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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偶遇
城市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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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深秋的晚风裹着凉意,商务酒店顶楼的宴会厅灯火晃眼,满场推杯换盏的寒暄声搅得人脑袋发沉。
温叙白是临时接到科室外派任务,来这座城市参与外科学术交流会,主办方安排了这场行业应酬晚宴。他本不爱这类场面,可主办方几位医药企业负责人轮番过来敬酒,推脱不开,几杯高度洋酒落肚,眩晕感顺着太阳穴一路往头顶窜。
他借口去露台透气,避开喧闹的人群,指尖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扶着栏杆缓神。晚风一吹,酒意翻涌得更凶,脚步虚浮,转身往洗手间走时,没看前方,直直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玻璃杯脱手,半杯残酒泼在对方深色衬衫上,温叙白踉跄着后退半步,昏沉的视线勉强抬起来,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是陆野。
分开大半年,他无数次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偶遇的场合,却万万没料到,会在几百公里外的陌生城市,猝不及防撞上陆野。
陆野今晚也是陪同集团高层接待甲方,同一栋酒店、同一场跨行业联谊宴。方才正和合作方谈项目,听见身后碰撞的响动转头,视线对上温叙白那张泛着酒红的脸时,整个人当场顿住。
他眼底先是炸开猝不及防的错愕,紧随其后,是藏不住、压不住的汹涌念想,死死锁着温叙白,分毫不肯挪开。
“温叙白?”陆野的嗓音低沉沙哑,混着一点酒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怔忡,“你怎么在这里?”
温叙白胃里翻涌着恶心,加上撞见旧人的慌乱,指尖攥紧栏杆,耳廓迅速泛红,下意识偏开脸,刻意拉开距离,语气冷得像结了层薄冰:“出差开会,无意冲撞,抱歉。”
他只想尽快抽身离开,转身就要绕开陆野走,手腕却被对方轻轻攥住。陆野的掌心温热有力,力道克制,没有强硬禁锢,却让他根本挣不开。
“躲我?”陆野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清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酒后脆弱,心口密密麻麻发疼,“这么大一座城市,能撞上,不是巧合。”
宴会厅人来人往,不时有人侧目打量两人,温叙白窘迫难堪,酒劲上头,太阳穴突突刺痛,力气都散了大半,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放开,我要回去休息。”
“你喝多了,站都站不稳。”陆野松了松攥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目光落在他发白的唇色上,语气是藏不住的担忧,“你住哪家酒店?我送你。”
“不用麻烦你。”温叙白硬撑着冷淡,可脚步一晃,险些直接栽倒,陆野顺势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腰。
温热的触感贴上腰侧,过往无数相拥的画面瞬间冲进温叙白脑海,鼻尖猛地发酸,所有刻意筑起的冷漠防线裂开一道大口子。
一旁合作的甲方老板看出两人相熟,笑着上前打圆场:“陆总,这位是朋友?既然遇上了,你先送这位先生回去休息,咱们的事改天再细聊不碍事。”
陆野点头应下,手臂稳稳扶着温叙白的胳膊,半搀半扶带着人走出宴会厅。电梯下行全程,两人都没说话,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还有陆野身上独有的雪松烟草味,是温叙白想念了无数个深夜的味道。
走出酒店大门,外头猝不及防泼下倾盆大雨,雷鸣轰隆砸在云层里,路边没有出租车,网约车页面排着长长的队伍,最少等待两小时。
温叙白拿出手机翻找自己入住的酒店,才惊觉会场安排的酒店客房满房,他临时订的民宿在城郊,暴雨天根本打不到车。酒意混着无措涌上来,他指尖捏着手机,指尖泛白。
陆野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低声开口:“我在这附近有一套常住的公寓,步行五分钟,先跟我过去避雨,等雨停我再送你去民宿。”
温叙白迟疑许久,大雨没有半点停歇的趋势,深夜孤身一人被困在外,身体又晕沉难受,实在没有别的选择。沉默几秒,他轻轻点了下头,声音轻得被雨声掩盖:“好。”
共撑一把黑色雨伞走在雨巷,两人刻意隔开距离,雨水打湿两人半边肩膀,寒意浸透衣衫,心底的隔阂却比雨水更凉。
公寓是陆野长期落脚的住处,简约冷调装修,客厅摆着宽大布艺沙发,里间只有一张大床。推开门,屋内安静空旷,处处都是陆野生活的痕迹。
进门后两人默契分开,温叙白站在玄关低头擦拭裤脚雨水,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明明当初是他决绝地提出分手,可再次近距离靠近陆野,那些压抑了大半年的委屈、思念、不甘,全部翻涌上来,搅得心神大乱。
