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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念碑后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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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碑后是一整片肃穆的集体墓园,没有单独的个人墓碑。
当年那场骇人听闻的暴乱爆炸过于惨烈,遇难者的躯体在火海中被炸裂、烧焦、混杂在一起,早已无法辨识出谁是谁的骸骨
塞德伯格弯下腰,将刚买的白花轻轻放在石阶下。
他阖上双眼,静默地伫立在风里,嘴唇轻声张开,似乎在默念什么话。
晏明灭一言不发地站在他身侧,屏住呼吸
良久,塞德伯格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灰白的花岗岩上,低声开了口:
“……我母亲是个极其强势的女人。她习惯掌控一切——她的军阶、晋升,甚至她的婚姻,和我从小到大的人生。”
他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山风吹过林海,将他声音里的回音带走。
“她出生在一个落魄的旧贵族家庭,空有一个贵族头衔。她是个科学家,为了光复家族,她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凭借军功步步高升。为了赢,她可以牺牲所有东西,包括她的感情。”
“二十八岁那年,她嫁给了我父亲。但她其实根本不爱他,她的大脑结构里似乎天生没有‘爱’这个概念,精准、功利,冷酷得像一台军用机器。她选择我父亲,只因为我父亲深爱着她,不介意她家族已落魄,且父亲恰好有个一官半职,能成为她在军政两界向上爬的阶梯。”
“她一辈子都打心底嫌弃我父亲的心软与胸无大志。小时候每当我让她失望,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和你父亲一样没出息。’”
“我人生的每一步都被她画好了刻度。几岁上机甲操纵课,几岁考入军校,甚至在我还未毕业时,她就已经把未来几十年的从政履历铺排妥当。可她从没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愿不愿意。”
塞德伯格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她想把我打造成另一个她:铁血、冷硬、没有任何弱点和朋友。”
“但我做不到。我成不了她那样的人。”
“后来我们的矛盾终于爆发。她想让我从军,我却觉得文学和哲学都是不错的选择。可这些在她眼里,都是最没用的东西;后来我退了一步,答应去军校,但我想毕业后进入研究院,谋一份安稳的工作,安稳的过完我的人生,可她却执意想让我从政。”
“所以我离家出走了。切断了和家里所有的联系。”
塞德伯格语气平静地说着,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
十六岁的莱斯特·哈德良,从中央星离家出走,填写来哈维尔星分校交换的志愿,一走就是两年,没再回过家。
“我妈妈气得发疯,因为我的不告而别。”
虽然同为帝国军校,但哈维尔星分校的录取分数线要比中央星总校的低很多。母亲为了他这样“自降身份”、“自毁前途”的行为气得发疯,断了他的生活费。
那段时间,他靠在哈维尔星一家出版社打工赚取生活费。也就是那个时候,他爱上了读诗。
晏明灭听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问:“……然后呢?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塞德伯格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眼底划过一抹近乎透明的悲凉。
“我再也没能回过家。”
“啊?”
“因为,我的父母为了找我,也来到了这里。”
不久后,身为议员的父亲恰好有一场前往哈维尔星的巡回宣讲日程,母亲便一同跟了过来,誓要将这个任性的逆子抓回去。
“……我知道他们来了。但我故意躲着不见他们。”塞德伯格看着纪念碑,语调轻得仿佛呓语,“他们抵达的那天,人群聚集在中央广场上……就在我们脚下站着的这个地方,三名潜伏的复制人引爆了炸弹。”
“后来的事,你大概也知道了。”
“他们是为了找我,才死在这里。”
“很多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初顺从他们安排好的人生,没有任性地逃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晏明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喉咙发紧。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塞德伯格紧紧按进自己怀里,温热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抚过对方单薄的后背。
“……不,别这么想。”晏明灭的声音有些发哽,“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本就该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命。夺走他们生命的是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不是你。你不能把别人的罪孽,变成惩罚自己的枷锁。”
塞德伯格埋在晏明灭颈窝处,鼻尖充斥着对方身上微热而粗粝的温度。他眼睫微颤,片刻后自嘲地弯了弯唇角。
“嗯。走吧。”
那些横亘两世、几乎将灵魂压垮的沉疴与血海,在这一刻,似乎真的被风吹散了些许。
两人并肩向山下走去。
走了没多远,晏明灭忽然脚步一顿,“啊”了一声。
“怎么了?”塞德伯格偏头看他。
“我忽然想起来……那个人的父母,好像也是在那场暴乱里遇难的,是不是也埋在这里?”
塞德伯格眉心微动:“那个人?”
