻气的笑，还有那个目光总是落在她身上的人。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清冽的松木香，像雪后初晴的风。
　　她回头，撞进谢知微的眼眸里。
　　他立在廊下，玄色锦袍上落了点雪粒，鬓角沾白，却衬得眉眼愈发清隽。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见她望过来，眼底漾开浅浅的柔，像融了一池春水：
　　“来晚了，阿母说你在这儿。”
　　江无邪愣了愣，指尖的糖芋圆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来了？谢府不用守岁？”
　　“守岁哪有来找你重要。”
　　他走近，伸手拂去她发间沾的一点雪，指尖微凉，触到她鬓角时，又轻轻收了力，怕冻着她。动作自然又亲昵，像做过千百遍。
　　江无邪的耳尖悄悄泛红，挪了挪身子，给他让了半张竹椅：
　　“坐。”
　　他坐下，打开食盒，里面是杏花楼的桂花糕，还有一碟她爱吃的糖霜山楂，都是温着的。
　　“想着你爱吃，绕路去买的，还好没凉。”
　　他夹了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嘴边，糕体软糯，甜香四溢。江无邪张口咬了，眉眼弯起来，像藏了星光：
　　“好吃。”
　　谢知微看着她笑，自己也弯了唇：“你喜欢就好。”
　　雪还在轻轻落，梅枝轻晃，抖落一点雪粒，落在两人肩头。
　　江无邪捧着糖芋圆，小口吃着，谢知微坐在一旁，偶尔给她递块山楂，替她拢拢被风吹乱的发，不多话，却处处妥帖。
　　院里的灯笼映着两人的影子，叠在雪地上，温温柔柔的，像缠在一起的枝桠。
　　“想起以前了。” 江无邪忽然开口，指尖划过竹椅的纹路，“千盛街的冬天，也下这样的雪。我总缠着阿爹堆雪人。”
　　谢知微的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来，暖融融的：“嗯。”
　　江无邪没挣开，任由他握着。他的手心温热，能驱散所有的寒，像多年前他替她挡在风雪前，说 “无邪，有我在”。
　　鞭炮声忽然响得热闹，天边炸开一大片烟花，金红的光映亮了夜空，也映亮了两人的眉眼。
　　谢知微转头看她，眼底盛着烟花的光，也盛着她的影子，认真又温柔：“无邪，新年好。”
　　“新年好。” 她回视他，嘴角扬着笑。
　　“还有，”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腹，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我们以后都会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年，我都要在你身边，直到白头偕老。”
　　他的话像暖酒入了心，烫得她眼眶微微发热。无邪点头，鼻尖蹭过他的掌心，软乎乎的：“好。”
　　雪落无声，梅香萦绕，红灯笼的暖光裹着两人。
　　谢知微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得像雪，像月，像世间所有的美好。
　　“江小姐，下一场雪，我们还能一起看吗？”
　　无邪笑了。
　　“谢公子，当然可以。”
　　黄州温柔的月色落满二人肩头，祝福无邪知微，也祝福各位，岁岁年年皆是温暖，雪落肩头皆是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