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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木 他有什么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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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堂的时候,天已经大亮。窗子开着,风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气,像是夜里下过雨,地面还没干透。
楚星然已经走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一张便条:
“无邪,我给林仙师说你身体不舒服,他准你今天休息。等你回来。”
江无邪反复翻看那张白纸,秀丽端正的字迹就好像楚星然站在自己面前一样。她的目光一字一字看去,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是楚家人。
她知道当年的案子。
她一直为人亲和,处事体贴,像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江无邪放下那张纸张,轻轻靠在窗边。遥遥望着后山波荡的星幻湖,眼里迷蒙一片。
他在后山出现过。
所以那晚我没看错,那就是一个人躲在了黑暗里。
山尖上吹来一阵凉风,她打了个冷颤,关上窗,出了枕月阁。
今天应是林仙师的对练课。金木对练。江无邪眼神一暗,脚步迈的快起来。
得去看看。好好看看。
“刚胜柔,故金胜木。刀具可砍伐树木,金灵可吞噬木灵。”林木顿了顿,看向门口悄悄潜进来的人,“但若是能懂变通,善化用,则木亦能克金。”
楚云开站在一旁微微点头。他靠着一根柱子,衣袖收得利落。
无邪暗暗打量学堂里的人。林木长老,欲仙期,但他是木灵根。凶手该是金灵根或者火灵根。不过,万一他是双灵根呢?
她眉目一转落在楚云开身上。楚长老是楚家人,欲仙期,实力强大。会是凶手吗?如果他是凶手,目的是什么呢?
“林仙师说得对,灵根没有优劣,关键在人怎么用。”
“江无邪,你和叶悬来上台演示。”
楚云开微微侧头,看向躲在人群后一身风尘的铁色衣襟的人。
江无邪应了一声,起身朝台上走去。她本在挨个观察视场上的人,现在看谁都带着一层隔膜。她看到了偏角静坐的疏桐,但是没有上前打扰。
无邪?
无邪回来了?
疏桐猛地扭头看向不急不慢走上台的人,看到她眼底的青黑,手心里微微冒出冷汗。
底下的人安静了一瞬,有好几个人扭头往后看。无邪穿过人群的时候,旁边的声音很低:“叶悬?那个雷系的?”
台上已经站着一个人,高她半个头,深色短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来的手腕上有几道很淡的旧疤。
无邪记得他,入学的时候说自己叫“叶悬”那个人。他没有看她,在她走上台的时候,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林木说:“叶悬,金灵根雷系,比你高一级。不用留手,点到为止。”
“开始。”
江无邪不知道他会不会留手,但她知道秦叔义的朋友不会对她留手。
霹雳——
金灿灿的一道惊雷闪过来,直直劈到她胸口处。
江无邪立马跳步躲开。没有看见它从哪里来,只看见一道白色的光在眼前裂开,她刚探出地面的藤蔓就被切断了,断面焦黑,干净得像刀口。
“师妹可小心了。”
叶悬咧嘴一笑,右手一抬,几个雷团蓄势待发。
江无邪退了一步,微微喘气让灵力重新沉进土里,让藤蔓贴着地面长,不急着露头。
面前的雷击不断,铺满整个学堂,无处躲闪。她死死立在原地,催出巨大的藤蔓护住自己。
叶悬的视线跟随着地面的起伏,他在找她的藤蔓在哪里。
第二道雷来的时候她没有抬头去看,她感觉到了,地面在她的脚底有一瞬间的震颤,像什么东西在蓄力。她偏了半步,那道雷擦着她的肩过去的,打在了身后的地上。
叶悬的视线变了。他看着她,像是想确认什么。
第三道雷来的时候她提前撑了柏墙。墙没碎,灵力晃了一下,她感知到了他在墙的另一面拍了一掌。
江无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还抬着,掌心的雷丝正在迅速扩大。
“反应挺快。”他说。
“师兄也不慢。”她回了一句。
无邪抬头看他,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垂着的手又抬起来了一点。冷汗从她头上落下,她来不及擦,等他落手的动作。
林木的声音忽然沉沉地落下来:“可以了。”
叶悬收了手,掌心的雷丝渐渐散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练得不错。”
无邪收了手才感觉到右肩有一点烧灼的疼,低头看,衣料破了一小块,边缘焦黑,但没伤到肉。
她把袖子拉了一下遮住,往台下走。经过楚云开刚才站的位置时,他笑着朝她点了点头,眸子像往常一样温和地看着她。
“你的灵用得不错,更快了,更稳了。”他顿了顿,“但是还差些猛利。”
“叶悬的火不弱,擦一层皮也会疼。”
楚云开递过一瓶药来,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江无邪刚想说出口的谢字卡在喉咙里。她拿着药退回人群里,低着头胸口像堵了东西一样闷。
楚仙师每一次都能说出她心里想的,她的灵确实还缺些金灵根的锐利之气。
可她目前只会像用水一样操控木灵,柔弱缠人,而不是直击要害。
“像江无邪这样,感知很强。”林木的声音忽然从她脑门前传过来,“能感觉到雷的落点再去躲,比硬接要难得多。”
林木说完,没有再解释,好像只是一个随口评价了两句。
他往前走了,去叫下一组。无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往自己的位置走。
周围低声唏嘘一片:“没想到连一个一年级的都打不过,叶悬好歹也塑灵期了吧?”
