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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巴黎的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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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春日渐趋温柔,连日的微凉清风拂散了冬日的湿冷,街道两侧的梧桐抽出新嫩的绿芽,细碎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艺术院校的课业节奏缓缓放缓,本硕课程的主干内容尽数收尾,剩下的最后一年,只剩下结业课题打磨、论文撰写与答辩收尾,整座校园都透着松弛又安然的毕业季氛围。
公寓的日常也随之慢了下来,不再是先前日夜备赛、连轴轮转的紧绷状态。没有密集的专业课与实验,没有反复迭代的配方调试,日子变得闲散温柔,多了许多可自由支配的空余时间。
姚糯的生活重心彻底落在毕业筹备与姚氏香氛量产优化两件事上。白日里她伏案整理结业课题的资料,一遍遍细化《雾渡春序》的量产配方参数,对照赛事原版样品,微调工业适配比例,确保批量生产后依旧能保留最完整的东方意境与香调层次。闲暇间隙,她会剪辑一些赛前备赛碎片、赛场花絮,简单更新社交账号,不刻意营销热度,只安静记录自己的专业成长轨迹。
全网的热议热度还在持续发酵,品牌订单稳步上涨,各类合作邀约依旧源源不断涌入邮箱和私信。姚糯始终维持着此前的态度,一一礼貌回绝,专心沉淀自身,不被外界浮华流量裹挟。褪去了赛场的喧嚣与备赛的忙碌,她的生活重回简单纯粹,安稳得不像话。
顾瑾却在这段松弛的日子里,愈发频繁收到国内传来的消息。
顾家旁支派系见顾瑾长期滞留海外,始终低调蛰伏、不参与集团争斗,行事愈发肆无忌惮。先前只是暗中安插眼线、截留小型项目、散播离间谣言,如今势力逐步稳固,开始明目张胆蚕食主家核心资源,甚至暗中干预集团人事任免,试图彻底架空顾骁的权力,把控顾家大半产业。
顾骁一人坐镇国内,双线制衡、多方周旋,早已分身乏术。很多隐蔽的深层布局、人事纠葛与利益牵扯,隔着屏幕无法清晰传递,也难以远程敲定解决方案。诸多事务积压已久,急需顾瑾回国当面对接、敲定部署,彻底稳住国内局势。
夜里,两人靠在阳台的藤椅上吹风,看着楼下沿街亮起的暖黄灯火,顾瑾轻声提起回国的打算。
“国内的事拖得太久了。”他声音低沉平稳,眼底带着几分沉敛的深意,“旁支根基越扎越深,再放任下去,后续清算只会更加棘手。我回去一趟,把堆积的琐事彻底理顺,稳住局面,也能彻底斩断他们暗中滋生的野心。”
姚糯侧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理解与温柔,轻轻点头:“该回去的,事情总要有始有终。”
她心底依旧藏着对纷争的烦忧,却从未想过拖累他的脚步。她清楚,这些暗藏汹涌的暗流,终究需要有人收拾平定,顾瑾隐忍蛰伏多年,从不是畏惧争斗,只是不愿打乱两人安稳的求学时光。
“我尽快处理,最多一周就回来。”顾瑾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带着温柔的安抚,“这边课业清闲,你不用太过紧绷,好好休息,安心等我回来就好。”
姚糯应声应允,眉眼弯弯:“嗯,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我在这边好好整理论文和量产方案,不会乱跑的。”
敲定行程后,顾瑾次日便收拾好简单行李,搭乘早班航班飞往国内。离别格外仓促,清晨的公寓还笼罩在浅淡的晨雾里,天色微凉,顾瑾临走前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不要独自去往偏远路段,琐碎的交代字字恳切,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尽数顾及。
姚糯站在玄关目送他出门,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心底虽有不舍,却也格外安稳。她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短暂别离,不过数日便能再见,从没想过意外会猝不及防降临。
顾瑾回国后,立刻投入到紧凑的事务处理中。连日来他往返于顾家集团与各大合作方之间,对接人事异动、梳理被截留的项目、拔除暗中安插的眼线,冷静沉稳地逐一清算此前积累的隐患。白日忙于线下对接磋商,夜里还要和顾骁复盘局势、敲定后续布局,日子忙碌紧凑,却进展稳妥。
两人每日都会抽空发消息、通语音,分享彼此的日常。姚糯会和他细说论文的进度、配方优化的细节,说说巴黎温柔的春日晚风;顾瑾会简单告知国内局势的进展,安抚她无需担忧,一切尽在掌控。距离遥远,却丝毫没有冲淡彼此的安稳底气。
离别后的第四天,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姚糯收拾好整理完毕的量产配方文件,打算前往学校实验室,将最终定稿的参数存档备份,顺便领取毕业所需的课业审核表格。
出门前她特意给顾瑾发了消息,告知自己的行程,收到他秒回的注意安全、早点回家的叮嘱后,才安心出门。
街区午后车流平缓,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路面铺出斑驳的光影。这条去往学校的路,她走了四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沿途的商铺、路口、红绿灯,皆是日常往来的模样,平淡又安稳。
她沿着人行道缓步前行,低头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姚屹发来的量产对接消息,指尖轻轻滑动屏幕,认真核对各项数据。短暂的分心不过数秒,路口一侧突然有辆失控的轿车冲破护栏,猝不及防朝着人行道冲撞而来。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午后的宁静,尖锐又突兀。姚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冲击力便席卷而来,眼前的光影瞬间碎裂,意识彻底陷入无边的黑暗。
