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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一夜未归 所有人都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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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夏方才强压却依然颤如平湖长风起的心跳。
在这一刻,好像彻底偏离了从来严谨的轨道。
她抿抿唇,轻轻错开了对视,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似乎除了做题,她的生活单调得一直都没有其他任何乐趣。
裴祈也眸光轻轻弯了弯,指指卷子,按下计时器:“那等我们把卷子做完,一起去看日出可以么?”
苦夏不止一次看过清晨的日出。
就像小王子不止一次看过黄昏的日落。
可她却从未和另外一个人一起,去看这个季节京市郊区破晓的云烟。
即使,她每天早上遛晴天时,都会在那个爬满葳蕤草丛的dog parking位遇到裴祈也。
卷子不算多,一共四张,苦夏做得很快,在倒计时还没有响起时,已经放下。
裴祈也比她慢了不到两分钟,收笔的一瞬,抬起看她的眸光清亮如细碎星辰:“姐姐,我输了。”
苦夏失笑。
只是一起做题,又不是比拼,而且,哪儿有人输了好像比赢了还开心的。
她找出手机,看到已是凌晨三点。
原来咖啡馆晚上并不关门,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苦夏有些疑惑地看裴祈也一眼,不明白他当时为什么说十二点关门——大概是记错了吧。
夜晚的长街极其安静,路灯投下细碎的影子,空旷而悠长地回荡着遥远的风声。
影影绰绰的巨大建筑在斑驳里轮廓模糊,不算明亮,轻到近乎阒寂的脚步被昏暗折叠,将俩人身后隐约交叠的长影,无声笼入温柔的月光。
俩人安安静静地并肩,没有说话,也没有搜肠刮肚找话题的尬聊,就像平时遛狗一样,只是偶遇,随即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同一条路。
是一向不会与人社交的苦夏喜欢且舒适的节奏。
而且也没有一定要到达的目的地。
走累了,就停下,呼吸着夜间自由静寂的风,歇一歇,再继续。
直到在地平线的另外一端,稀薄得好像下一秒就会破碎、却也同样坚韧得足以穿透一切的日光缓慢地刺破黑暗。
苦夏停下了脚,准备坐下,少年温热的掌心忽地攥住了她手腕。
紧接放开,将外套脱下,在地上铺平。
裴祈也:“姐姐,地上湿,直接坐容易着凉。”
苦夏想说不用,她只是敏感,并不是娇气,而且早晚温差大,只穿着一件卫衣的裴祈也明显比她更有着凉的可能。
但少年方才隔着衣服在她腕骨稍纵掠过的体温,已经重新缠绕上她脉搏,没有再放手。
“姐姐,你是在担心我吗?”他已经坐了下去,抬起的深眸逆着微光一动不动望着她,不曾收回的指尖却沿着她此刻全然不知悸动因何起的颤栗心跳,缓慢而无声地凝固成一张无力挣脱的网。
与上次罚跑结束,他倾身弯腰去拉她的姿势极其相似,藏着难得强势的不容拒绝。
只是。
俯视的人换成了她。
“嘘——”少年另只垂落的手在唇间轻轻一触,眉眼上扬,往日不显山不露水的骄矜慵懒就漫不经心地流淌出来,带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和蛊惑,“姐姐,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你不坐,是想我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和你看日出么?嗯?”
苦夏大窘。
被最后那声明明离她极远,但依然像在她耳边擦过的气音撩得脸颊发烫,没再继续坚持。
外套不算大。
俩人隔着近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距离落座,少年曾与她肌肤克制交缠的越界已经收回,萦绕在她鼻尖久久不散的冷冽淡香,却恍似锋芒纤毫的笔锋,在她身上轻缓慢顿地游走。
一向对他人进入自己空间极为敏感的苦夏,感觉自己身体好像变得更僵硬了,却不是因为反感——
而是因着这一瞬,无端汹涌的因他而起的生理本能。
裴祈也极轻地压了压快要涌出胸腔的卑劣潮湿。
还残留着柔软触觉的手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身后,那股在他阴暗深渊炽烈灼烧的少女甜香并不明显,却足够让不敢贪心的他,做一场贪欢的大梦。
稀薄的晨曦逐渐明亮起来。
当最后一丝挣脱樊笼的日光刺破黑暗,遥远的云巅都被染上金色,苦夏听到耳边一声极轻的低语。
“姐姐,即使我们来时的路并不相同,但我们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太阳。”
......
假期结束后,时间仿佛和一夜入冬的天气般,一起开了加速键。
郭霸总平时懒得连走路都觉是在健身,天冷后更是连被窝都不想出来,格外怀念那些年躺在床上上网课的日子:“动物都可以冬眠,为什么人不可以?我不管,从今天起我将开启休眠模式,有事漂流瓶。”
“躺平的人生真好,我也想有个「财富自由后发现家里还是我最穷的赘婿爹」。”孙宥谦打个困倦的哈欠,擦擦一时间分不清是羡慕还是心酸的眼泪,“外公比亲爹还有钱,和我说,朝哪儿拜,下辈子能拿到你的同款剧本。”
郭千磊抠抠鼻:“朝我身后拜。”
和他一样有钱而且还长得更帅的那位还在他想结娃娃亲的头号名单上呢,就是性别不允许,嘤嘤嘤。
孙宥谦回过头,一眼就看到那张帅得他连嫉妒心都升不起的权威的脸,没办法,差距太大,人贵有自知自己有多丑之明。
而且,也哥不是一年前和家里决裂了吗?一夜间从贵公子变成了穷小子,现在还在外面的狗咖“当狗”打工,算了算了,虽然帅,虽然智商高,虽然有双他打断重接也赶不上的逆天大长腿,但跌宕起伏的双A人生他要不起。
唉,他可真是个活该当不起豪门公子的窝囊命。
孙宥谦压低声音:“我一直好奇也哥为啥拒了京大的保送,早保送何至于现在还跟咱们一起苦逼兮兮地决战五三,虽然没经历过高考的人生多少有点不完整吧,但谢谢,我很想不完整一下,而且万一心理素质不行高考时一哆嗦呢,上届咱学校都以为市状元板上钉钉的那位学长不就是最后一下没哆好,成绩出来直接从top1滑到了top3,众所周知,top3全国有五所,且越来越多。”
“你也可以其他地方不完整一下——这还用问,当然是专业不喜欢了。”都已经准备躺平的郭霸总听到最后一句话,立马从仰卧变起坐,一想到他的成绩现在连top3都勉强,以后一家三口要分开去两个城市过了他可怎么办啊!豹豹猫猫可不能没他这刷卡的看家狗。
孙宥谦:“???滚!”