陆野转身打开衣柜,翻出一套全新未拆封的棉质家居服,递到他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叙白的手腕,两人同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后撤,空气瞬间陷入尴尬死寂。
“浴室在左手边,热水二十四小时都有,先换干衣服,别感冒。”陆野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温叙白接过衣物,低声道了谢,快步走进浴室。哗啦啦的流水声隔着门板清晰传来,陆野独自站在客厅,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
这段时间公司动荡,三名销售接连离职,业绩达不到预期,千万目标遥遥无期,他每天周旋客户、硬扛所有压力,无数个醉酒深夜,脑海里全是温叙白的模样。当初争吵、冷战、分手的画面反复撕扯他,可真真切切再次见到人,所有埋怨都化作满心柔软。
二十分钟后浴室水声停下,温叙白推门走出来。宽大的男士家居服套在他身上,衣摆垂到大腿,衬得身形单薄清瘦,湿软黑发搭在额前,热水熏得脸颊泛着浅红,褪去了医院里生人勿近的清冷,多了几分易碎的柔和。
陆野转身走进厨房,烧了两杯温水,端到沙发前。两人隔着茶几,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中间留出一大片空旷距离,像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这次来开几天会?”陆野率先打破压抑的沉默。
“三天,明天下午还有一场学术论坛。”温叙白捧着温热的水杯,指尖贴着杯壁取暖,目光死死落在地板瓷砖上,不肯抬头和他对视。
“我最近公司很乱。”陆野卸下在外人前无坚不摧的老板外壳,将积压许久的烦心事缓缓吐露,员工流失、甲方刁难、业绩承压,每一件事都压得他喘不过气。薛明再贴心懂事,终究只是下属,心底最深的疲惫,他从来不敢对旁人倾诉,唯独面对温叙白,本能地想要袒露所有脆弱。
温叙白安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也没有敷衍的安慰,只是垂眸静静聆听。可眼底那层冰冷的疏离,正一点点化开。他太了解陆野的性子,天生要强,凡事习惯独自硬扛,从来不会主动示弱。
等陆野说完,沉默蔓延开来,话题不受控制地扯回当初决裂的过往。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有低声、疲惫又尖锐的对峙,藏了大半年的心结尽数摊开。
“庆功宴那天,我站在楼下看着你浑身无力靠在薛明身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个外人。”温叙白声音很轻,裹着化不开的酸涩,“你永远有忙不完的工作、推不掉的应酬,我们连好好吃一顿晚饭都难,每次闹矛盾,你只会说你身不由己,从来不肯静下心听听我的委屈,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冷暴力,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陆野心口骤然紧缩,酒后的委屈与悔意汹涌而上:“我拼命拓展业务、应酬客户,只是想站稳脚跟,攒下底气,给我们安稳的生活。我嘴笨,不会说温柔贴心的话,误以为只要拼出成绩就能留住你。薛明只是我的助理,我和他没有半点逾界的心思,当初我想和你解释,你从来不肯给我机会。”
“机会?”温叙白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每次争执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战,你忙着工作消失几天,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那种无力感,你从来体会不到。”
两人低声对峙,把积压许久的伤痕、猜忌、失望全部说开,尖锐的情绪褪去后,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窗外暴雨依旧疯狂拍打玻璃窗,雷声断断续续响彻夜空,深更半夜,根本没有办法出门打车。
陆野起身走到卧室,抱出一床薄毛毯,转身走向狭小的布艺沙发:“你睡卧室的床,沙发窄,我凑合一晚就行。”
沙发尺寸狭小,陆野身形高大,根本无法舒展身体。温叙白看着单薄的毛毯,再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雨幕,沉默良久,低声开口:“不用,床足够宽。”
短短一句话,是分开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放下心里的防备。
陆野动作猛地顿住,心底掀起巨大的波澜,攥紧毛毯的手指微微收紧,迟疑片刻,轻轻点头。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暖融融的柔光铺满床铺。两人各自躺在床的两侧,中间留出很远的空隙,背对着彼此,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黑暗会无限放大所有情绪,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僵持了许久,陆野率先转过身,目光落在温叙白单薄的后背,心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与思念。他犹豫了很久,才压着极低的声线,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与歉意:“对不起,从前是我不好,一味埋头工作,忽略你的感受,遇事只会逃避,让你受了太多委屈。”
