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去见你》述茗

9、颠颠同志查岗实录 六月底，洛

　　六月底，洛城进入烤炉模式。

　　顼洺家空调坏了。

　　她给房东打电话，房东说维修师傅最快后天到。她站在客厅里，感受着三十三度的室温，面无表情地给姜薇婷发了条消息：【我家空调坏了，你收留我一晚。】

　　姜薇婷秒回：【滚，我家没地方。】

　　顼洺：【你上周还说你弟去外婆家了，你一个人睡两米大床。】

　　姜薇婷：【那你过来吧，带冰可乐。】

　　顼洺拎着可乐敲开姜薇婷家门的时候，姜薇婷正盘腿坐沙发上画速写，画板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的侧脸。

　　顼洺换了拖鞋凑过去看了一眼：“这谁？”

　　姜薇婷把画板翻过去：“没谁。”

　　“没谁你画得这么细？睫毛都画了。”

　　“模特。”

　　“你家模特长这样？”

　　姜薇婷拿铅笔指了指她：“你闭嘴，喝你的可乐。”

　　顼洺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窝到沙发另一头，掏出手机。

　　宁蓁言十分钟前发的消息：【顼顼你今天干嘛了！】

　　顼洺：【我家空调坏了，现在在姜薇婷家蹭空调。】

　　宁蓁言：【啊？那你晚上睡她家吗】

　　顼洺：【睡沙发。】

　　宁蓁言：【(￢_￢)】

　　顼洺盯着那两个符号，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回：【怎么了？】

　　宁蓁言：【没什么】

　　宁蓁言：【就是觉得你睡别人家沙发好像有点惨】

　　顼洺：【姜薇婷的沙发挺软的。】

　　宁蓁言：【哦】

　　顼洺盯着这个“哦”看了五秒。

　　姜薇婷在旁边瞟了一眼她屏幕：“你那个妹妹咋了？”

　　“不知道，回了个‘哦’。”

　　“你惹她生气了？”

　　“我怎么惹她？我说我在你家睡沙发。”

　　姜薇婷画笔停了，扭头看她：“你说你在女生家过夜，然后她回你一个‘哦’？”

　　“嗯。”

　　姜薇婷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颠颠，你真的是个傻子。”

　　“我怎么了？”

　　“你自己琢磨。”姜薇婷转回去继续画画，不搭理她了。

　　顼洺琢磨了十分钟，没琢磨明白。她又给宁蓁言发了一条：【你生气啦？】

　　宁蓁言：【没有呀(´▽`ʃ♡)ƪ】

　　顼洺：【那你为什么回“哦”】

　　宁蓁言：【因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嘛】

　　宁蓁言：【就是觉得……你睡别人家沙发，我有点不太高兴。但我又觉得我不该不高兴。所以我不知道说什么。】

　　顼洺看着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打字：【你不高兴我睡别人家沙发？】

　　宁蓁言：【嗯……奇怪吗？】

　　顼洺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天花板。

　　姜薇婷家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她盯着那道缝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字：【不奇怪。】

　　宁蓁言：【真的？】

　　顼洺：【真的。但你家沙发挺大的，你要是来洛城，我可以睡地上，把沙发让给你。】

　　发出去之后她愣了两秒。

　　她刚才说了什么？

　　宁蓁言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串：【(⁄ ⁄•⁄ω⁄•⁄ ⁄)(⁄ ⁄•⁄ω⁄•⁄ ⁄)顼顼你——】

　　顼洺：【手滑了。】

　　宁蓁言：【你每次手滑都发这种话！上次“我也想你”也是手滑，上上次“你每天都好看”也是手滑，你手怎么这么滑！】

　　顼洺：【……我手汗多。】

　　宁蓁言：【(╯°□°)╯】

　　顼洺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兜里，去厨房又拿了罐可乐。

　　姜薇婷头也不抬：“和好了？”

　　“没吵架，和好什么。”

　　“那你笑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

　　顼洺拉开拉环，可乐气泡滋出来溅了她一手。她甩了甩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客厅里姜薇婷画画的背影，说：“我也不知道。”

　　姜薇婷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晚上十点，顼洺躺在姜薇婷家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手机放在胸口。

　　宁蓁言发来语音，她点开。

　　“顼顼，我今天晚上想了一下。”

　　声音停了两秒。

　　“你说你不觉得奇怪，我挺高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兴，就是觉得——你好像从来不觉得我奇怪。”

　　顼洺把语音听了两遍。

　　然后她按住语音键，压低声音说：“你不奇怪。你什么样都不奇怪。你就算哪天跟我说你喜欢外星人，我都觉得正常。”

　　发出去之后她补了一句：“但是外星人不行，外星人离得太远了。”

　　宁蓁言秒回：“哈哈哈哈哈哈顼顼你什么脑回路！”

　　顼洺：“我脑回路直。”

　　宁蓁言：“你脑回路要是直的你就不该说‘外星人离得太远’这种话，你应该说‘外星人不是人’。”

　　顼洺：“……你大晚上跟我抠字眼？”

　　宁蓁言：“我睡不着嘛。”

　　顼洺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她懒得捡。

　　“那聊会儿。你明天干嘛？”

　　“明天跟我妈去逛超市，买暑假的东西。”

　　“暑假还有半个月呢，这么早买？”

　　“我妈说提前买便宜。”

　　“行吧。你逛超市的时候给我拍点照片，我看看渝城超市长什么样。”

　　宁蓁言：“好呀！你想看什么？”

　　顼洺：“看你就行。”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按在脸上。

　　这次她没撤回，也没说手滑。

　　宁蓁言那边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回了一条：【顼顼，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不手滑了。】

　　顼洺盯着这句话，嘴角翘着，没回。

　　宁蓁言又发了一条：【不过我不讨厌。】

　　顼洺把手机放在胸口，仰面朝天躺在沙发上。

　　姜薇婷的客厅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

　　顼洺闭着眼，心想：她说她不讨厌。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毯子拉上来盖住脑袋。

　　第二天早上，顼洺被姜薇婷拍醒。

　　“颠颠，起来，上学了。”

　　顼洺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炸着，眼神涣散：“几点了？”

　　“七点二十。”

　　“操。”

　　她手忙脚乱穿鞋，书包一拎就往外冲，跑到门口被姜薇婷叫住：“你手机没拿！”

　　顼洺折回去拿手机，看见屏幕上宁蓁言七点整发的消息：

　　【顼顼！起床！今天别睡过头！你昨天在别人家睡的，闹钟可能没设！】

　　顼洺站在玄关，盯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然后她回：【知道了，正在狂奔。】

　　宁蓁言：【狂奔的时候别玩手机(￢_￢)】

　　顼洺把手机揣兜里，拉开门冲出去。

　　洛城早上的太阳已经很大了，照得人睁不开眼。顼洺跑在去学校的路上，蓝黑色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还有半个月，就能见到她了。

　　然后她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