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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权力与情感的棋局 我发誓不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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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特罗奈回到书楼的时候,塞雷西娅仍在圣殿骑士团参训。
宁芙为玛特罗奈送上午餐和情报,玛特罗奈总是同时享用它们。
在玛特罗奈吃完炖牛肉,一封封翻阅书信期间,宁芙口头汇报了塞雷西娅今天的日程:“我真佩服你们两个,你可以为一件小事推演千百遍前因后果,塞雷西娅居然真的一天也不落地参加训练。这简直要颠覆我对名门贵族之子看法了。”
玛特罗奈稍微分出一点心神回忆塞雷西娅最近的日程安排:塞雷西娅为了抽出人手帮助她安排乔尔达的葬礼,耽误了几天骑士团的训练。
虽然按照塞雷西娅的身份以及当下教皇和科隆纳家族的亲密伙伴关系,塞雷西娅并不会因此受到惩处,但她仍然遵守了骑士的原则,在之后的几天里加倍地补偿时间。
这无疑使宁芙产生了焦虑,她是奥尔西尼家的老牌成员,面对干劲十足的科隆纳年轻人总是情不自禁地烦躁不安,好比海里游泳的人看见海里冒出的鲨鱼尖尖头。
玛特罗奈不以为意,开了个小玩笑:“那是因为我们都在走下坡路,你没听说过‘落魄过程中的贵族比晋升中的平民更害怕’的俗语吗?”
宁芙不觉得好笑,她怨气浓厚的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把餐桌中间花瓶里的新鲜香水百合盯穿:“我们奥尔西尼并不缺少种植百合的庄园。”
“当然,你说的没错,但我认为情感交流不能是一面圆润无缺的盾牌,稍微有点裂缝更易于交流——简而言之,你总得蕾西一点儿在家庭中发挥作用的地方。”玛特罗奈轻轻挑了一下眉毛,她可以理解宁芙的神经质,但不明白已经连续出现快一个月的香水百合哪点戳中了宁芙的痛脚。
“那么,一个月就该公平的分成两半,科隆纳提供半个月的百合,我们提供半个月的鲜花。”
宁芙的烦恼很不轻松,她居然破天荒地大方起来,要知道圣城的鲜花一向昂贵,而宁芙对金币的重视,在奥尔西尼人中也算名列前茅。
“噢……”玛特罗奈总是乐于尊重宁芙的意见,她拿起厚实的信纸,往楼上走去,“我今天晚上就和塞雷西娅商量这件事,我想她会愿意省点钱的。”
玛特罗奈把装有书信的小箱子放在书桌一角,想起由于宁芙的问题而打断的饭后漱口。她走进旁边的隔间漱口,缓慢地拧开黄铜水龙头,清澈的水伴随水管深处的轰鸣流淌到玛特罗奈的指尖。
圣城里很多后来修建的、不是老古董的楼房顶层,大多修葺有蓄水池——一个大号的浴池,底部用铜管接通主人房间的浴室、厨房以及一楼的排水口。
麻烦的是,这种简单的措施必须依靠人力将水一桶桶送到楼顶,能用的水也不多,只能起到夜晚临时应急的作用。
玛特罗奈想到了圣瑞拉医院那座倾塌的小楼,那真是浓烟滚滚的一天,小楼不缺少这种便利的措施——医院是教廷最赚钱的行当之一,医术过关的医修士,待遇总是很可观的。
这种设施虽然简陋,却能很好地减轻主人在夜晚对侍从的需求。
但是,那天夜晚斯提克斯安排了远超应有数量的男仆睡在一楼,最后他们都不明不白的死了。
——那也可能是斯提克斯对玛特罗奈和埃尔的热情款待,或者说为了逃脱责任的过分热情招待。
伯特兰亲自送来的消息里,斯提克斯像个阴险狡诈的政客,到处与贵族官员勾结,既给科隆纳的朱诺看过病,也曾向明斯登去过信,教皇国内外说得上名字的贵族就没有她不认识的。
说实话,这也不算奇怪,毕竟斯提克斯的仇人众多,她需要人脉搜寻查探。
真正让玛特罗奈想不明白的问题是,斯提克斯有什么理由对她见死不救呢?
