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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忙什么? 忙着谈恋爱 ...

  •   仿佛一片极轻极轻的云。
      落入冰封的寒潭,柔软的触觉颤栗地融化,于这一瞬连绵轻颤的心跳沉沦悬溺,大雪终年不化的寒夜,就此迎来长风盛夏。

      苦夏睁开眼,后知后觉的反射弧直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不合时宜的举动,脸爆红,后退。
      却落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的禁锢。

      “姐姐,”清脆相击的珠声在寂静里倏然一撞,也将苦夏本就不知为何起却悸动不已的心,随之蓦然一颤。
      她抬眸,看到少年倒映着她身影的瞳孔,幽深得蛊惑,嗓音极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不复往日冷冽的气息带着灼烧的滚烫,若即若离地游弋过她肌肤。
      苦夏只觉从未有过的酥痒裹挟着涟漪漫至全身,紧紧咬了下唇,轻声道:“我想让你开心。”

      不懂感情的苦夏,从来都直来直去的苦夏,因着柠檬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要她亲亲抱抱哄一哄,所以,在看到他从未有过的难过时,心里只有下意识想替他纾解的本能。

      少年薄如松雪的眼睑克制地垂了垂,眸光落在她还留着咬痕水光潋滟的软唇。
      喉结滚动,绷紧的线条在晦暗里压抑,“姐姐,别这样。”

      苦夏:“嗯?”

      他会忍不住,变回疯犬。

      几乎是尾音落下的同一瞬,摇摇欲坠的理智倏然断裂。
      大雪满弓后惊落一地凌乱花瓣的清冽呼吸席卷而至,将苦夏没能问出的疑惑,悉数封缄于唇。

      比以往所有蜻蜓点水的试探都更为直接。
      却又分明。
      藏着不忍更深,以及怕吓到她的温柔与克制。

      苦夏眼眸无措地颤了颤,如墨的瞳孔是月光揉碎后又浸满雨雾洇湿娇软的碎光,映着少年不曾更进一步的隐忍,也将汹涌的潮湿涂满寒潭燃烧后的每一寸炽烈。
      很轻地,闭上了眼。

      四月初生的春水在深夜粼粼,两道交叠的长影于月下安静拥吻,带着剧烈的心跳和失序的脉搏,懵懂而赤诚。
      无人知晓的悸动写满角落,却又在这一刻,直达刻骨的铭心。

      倒春寒结束后,京市恍若一秒入夏。
      早读课,刚脱下羽绒服就换上短袖显摆自己抗冻的郭千磊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阿——啾——哪个没眼色的在想我?马上高考万一生病了多影响我发挥,要是就因为这一场小小的感冒,我与top3失之交臂怎么办?亏大发了。”

      “哎呀想多了,知识进不去的地方病毒也进不去,”塑料好兄弟扎心,“何况你少考那一二十分也影响不了大局,都是双非一本的命嘛。”

      “滚。”郭千磊佯装抬脚踹他,“我明明是左手985,右手211的命。”

      “985211们都让一让哈。”孙宥谦鬼鬼祟祟从外面摸进来,“先让我这准top1的大学生告诉你们个好消息,咱学校要开运动会,全体参加,咱们高三的也有份。”

      郭千磊揉揉眼睛,看墙上「距离高考还有52天」的倒计时,确定自己眼没瞎:“没看错啊,是四月份了啊,老秦头疯了还是天降馅饼了?居然同意咱们参加运动会,咱们全班保送了?”

      自上次班里座位大动,因为个子太低含恨错过最后两排紧靠着大神风水宝地座位的孙宥谦如今和他的金主兄弟说话都得喊麦,坐下后,隔着好几排人头嗯哪嗯哪:“就是保送名额有点少,只有二十五个,现在你被剩下了咋办?”

      全班共二十六颗小人头,排第二十六名的郭霸总:“???!!!”
      次奥!当然是撕了他们的通知书,让这群塑料兄弟和他一起高考啊!