“可能放水了吧,毕竟只是一次对练而已。”
无邪只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雷丝散尽之后,他的灵力气息收得很干净,像刀入鞘。
她突然想:谢知微收招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留痕迹,不拖泥带水。
叶悬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了,江无邪收回视线,往台下走。她在经过楚云开刚才站的位置时停了一下——空的。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站在那个空位置旁边,有两息,然后继续走了。
课后疏桐在廊下等她,递过来一块帕子:“擦擦汗。”
“你的肩膀还好吗?”
无邪低头,接过帕子擦了一下。“谢谢。没事。”
疏桐说:“你认识叶悬吗?”
无邪摇头。
“他是秦叔义的朋友。”疏桐顿了顿,“不过好像不怎么跟他们一起玩。”
“他来学堂比秦叔义晚,比我们高一级。听说他在外面待过几年,不知道后来为什么又回来读书了。”
无邪把帕子叠好还给她:“你好像挺了解他。”
疏桐愣了一下:“我知道的不多,是听别人说的。”
“嗯。”
江无邪摆摆手,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好。”
疏桐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抿紧唇没再说话。
无邪走远了。疏桐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有脚步声从旁边经过,她抬头,叶悬正从廊下走过来,像是刚下完课往那个方向走。
“你朋友?”他问。
疏桐愣了一下:“嗯。”
他没有再问,点了点头,继续走了。疏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把手里的帕子收进了袖子里。
静静的,星星在天上闪着。江无邪走过后山的青石碑,踏进小路的碎石里。她走到一片药田前停下步子。
青木庐的门虚掩着,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敲。林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她推门进去,屋里亮着灯,林木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这么晚了,有事?”
“您说,想知道些什么可以来问您。”
“嗯。你想问什么?”
她站在桌边,说:“可以问哪些方面的问题?”
林木的手没有动。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任何。”
“只要我知道。”
江无邪点了点头。
“您在学堂待了多久?”
“过了今年十月初七,就满三十年了。”
十月初七。
江无邪的瞳孔微缩,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林木笑了。
“所以我知道的,你都可以问。”
“……”
“楚长老收过徒没?”
林木愣了下,点头。“收过。几年前。”
“那个人后来呢?”
“走了。”
“去哪了?”
林木没有回答。他把面前那本书合上了,动作很轻,像怕把书页弄皱。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说。
她说:“我想知道。”
林木看了她很久,然后说:“不知道。可能死了吧。”
她站在那里,一瞬间没有动。过了一息,她说:“我知道了。”她转身走的时候,林木在背后说了一句:“我以为你会问别的。”
无邪停住了。她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还能问什么?”
林木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来,笑着看她防备的样子。
“世间灵根无分正邪,双灵根亦非祸端,只是怀璧其罪,九州大地,有人苦苦搜寻双灵根承载者,你好生自保。”
搜寻双灵根之人。
江无邪脑海中瞬间浮现那日檀香处的怪人。
“你怎么知道?”
“到我这个岁数再看不出,还当什么仙师啊?”林木淡淡一笑,“无邪,有些事你不问,我便不能说。”
“我认识孙思邈,敛息诀就是他教你的吧?一看便是他的手法。”
江无邪攥紧了拳头。山间的凉风吹进来,拂去她额上的冷汗。
“你……”
林木坐下了,没再说话。
“十月初七,你知道什么?”
“靠近楚家,你就能找到真相。”
“为什么?”
“为什么?”林木捋了把胡子,“为什么告诉你,还是为什么是楚家?”
“等你进了高层就知道了。”
门合上的时候,江无邪听见屋里的灯被吹灭了。后山的夜风灌过来,她走得很慢。
刚才有一瞬间,她很害怕。
林木到底该不该信?他又有什么目的?
走到后山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云深处”三个字在月光底下很淡。她没有站太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她需要回去坐着想。
寝屋的灯还亮着。江无邪推门进去的时候,楚星然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无邪嗯了一声。楚星然把书放到枕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说:“明天还有早课,快点睡吧。”
“好。”她朝楚星然的背影望了望,过了几息后才开口,“星然,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楚星然背对着她,没有转身,但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停住了呼吸。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第一次看到你那个玉佩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一直没说?”
“……你也没问我。”
两个人都沉默了。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把桌上的灯苗吹得歪了一下。无邪先说了一句:“我不敢问。”
星然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
“可我不怕你问。”
她说:“我是楚家人,但我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她顿了顿,“当年楚家很乱,之后没几年我爹就被架空了,楚家现在掌事的人是我二叔。”
“楚家其他人并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参与楚家的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想后面该说什么。最后她没继续接下去,只说了一句:
“你信我吗?”
江无邪没犹豫:
“信。”
楚星然咬咬唇。她把被子拉上来,翻了个身说:“楚家的事,你要查的话,我帮不了你太多。但我不会拦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然后灯被吹灭了。
“好。”
无邪低声应了一句。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淡白的亮光。虫鸣声从远处的林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不怎么清楚。
无邪侧躺着,闭着眼,听见楚星然的呼吸声渐渐平了,但她睡不着,只是躺着,像是在听。
她伸手碰了一下窗口,春信籽的盆沿。土是干的,她拿起桌角的水壶浇了一点,不多,刚好润湿表面。
春信籽还没有发芽,但她觉得它已经在慢慢活了。
江无邪吹了灯,躺下去。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缝里灌进来一丝风,带着后山草木的气味。
她翻了个身,把手腕上的镯子转了一圈,没有消息。
她悄悄写下了几个字传讯过去。两息后镯子亮了亮,出现一行字:
“林木确实在学堂做了三十年仙师。暂时可信。”
不一会儿又亮起一行字:
“早些休息。晚安。”
江无邪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春信籽在黑暗里安静地待在土中,像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