朱庇特·科隆纳要在短时间内做到谋杀、绑架、威胁,讲求速度就带不了太多的人,圣瑞拉医院单论帮佣的仆人就数以百计,斯提克斯身为院长,只要想就一定可以阻拦朱庇特。
即使斯提克斯有什么顾忌,也可以暗中帮玛特罗奈一把,卖明斯登公爵一个大人情。而且,从结果来看,斯提克斯对朱庇特也不见得有多少诚意。
她到底为什么从始至终都配合着朱庇特的把戏?
玛特罗奈出神地望着镜子,极力地回想记忆里那天晚上斯提克斯的表情——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斯提克斯是个对病人体贴入微的好医生,同时也是双手沾满鲜血的复仇者。从她对埃尔的关心来看,她并不是一个彻底抛弃人心的冷漠混蛋,也不是因为有趣就会杀人的愉悦犯。
一个半生沉浸在复仇中迟暮老人,除了仇恨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调动她的情绪?
玛特罗奈有些头疼,她擦干手回到书桌前坐下,把两枚新印章收进抽屉里专门上锁的铁盒里,将信件分类收好,谨慎地烧毁可疑的部分,扫去落灰。
最后整理书本的时候,玛特罗奈看到一张斜着夹紧字典的羊皮纸,应该是塞雷西娅中午给她的留言。
两人随着年龄增长,生活越来越忙碌之后,她们之间的交流回归了部分的原始,开始用书信和对方沟通。
在同一张羊皮纸上写下自己想要说的话,又在下一段空白处回答对方,你来我往进行纸上的小游戏。
玛特罗奈看到塞里西亚最近的留言,说她今天会早点回来,要求一起吃晚餐。
天使的羽毛拂过了玛特罗奈的额头,心情放松了些,她决定让塞雷西娅分担自己的思考责任。
*
玛特罗奈在餐桌边等了一会儿,塞雷西娅才匆匆赶回来,身上的盔甲都来不及脱下。餐桌上的菜肴前所未有的丰盛,宁芙从合作多年的厨师们手中学会了几道拿手菜,全部都上了餐桌。
塞雷西娅换了身简单的衣服坐到餐桌旁,她已经从过去的五年里深刻地明白了玛特罗奈不会换掉厨娘宁芙的事实,她品尝浓汤后夸张地称赞:“相信我,宁芙,你是圣城里最会做南瓜浓汤的人。”
宁芙是很难讨好的对象,她感谢塞雷西娅的赞美,视线却盯着玛特罗奈不放。
“蕾西,”玛特罗奈的笑容牵走塞雷西娅的注意:“宁芙认为装扮餐厅是她的工作,向我请求了一半的装饰权,也许你愿意从三十天里分二十天给她?”
塞雷西娅才不在乎餐厅装饰了什么,她促狭地眨眨眼睛:“你做决定就好。不过,我以为你至少愿意说十五天,就算是偏心,也不该这么明显吧。”
“你不明白宁芙对我的重要性,”玛特罗奈笑着请宁芙给两个年轻一点私人空间,等宁芙关上餐厅门后她说,“这是我们作为雇主的省钱秘诀,我可不打算给宁芙涨工资,只想给你省点钱。”
塞雷西娅哈哈笑起来,她喜欢一切“我们”。
晚餐后,塞雷西娅拿出一副国际象棋摆在两人中间。国际象棋是宫廷里司空见惯的双人游戏,国王用它试探臣子,贵族用它挑逗情人。
塞雷西娅曾在一次晚餐后提到自己擅长下棋,玛特罗奈就说自己稍微学过一点,塞雷西娅就热情地邀请玛特罗奈切磋,塞雷西娅惨败。
难得的悠闲午后,塞雷西娅一天输了九局,输得她再也不提“擅长”两个字。
现在国际象棋已经成了两人每天固定的饭后消食活动。
塞雷西娅摆上棋子,说起外面的新鲜传闻:“枢机主教团长离开圣城疗养了?听说教皇高兴得都已经在教皇厅听传统音乐了。”
玛特罗奈选择弃子开局,送出一些棋子喂给塞雷西娅,以免过早地结束游戏。
“伯特兰枢机需要疗养,枢机团长只在选举教皇的秘密会议中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以西斯都教皇的健康状况来看,伯特兰枢机很难尽到责任,要是能够发生什么必须把伯特兰枢机召回的大事,我们都会高兴得跳起来的。”
塞雷西娅被逗笑了,她走棋吃掉弃子:“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刚好做了这个美梦,教皇厅倒塌,神像的巨大手臂刚刚好压死了教皇和朱庇特,我支持你成为下一任教皇,而你帮助我清洗了科隆纳家族的反对派、报复了利昂尼亚蠢蠢欲动的贵族,领土绵延千里……如果不是你叫醒了我,我乐意睡一整天,直到带上帝国的皇冠。”
“你很失望?因为我打断了你的美梦?”