      郭bking白胡说八道的孙宥谦一眼,正想邀他同去厕所,详细讨论下最后一次出风头的高中运动会报什么项目。
      赵一盈进来,敲敲桌子:“都听说了?下周月考结束,学校将举行一场春季运动会,不过考虑到往年有人在运动会上受伤,胳膊骨折影响了当年参加高考,学校决定给咱们高三单独举行。”

      小白菜们嘴角都耷拉下来了,听到最后一句,瞬间又开心起来。
      唉,太好哄了,赵一盈都有些不忍心说接下来的话。

      郭千磊摩拳擦掌:“赵妈,来吧,告诉我们都需要做什么准备?”

      赵一盈挑挑眉:“你想做什么准备?”

      一说到花钱,郭霸总立马来劲儿了:“这不得搞个班服?再搞个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就跟元旦晚会时一样,保证惊艳全场。对了,我们当时的表演您看了吗?有没有亿点点震撼想重温一下?正好,我这有个个人ep,还是签名版的,学校好多人都有,我再送您一个啊。”
      郭千磊说着就去翻书包,要从随身携带的百八十打ep里抽一个签上自己艺术体的大名。

      却被赵一盈当场拒绝:“ep就不用了,你的个人solo朋友圈和网上我都刷到了,造型挺好,就是唱跳废了点,把你去掉倒是个能让我转身的舞台。”

      郭千磊:“.......”
      次奥!属实自取其辱了他!

      郭霸总哼哼唧唧地把ep塞回去。
      一点欣赏水平都没有,都看不到他blingbling发光的个人魅力吗?不行,他得在运动会上再扳回一局。

      还没等郭千磊想好要怎么搞,就被赵一盈泼了冷水:“刚忘了说,运动会时间有限,不用搞那么花里胡哨的,我怕你们与众不同的出场方式全套流程走完,运动会也结束了。”

      郭千磊:“???多有限啊?”
      能比各科老师拖堂留的课间还短吗?

      赵一盈轻描淡写道:“从开幕到结束,也就顶多一个小时吧。”

      郭千磊:“......”
      次奥!还真的没有各科老师大度!拖堂时好歹还给他们留了个上厕所的时间,这连脱裤子的时间都不够,秦老头的手是真紧啊!!!还没开始就结束。

      开了,又等于没开,他们早上绕操场跑一圈都不止半小时。
      白浪费感情了。

      小白菜们顿时蔫巴了,一点都不再期待这挂羊头卖狗肉的所谓运动会,搞不好就是往年的誓师大会,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的名头。

      苦夏做完题,听到班里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疑惑,正想问甘倩是不是有什么考试突袭。
      垂在身后的长发,忽然感到了一丝柔软的轻扯。

      苦夏没回头,只是很轻地,身子往后靠去。

      教室喧嚣而燥热,倒计时越临近越躁郁的气氛已经开始有了夏日的闷。
      少年与她隔着层层摞起的书卷,骨节往下,似有若无地滑过她衣角,静寂的血液于嘈杂里缓缓雪沸,沿着交错的肌肤,颤栗延绵。

      终于有了绿意的爬墙虎在春日里葳蕤迎风,青春隐秘的情思藏在咫尺的靠近,又被周遭汹涌的尘嚣无声湮没,不为人知地流淌过笔迹密密的试卷。
      直到在桌下的角落定格,含着炽烈的心跳十指交扣。

      苦夏耳朵尖红红。
      习惯做题时一只手压着试卷的左侧有些不适的空,却依然,不舍得收回。

      甘倩拿着一道数学题,苦思冥想了半天没有找出更好的解法,问苦夏。
      却见平日只需扫一眼就能立即列出思路的少女,一双澄黑的眼水汪汪的含春,往日干净得恍若溪涧清泉的瞳孔波光潋滟,糯米瓷白的肌肤染着红。

      好好看呀。
      那些所谓纯欲风的大明星也不过如此了吧?而且好像,还不如面前撩人而不自知的少女。

      甘倩拍了拍自己突然急促得宛如被魅魔勾走了神魂的心跳,见苦夏已经开始在草稿纸上给她列算式,这才悄悄地抬眼,痴痴看着她。

      “也哥,”郭千磊和隔着过道的塑料兄弟交流完如何在自己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届运动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兴冲冲问裴祈也,“搞不搞?短有短的搞法,长有长的搞法,一个小时也有一个小时的搞法,就刚刚过去的那一分钟,我脑海中已经列好了108种搞法。”

      裴祈也一只手还在书桌下,右手不疾不徐地翻过试卷,提笔解题:“不搞。”

      “啊?”郭千磊郁郁了,“为啥啊?”