世界骤然沉寂,风声、车流声、人声,尽数消散无踪。
巴黎当地医院的急救电话被路人紧急拨通,救护车的鸣笛声急促撕裂街区的温柔午后,带着飞速疾驰的风,将陷入昏迷的姚糯紧急送往医院。
同一时刻,国内顾家会议室里,顾瑾正端坐主位,冷静沉稳地听着下属汇报项目复盘数据,神色淡漠,气场冷敛,有条不紊地敲定每一项事务的处理方案。手机骤然响起国际紧急来电,陌生的海外号码,带着专属的紧急呼叫标识,突兀地打断了室内的汇报声。
他心头莫名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这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预感。
顾瑾抬手打断汇报,起身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医护人员沉稳急促的英文播报,字句清晰,却每一句都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请问是姚糯女士的紧急联系人吗?患者途中遭遇车祸,目前重度昏迷,已送入比契萨布莱耶尔医院,情况危急,请您尽快赶来。”
嗡的一声,顾瑾耳边瞬间一片空白,周遭所有的声音尽数消散,眼前浮现的,是多年前姚糯静静躺在床上,毫无声息、昏睡三年的模样。
尘封已久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桎梏,汹涌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裹挟。
那三年漫长又灰暗的时光,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心理阴影,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与软肋。无数个日夜的守候、无数次的忐忑期盼、无数次濒临绝望的等待,早已化作深入骨髓的应激反应。这些年姚糯清醒陪伴在他身边,日日鲜活、眉眼含笑,他才渐渐抚平心底的伤疤,慢慢放下紧绷的戒备。
可此刻“昏迷”两个字,轻而易举就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平静,让他瞬间重回那段暗无天日的过往。
顾瑾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臂青筋隐隐凸起,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沉稳冷静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浓重的慌乱与猩红,呼吸骤然紊乱,胸腔剧烈起伏,克制不住的心悸与窒息感死死缠绕着他。
“我在中国,我会尽快安排专机回国。”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说完便直接挂断电话,没有丝毫迟疑。
身后的顾骁与一众下属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方才还冷静自若、运筹帷幄的人,身形已然带着极致的慌乱,快步冲出会议室,步伐急促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克制。
“顾瑾!你去哪?这边事还没处理完!”顾骁连忙起身追赶,出声呼喊。
顾瑾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发颤,带着不容置喙的急迫:“糯糯出事了。”
短短五个字,让顾骁瞬间僵在原地,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他从未见过顾瑾这般失态,哪怕当年顾家彻底动荡、局势濒临崩盘,他都始终冷静自持,从未有过半分慌乱。唯独牵扯到姚糯,他所有的理智与从容,都会瞬间溃不成军。
顾瑾无暇顾及身后所有事务,所有的布局、纷争、权力博弈,在这一刻尽数变得无足轻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她又昏迷了。
沉睡三年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疯狂闪回,苍白的病床、紧闭的双眼、微弱的呼吸、日复一日毫无变化的沉静,无论他如何呼唤、如何守候,她始终毫无回应,安静得让人心慌。
那种极致的无力与绝望,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刺骨,从未淡忘。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住处,随手抓起护照与证件,来不及收拾任何行李,全程踩着最快的车速奔赴机场,一路超速疾驰。往日里恪守规矩、沉稳内敛的人,此刻彻底被慌乱裹挟,满心满眼只有远在巴黎、陷入昏迷的姚糯。
机场绿色通道紧急出票,安检、登机全程加急,每一分每一秒的延误,都让他心底的焦灼与恐惧愈发浓烈。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飞机尚未起飞,他的指尖依旧克制不住的发抖,掌心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全程近十三个小时的跨国航程,顾瑾没有合眼一秒。
机舱内光线昏暗,周遭乘客大多沉沉睡去,氛围安静平和。唯独他端坐座位,双目猩红,眼底覆满浓重的阴霾,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无数细碎的恐惧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旧的心理创伤被彻底唤醒,层层叠叠的不安将他彻底笼罩。
他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想当年的光景,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刺骨。三年漫长的守候,无数个睁眼到天明的深夜,无数次坐在病床前低声呼唤,无数次期盼她能睁开双眼,可换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沉寂。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争斗落败、事业崩盘,而是姚糯再次陷入长久的沉睡,再次抛下他,独自沉寂在无声的黑暗里。