心里在咆哮,京大啊,居然还要挑专业!让他调剂到去当男护工的专业他都愿意。
豪门里最上进·纨绔里最卷王的郭霸总正要知耻后勇奋发图强找卷子,突然看到孙宥谦还一脸亏大了的表情,随口道:“小卡拉米才会崩心态,你看也哥像小卡拉米吗?世界如果是本小说,也哥就是天选的男主,才不可能考不上。”
当然,会不会去上,他也说不好。
郭千磊回头看眼最后一排安静刷题的俩人,隐约能猜到,裴祈也为何会这么早地就放弃去京大。
也许,当苦夏从京大退学的那一天,这所之前无数人心里梦想抵达的最高学府,在他俩心里都同时被宣判了死刑。
孙宥谦闻言更心酸了,呜呜呜:“真是的,我一小卡拉米在这替主角操什么心,人家有颜有才,再不济还能去狗咖出卖色相,我有什么,只有写不完的作业变不成钱的八卦库,呜呜呜......你以后的休眠舱可以再加我一个位置吗?我突然想躺一躺,昨晚上熬夜到凌晨三点才把欠赵妈的作业都写完,是哪个王八蛋说的节前最后一天去看她肯定不会再布置作业啊!!!草!!!!!!”
郭千磊摸摸鼻子。
这也不能怪他嘛,谁能想到假期都余额清零了赵一盈却还记得他们欠的作业,甚至因为他们出去玩没报备每人又多罚了两张卷子!
害得他现在都有了红包恐惧症。
看到群里有人发红包都怀疑是带娃带得暴躁的赵一盈在钓鱼执法。
“什么休眠舱?宿舍的吗?加我一个.......”刘立打个哈欠一个激灵醒来,看眼还一大片空白明明他在梦里都写完了的英语卷,抓抓头,“阿西吧,放假一时爽,一直放假一直爽,这补到我娃都会打酱油也补不完的作业啊!”
“立立咋啦?”有人在前面听到,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笑,“困成这样。我记得有人那天晚上好像说要出去抽根烟,结果就再也没回来,看这肾虚的样子像是有情况啊!”
“滚!”刘立笑骂,抬脚踹了那人一下,立马变得与刚才瞌睡虫不同的眉宇间隐隐带着某些不可说的隐晦,“你属侦探的啊,还专门盯着谁啥时候回来的,我烟瘾犯了抽得久不行吗?”
“行行行,立立老行了!一晚上呢!”
周围一群男生立刻拉长音,发出懂得都懂的笑声。
离得近的几个女生直拧眉,听懂了里面得意洋洋的炫耀,悄悄低语:“刘立女朋友是谁呀?这也太没品了。”
“好像不是咱学校的?听说是三中的。”
“啊?好吧,还好不是咱学校的,不然名声都坏了,这群男的怎么这样啊,这么隐私的事情都到处说......”
“滚滚滚!”大概是笑声太大,终于意识到自己嘴上居然没把门儿,刘立也有些慌了,急赤白脸地说,“也哥第一天晚上不也没回来吗?干嘛非盯着我。”
话音刚落,一片寂静。
苦夏原本并未在意周遭动静的心神倏然一顿。
笔尖在规整的纸上画出了一道弯折的长痕,与一向严谨到近乎强迫症的书写格格不入。
裴祈也冷冷抬眸。
火箭班平时其实很少当面开裴祈也的玩笑,少年脸冷,性格又狂,之前难驯得从不将成绩放进眼里连着气走了好几个教导主任时,班里人私下都喊他裴爷,后来一朝转性,性子骄矜内敛反活成了一座阒寂而遥远得只敢仰望的冰山,安静漠然。
但此刻,当那双寒霜幽戾的眼俯视着众人,某一瞬,仿佛让人再次看到骨子里深藏得从未在意过所有人死活的疯。
刘立知道自己说错话,脸煞白,困意瞬间全无,结结巴巴道:“也、也哥,我瞎说的。”
郭千磊一张俊脸也瞬黑:“也哥的事儿你们管得着?”
草!!!一群嘴上不把门的王八犊子。
郭千磊这会儿别提多后悔留那一群王八蛋在他房间通宵,还总统套房,下次就给这群孙子准备厕所蚂蚁窝!
他摸出手机,飞快打字。
【休眠眠眠Zzzz】:也哥,你不用管,晚上我就去挨个提醒,让他们把那天晚上的事儿都烂在肚子里。
郭千磊发完飙,一群人立马识趣儿地转移了话题。
一时间,无人敢再提及这件事。
却没想到,不到傍晚,一则流言飞一般地传遍了整个雁行楼——火箭班的同学国庆假期在外面玩时,裴祈也一夜未归。
和他同样一晚上没有回房间的,还有苦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