温叙白的脊背轻轻一颤,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头,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我也有错,总习惯把心事憋在心里,用冷暴力对抗你,一时冲动就说了分手,没有给我们彼此缓和的余地。”
横亘在两人之间大半年的隔阂,在两句坦诚的道歉里,裂开一道温柔的缝隙。
陆野慢慢挪动身体,一点点朝他靠近,小心翼翼伸出手臂,轻轻环住温叙白的腰,力道克制又轻柔,生怕惊扰对方。温叙白没有推开,紧绷了许久的身体彻底松懈下来,缓缓靠进他温暖的怀里。
压抑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倾泻,无声的眼泪浸湿陆野胸前的衣料。陆野一下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掌心温柔安抚,没有多余炽热的亲密,只有失而复得、小心翼翼的相拥。
一夜雨声绵绵,两人相拥而眠,那些争吵、冷战、分离带来的伤痛,在这场他乡偶遇的雨夜,悄悄消融。
次日天光微亮,柔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两人先后醒来,没有昨日初见时的尴尬疏离,空气里漫开平和温柔的气息。
陆野起身走进厨房,煮了两碗温热小米粥,煎了溏心鸡蛋。温叙白走出卧室,看见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心底泛起久违的暖意,主动走上前,安静站在一旁摆放碗筷。
餐桌之上,热气氤氲,两人安静吃着早餐,气氛松弛自然,仿佛从前那些难熬的冷战与分离,都只是一场漫长压抑的噩梦。
放下碗筷,陆野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眼神认真笃定:“这三天你开会,我推掉无关应酬,每天陪你吃饭。等你出差结束,我们好好聊聊,往后我学着平衡工作和生活,凡事和你好好沟通,再也不会让你独自难过。”
温叙白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窗外暴雨早已停歇,空气清新透亮,积压许久的阴霾尽数散去,这场意外的他乡重逢,给破碎的关系,重新递上了一次靠近彼此的机会。
早餐的瓷碗还留着温热,温叙白指尖摩挲白瓷边缘,目光无意识落在陆野侧脸上。晨光落在陆野下颌淡淡的胡茬上,褪去了商场上锋利冷硬的气场,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分开这么久,他从未敢奢望,能再和这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吃一顿早饭。
“你今天上午不用去公司?”温叙白轻声开口,打破餐桌间安静的氛围。
陆野擦了擦嘴角,将空碗收拾到水槽,回头看他:“一早和薛明通了电话,把上午所有应酬、工地巡检全部推掉了,公司的琐事他能暂时代管。你今天下午才开学术论坛,上午我带你逛逛这边的老街,避开闹市区,人少清净。”
温叙白愣了一下,心底轻轻颤了颤。从前陆野永远把工作排在第一位,别说专程腾出半天时间陪他逛街,就连约定好的约会,也常常临时被甲方、工地打断。他从前无数次期盼的陪伴,如今就这样毫无预兆送到眼前,反倒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不用特意迁就我,你公司事情多,不用耽误时间。”温叙白低声推辞。
陆野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眼底认真得不含半点敷衍:“之前欠你的陪伴,总要慢慢补回来。公司的事再重要,也比不上你难得来一趟。”
直白的温柔撞进温叙白心底,他慌忙偏开视线,掩饰眼底泛起的潮热,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应允。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出门,雨后的城市空气湿润,路边绿植挂着水珠,风微凉,吹走昨夜残留的酒气与沉闷。陆野很自然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将温叙白护在内侧,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是从前相处多年养成的习惯,时隔大半年,依旧刻在骨子里。
温叙白余光瞥见他护着自己的动作,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任由两人手臂偶尔轻轻相擦。
老街没有商圈的喧嚣,沿路开着古玩小店、老式茶馆、手工糕点铺。陆野记得温叙白偏爱软糯糕点,路过一家老字号桂花糕铺子,直接进店买了一整盒,拆开油纸递到他手里。
“以前你总说这家桂花糕甜度刚好,上次路过想买给你,才想起我们已经分开了。”陆野语气淡淡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温叙白捏起一块桂花糕含在嘴里,清甜软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熟悉的味道瞬间拽出无数旧回忆。从前两人休息时,总会专门绕路来买,并肩走在这条街上,无话不谈,没有工作牵绊,没有猜忌隔阂。
“这味道没变。”温叙白低声回应。
两人慢悠悠沿街闲逛,不再像昨夜那样满是尖锐对峙,话题慢慢松弛下来。温叙白说起医院日常,手术台上的压力、难缠的病患家属、熬夜值班的疲惫;陆野也和他聊起工地巡场的惊险,当初薛明为救他被建材砸伤的经过,团队员工接连离职带来的焦虑。
不再像从前那样各自藏着心事,所有委屈、疲惫都愿意摊开讲给对方听。