“……皇帝。”
塞德伯格彻底定在了原地。
“在上一次战役的时候,承澜曾经给我看过一段绝密录像。”晏明灭抓了抓头发,低声道,“皇帝的父母也是那场爆炸的遇难者。那时候的皇帝还很小,面容衰败地捧着父母的遗像,出现在镜头里……他那时候根本不像后来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皇帝,只是个孤零零的、快要碎掉的孩子。”
“我以前一直很讨厌他,觉得那家伙冷血、愚蠢、昏庸。”晏明灭眼眶有些泛红,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但看到那个录像的时候,我居然特别心疼他。我想,如果有的选,他肯定宁愿不要什么至高无上的皇位,也只想换他父母活着回来。”
“我猜,他当时心里的痛苦,应该和你一模一样吧。”
晏明灭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那个录像里,他的眼神完全是死的,一点光都没有……一想到你也经历过那样生不如死、心如死灰的日子,我心脏就疼得受不了……”
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深爱的人曾在地狱里独自熬过那么多年,就心如刀绞。
塞德伯格怔怔地看着他。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眼眶竟在这一瞬间难以自抑地泛起潮红。
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捧住晏明灭微热的脸颊,倾身上前,极其虔诚而轻柔地吻去了青年眼角滚落的泪水。
“……谢谢。”
塞德伯格抵着他的额头,哑声道:“有你这句话……我想,他或许也没那么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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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假期并不长,很快便搭乘穿梭舰返回了中央星。
战事频仍的年头,两人的婚事本就不打算铺张。晏明灭给远在边缘农业星的父母拨了通全息简讯,结结巴巴地坦白了求婚成功的事。
通讯那头立刻炸了锅:“你这混小子!不声不响就说要把终身大事定了?!”
母亲虽然是一辈子没离开过泥土的乡下老太太,但骨子里极重体面:“人家孩子愿意跟着你,咱们家就不能叫人委屈了!再怎么从简,双方长辈也得坐下来吃顿饭,不然显得咱们家不知轻重怠慢了人家!”
“妈,他父母很早就过世了……我已经跟他去墓地祭拜过了。”
“那也不行,你之前不是提过,这孩子在中央星还有个在军部当差的亲舅舅吗?那长辈总要见一面!”
“哎不是,妈,他舅舅工作特殊,而且……”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跟小塞商量好时间,我和你爸这两天就托人买去中央星的客运票!”老太太雷厉风行地切断了通讯。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
塞德伯格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走进来,放在晏明灭桌前:“怎么了?隔着门就听见你在嚷嚷。”
“没啥……就是我爸妈非要坚持见见你那位‘舅舅’……”晏明灭有些心虚地挠头。
他其实隐隐感觉得出,塞德伯格每次提及家里那位舅舅时总是语焉不详、多有回避。他只当那位长辈前些年破产又婚变,在军中地位尴尬,塞德伯格是不想拿家里的破烂事去惊动长辈。
晏明灭连忙补救道:“没事没事,你别有压力,我回头跟我妈扯个由头糊弄过去就行,他们很好说话的……”
塞德伯格将手覆在晏明灭的手背上,感受着掌心下传递过来的温度,微微勾唇:“没关系,我会让他出席的。”
晏明灭眼睛一亮:“……真的不为难?”
“不为难。”塞德伯格握紧了他的手,声音轻的不像话,“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不会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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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晓月戍卫军核心研究院。
一条高度加密的单向通往苍穹禁卫军的地下走廊内。
“结……结婚?!”
佐德倒吸一口凉气,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惊恐地看着面前披着陌生青年躯壳的帝王,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认知错乱:“陛、陛下……您……这是……干什么……您到底在干什么?!”
塞德伯格神色自若地靠在真皮沙发里,任由他语无伦次地抓狂,一言不发。
哪怕知道这极度逾矩,佐德还是忍不住失控地质问:“您就算为了彻底隐匿行踪,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您又不是在当底层卧底,至于把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吗?!……等等。”
佐德话音一落。忽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塞德伯格右手无名指上——那里戴着一枚成色普通、甚至显得寒酸廉价的素圈小钻戒。
一个荒诞绝伦、令他浑身发毛的念头猛然砸入脑海。
“您……该不会动心了吧?”
塞德伯格微微垂眸,指尖轻轻转动着那枚钻戒。
佐德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太阳穴突突狂跳:“疯了……您真的疯了!您现在根本还没找到回到自己身体的方法!在这种时候,您告诉我……您要和一个平民结婚?!”
“当然。”塞德伯格平静地掀起眼皮,“因为如果朕变回皇帝,就没办法嫁给他了。”
佐德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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