“不,”塞雷西娅说,“介于我们家族之间的仇恨,能在每个早晨看见你躺在我旁边的平静生活,也是个美梦,同样超出现实,而且我也无法预测会不会有人突然出现打断这个梦。”
“很好的想法。除非我们主动出去,否则大人物们挤不下这小楼,作为你伟大征程的开始,我推测你至少还要在狭小的书楼里蜗居五年,”玛特罗奈用c线兵换掉了塞雷西娅d5的兵,一个稳妥的开局,“比起这个,我更想和你聊一聊乔尔达,斯提克斯出具了验尸结果。”
“斯提克斯当然会知道那是什么毒素。”塞雷西娅心中萌发隐秘的兴奋感,她非常愿意与玛特罗奈探讨乔尔达,她热衷和玛特罗奈讨论任何能够挑起仇恨和不甘的东西,这意味着玛特罗奈将理解她的仇恨和愤怒。如果她们的仇恨目标能够达成一致,塞雷西娅相信她们会无往不利。
“我们很清楚乔尔达究竟因何而死,毒素只是表面的创口,为了给逝者留有最后的体面——”塞雷西娅巧舌如簧地为她们做下的恶开脱,坚信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将来的正义,“特罗妮,我们会为她复仇的,为一个真正的好人复仇。让我们想一想之后的计划,我们不会白白牺牲任何人,就像你曾经和我说的,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利益。”
玛特罗奈的手指摩挲着被换下场的棋子:“教皇在翁布里亚提交的奉献金减免申请书上签字了,往后五年,翁布里亚境内的教堂原本流向教皇国的每一笔钱,都会被翁布里亚截流三分之一。我不确信这是正确的,它会影响很多人的生计,一个疯狂的教皇会给这片土地上的人带来灾难。”
塞雷西娅按住了玛特罗奈调动棋子的手,她无以伦比的金色眼睛轻轻晃动:“如果教皇不那么贪婪成性地搜刮教廷的财富充盈私人库房,就不会影响任何人。如果教皇不能控制她的权杖,那么我们就把她打落尘埃,送去向地母忏悔她的罪。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改变世界,根本上的改变才能拯救更多的人,你会有你的神国,而我也占据我的领地,我们生来拥有统治的权力。”
她笑起来,永远开朗,带着引诱意味的快乐:“我是认真的,我甚至不愿用假设来说明这些,因为我确信一定会有那么一天。”
玛特罗奈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正被诱惑,她的心脏在温水中咕咚冒泡:“大地不属于任何人,蕾西,不是人拥有领土,而是人属于土地,人也是土地的一部分。”
塞雷西娅摊开手让出走投无路的国王棋,愉快地输掉这场游戏:“国王棋永远是棋局中最重要、最特殊的,它永远不会被其它棋子吃掉,它落到失败境地的那一刻,棋局就结束了,就像是我们。”
第二局,玛特罗奈舍弃了国王棋侧翼的兵,她努力忽视对面的红色恶魔,保持清晰的头脑专注于棋盘:“我们决定开始这盘游戏并不是为了这颗国王棋,而是因为我们有棋盘和棋子。治理的权力来自大地的恩赐,不是王冠授予,四季流转,作物更迭,权力不可能永远集中,不可一世的皇帝终是大地的枯骨残骸。国王棋留在棋盘上,它才是国王,否则它就是一块无用木头。”
棋盘上,属于塞雷西娅的黑色中心兵贪心地跟上脚步,成全了玛特罗奈王翼弃兵的布局:“如果坐在宗座上的人是你,特罗妮,我会心甘情愿地把王冠和权力都交给你,由你来分配、操控、决定国王的用处。”
玛特罗奈着迷地望着她亲爱的朋友,理智的飞蛾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在地狱深渊和爱丽舍乐园之间的净土徘徊:“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我崇尚自然主义政治。”
“是的,我知道,”塞雷西娅说,“我发誓不怜悯你舍弃的一切。”
很努力查资料下国际象棋了,

都架空背景了,我就该直接写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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