走到临河的长椅坐下,河面水波平缓,远处飞鸟掠过水面。陆野侧头看向温叙白,犹豫许久,还是提起了当初让两人产生巨大隔阂的薛明。
“关于薛明,我想和你好好说清楚。”陆野指尖抵着长椅木板,语气诚恳,“他家境不好,这份工作是他拼尽全力抓住的机会,踏实懂事,我只是出于提携后辈的心思多照拂他几分。庆功宴那天我喝到断片,浑身无力站不住,他扶我纯粹是下属本分,我从来没有半分逾界的心思,更没有半点隐瞒你的想法。之前我总觉得只是小事,没必要反复解释,忽略了你心里的不安,是我的错。”
温叙白望着河面晃动的波光,沉默良久。当初撞见那一幕时翻涌的酸涩、不安、自卑,时至今日再回想,其实困住他的从来不是薛明这个人,是陆野长久以来的忽视,是两个人永远错位的沟通。
“我明白。”温叙白轻轻叹气,“那段时间我每天守着空房子等你,你的世界永远有工地、客户、员工,我好像永远排在最后。看到你靠在别人身上,只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我真正介意的从来不是薛明,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情绪。”
“以后不会了。”陆野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温热,没有用力禁锢,只安静贴着,“以后不管是应酬还是加班,我提前和你说清楚,再忙也抽时间和你报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胡思乱想。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你。”
温叙白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心底积压许久的坚冰,一寸寸消融。
临近中午,陆野找了一家安静私房菜馆,包厢隔绝嘈杂,点的全是温叙白爱吃的清淡菜式,避开所有辛辣刺激。他记得温叙白常年做手术,肠胃脆弱,不能重油重辣,这些细碎的喜好,分开这么久,他一点都没忘。
吃饭途中,薛明打来工作电话,陆野没有避开温叙白,直接开了免提,条理清晰安排完工地进度、员工薪资问题,语气公事公办,挂了电话还主动和温叙白解释几句项目细节。
温叙白安静听着,心底那块名为“猜忌”的疙瘩,彻底松了。从前陆野接工作电话永远刻意回避,从不会主动和他聊公司的人和事,无形之中拉开了距离,如今坦荡直白,反倒让他心安。
下午两点,温叙白要去往会展中心参加学术论坛。陆野开车送他过去,到会场门口时,递过来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温蜂蜜水,你等会儿上台发言,讲很久,护嗓子。结束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晚上带你吃本地特色清汤火锅。”
细碎妥帖的叮嘱,落在温叙白心上,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点点头,推开车门之前,顿住动作,转头看向陆野,轻声道:“陆野,谢谢你。”
陆野弯了弯唇角,眼底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和我不用说谢谢。”
论坛持续四个小时,台上专家轮番分享医学前沿知识,可温叙白偶尔走神,脑海里全是上午和陆野漫步老街的画面,心底久违地填满安稳。散场时,远远就看见陆野靠在车边等他,手里拿着一瓶常温矿泉水,安静耐心,没有半分催促。
返程路上,夕阳铺满车窗,橘红色柔光落在两人身上,车厢里放着舒缓轻音乐,没有尴尬沉默,随意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轻松惬意。
清汤火锅店人不多,包厢安静,陆野全程替他涮煮食材,挑掉所有发物、辛辣配菜,细心周到。吃到一半,温叙白忽然开口:“这次出差三天,明天论坛结束,后天我就要返程回去。”
陆野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没有强人所难,只是轻声道:“这两天我好好陪你,等你回去之后,我每个周末抽空去找你,好不好?两边来回跑,不会再让我们长久分开。”
温叙白抬眼看向他,撞进他盛满认真的眼眸,轻轻颔首。
回到公寓时夜色深沉,窗外没有昨夜的暴雨,只剩晚风轻轻吹动窗帘。两人没有再分床,自然而然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不再刻意留出遥远距离,肩背轻轻相贴。
这一夜没有压抑的对峙,没有无声的眼泪,只有绵长平和的温存。陆野伸手揽住温叙白的腰,将人轻轻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呼吸交缠。
“其实分手之后,我去过一次普陀山许愿,希望能有机会和你好好和解。”陆野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晚风,“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温叙白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熟悉安心的雪松气息:“我自己呆着的时候,也常常会想起你,心里总放不下。”
所有争吵、冷战、别离带来的伤痕,在这两日朝夕相伴的温柔里,慢慢抚平。他们都清楚,过往的隔阂不会彻底消失,往后相处依旧需要互相迁就、耐心沟通,但这一次,两人都愿意放下骄傲,学着包容彼此。
温叙白抬手,轻轻环住陆野的腰,将脸埋进他心口。
漫长的分离终于走到尽头,破碎的关系,正在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