他不怕前路风雨,不怕人心险恶,不怕家族纷争,唯独怕失去她。
飞机落地巴黎机场时,恰逢深夜。城市灯火璀璨,晚风温柔拂面,可顾瑾无心欣赏半分,快步起身,率先冲出机舱,脚步急促慌乱,没有一丝停留。
出机场、上车、疾驰赶往医院,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城市,往日里满是温柔回忆的风景,此刻在他眼里只剩冰冷与荒芜。沿途的灯光再亮,也暖不透他心底刺骨的寒凉与慌乱。
深夜的医院长廊安静肃穆,灯光惨白清冷,映得空旷的走廊愈发寂寥。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弥漫在空气里,层层包裹着他,让他心底的窒息感愈发浓烈。
医生拿着检查报告,站在走廊尽头等候,神色严谨平和,耐心向他说明病情:“患者受到剧烈撞击,造成暂时性重度昏迷,颅内有轻微震荡,暂无生命危险,身体各项指标暂时平稳,只是何时苏醒无法确定。”
暂无生命危险。
按理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是不幸中的万幸。
可顾瑾站在空旷的长廊里,听完所有解释,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丝毫松弛,心底的恐惧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无法确定苏醒时间。
这一句话,足以击溃他所有的侥幸。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受伤,不是病痛,而是这场没有期限的沉睡。
他缓步走到病房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房门,动作轻得近乎卑微,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单调、冰冷,一遍遍回响在耳畔,精准敲击着他的神经。
姚糯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紧闭着,长睫安静垂落,面色苍白通透,没了往日的红润鲜活。手臂上贴着输液针管,指尖微凉,呼吸平缓微弱,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像陷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沉眠。
和当年一模一样。
安静、苍白、毫无声息,任凭外界如何天翻地覆,她始终沉睡不醒,与世隔绝。
多年来刻意压制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顾瑾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缓缓俯身,蹲在病床前,视线一寸寸描摹着她苍白的眉眼。往日里总能含笑看向他、轻声安抚他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没有半点回应。温热鲜活的人,此刻安静得让他心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让他浑身僵硬。“糯糯。”
他低声唤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克制不住的轻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忐忑。
没有回应。
病房里依旧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单调冰冷,无情地昭示着这场无声的沉睡。
顾瑾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动不动,眼底的猩红愈发浓重,眼底深处的慌乱与无助层层翻涌。他以为这么多年的陪伴、这么多安稳温柔的日常,早已抚平了当年的伤疤,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楚,所有的平静都只是假象。
只要她闭眼不醒的画面重现,所有尘封的恐惧便会立刻卷土重来,将他彻底吞噬。
他无数次回想过往,无数次暗自庆幸,庆幸她醒来,庆幸她安好,庆幸她能陪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伴、岁岁相守。可现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将他拉回了最恐惧的深渊。
他不怕等待,不怕漫长,不怕煎熬,可他怕这一次的沉睡,没有尽头。
长廊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整座城市陷入静谧的深夜,万物安眠,唯有他独自清醒,独自承受着无边无际的恐慌与煎熬。
顾瑾静静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浓重的阴霾与深入骨髓的后怕。过往三年的黑暗记忆反复在脑海中盘旋,每一个孤寂的日夜、每一次无望的守候、每一次忐忑的期盼,都清晰如昨。
他一直拼尽全力往前奔走,平定纷争、深耕学业、铺垫未来、布局事业,所有的努力与隐忍,所有的拼搏与克制,都是为了给她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让她永远鲜活明亮、岁岁平安,再也不用陷入沉睡,再也不用承受病痛折磨。
可命运骤然一击,轻易打碎了他所有的期许与安稳。
他垂眸看着毫无生机的眉眼,指尖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一遍遍低声呢喃她的名字,固执又卑微,带着无人知晓的应激与偏执。
“醒醒,别睡了,好不好。我真的好怕。你快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