      “忙。”少年嗓音淡淡,却又音调不是往常那般冷,隐隐上扬,似掺着难抑的愉悦。

      郭千磊:“???忙啥?”
      您都年级第一了还忙?从现在开始一道题不做高考也能保底top1,只不过是状元盲盒到底是开他身上还是夏夏的区别,这和没区别也没区别啊,反正都是一家人。

      少年英冷的剑眉挑起了一瞬,冲淡了骨子里拒人千里的淡漠,垂在一侧的手,很轻地——
      缠绕上一团云做的柔软。

      没有说。
      在忙着谈恋爱。

      出师未捷半道崩的郭霸总气咻咻拆开一包小浣熊方便面,因为过于忧伤而手抖,营养搭子辣条摔到了地上。
      他弯下腰去捡,瞳孔震惊。

      卧槽槽槽!!!
      完蛋了,他近视度数加深了,咋看到好像有俩小人在牵手呢?食堂早饭是不是给他加了见手青啊!!!

      郭千磊不敢再看,一个鲤鱼打挺弹起坐好,连脑袋被桌子duangduang撞到都不敢哭出声。
      呜~~~这个家是彻底没他位置了,没人爱的小孩不配哭......

      运动会前一天,隔壁三中发生了一件事。
      月考最后一门铃响后,有重点班的学生迟迟未到考场,后来,意识到严重性的老师在一间上锁的厕所隔间终于找到了人,只有一封遗书,被鲜血染透的试卷上写着一句话——
      「我太累了,剩下的路,麻烦你们替我继续走」。

      消息传到火箭班这边时,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班里一时气氛低落,不管平时两个学校重点班的学生斗得有多狠,但在活生生的一条生命面前,没有人再拿彼此的成绩开玩笑。

      郭千磊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手。
      从小到大都被爱包裹的他,不理解为何有人能因为一场考试,就放弃自己鲜活的生命。

      那的确是每个高三生都会惧怕的考试,决定了很多人十数年苦读的来时路一锤定音的未来,很重要很重要,但再重,能重得过只要活着,就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生命吗?

      他心有戚戚焉:“割腕啊,那得多疼......”
      话音刚落,想起什么,下意识看向长身隐入昏暗的阴影,一语未发的裴祈也,安静闭上了嘴。

      从学校回去的路上,避过喧嚣的人群,直至踏上去往【打烊】的僻静长巷,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这才于暮色里靠近。
      藏在校服下的晦涩心跳,轻轻交叠。

      苦夏敏锐地察觉裴祈也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停下脚,认真看着他:“你是不是,不开心?”

      少年低垂的目光抬了起来,直直望着她的瞳孔清深浓郁,却恍若藏着一些她无法触及的伤。
      温柔地弯了弯眸,伸出另外一侧手,将她揽入怀中,“没关系,姐姐,我靠一下就好。”

      苦夏任由少年克制地只是将下巴抵在了她额角,很轻地蹭了蹭。
      仿佛一只月下舔舐着伤口形单影只的孤兽,明明已经疼得倦极了,却依然,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唯一一缕温暖的月光。

      不会安慰人的苦夏,连情感都笨拙又迟钝的苦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回抱回去。
      将自己所有曾被少年赤诚浇灌过的不再苍白的浓烈,都毫无保留地给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
      裴祈也松开了手,眼底晦暗难明的情绪压抑得愈浓,但在看到不远处朝他们走来的一道身影时,皱了皱眉。

      苦夏没发觉。
      直到裴祈也站到她身前,少年永远如松孤傲的长身被灰暗的天光压入阴影,半明半暗,穿堂风裹着一道尖锐得沙哑的声音传来。

      “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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