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元纪》神宮隠

23、第23章 再见茉莉花海 顾渊……再

　　确保季绝尘和唐海鱼已经走远后，李砚苒决绝地闭上了眼睛。

　　白色的光芒从她的眉心、胸口和手心迸发出来，在她周围飞散着，四下掀起一阵风，而后纷纷往顾渊体内钻去，托着他身体悬浮到空中，又缓缓落下。

　　她不再能看到每个人泛着白光的魂元，魂元使的能力已交接到顾渊那里。李砚苒虚脱得跪倒在地，等待着顾渊成为魂元使后将发生什么。

　　经历了片刻的虚空，顾渊找回了自己的意识。他走到李砚苒身前，背对着她。

　　李砚苒目之所及，是那只已被她的血浸染了每一道掌纹的手，垂在她面前，紧紧握成拳，不着痕迹地隐隐颤抖着，精瘦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张萧华亲眼目睹大业已成，由她和顾渊掌控的未来将唾手可得，她仿佛看到了唐圳声和邢开源被她踩在脚下的那一日。

　　一步步走过去攥着顾渊的肩膀，她笑地走火入魔，癫狂到无以复加。

　　散落的碎发给顾渊半张脸打上了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他冷哼一声，只扬起左边嘴角。

　　骤地，顾渊抬起那沾满血的手掌。面前所有人包括张萧华来不及反应，突然无法控制的身体已被带到空中，瞬时没了驱动自己任何一处关节的力气，仰着头凝固在了张嘴哀嚎出声的前一秒。眉心的魂元逸出，眼中的惊慌逐渐消失，归于如一潭死水般的平静。

　　尽数收下了所有人的魂元，顾渊长呼一口气，飘飞的躯壳砸向地面。他细细确认过每一张脸，已无人有反抗之力，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刀。

　　顾渊回想起之前做过的梦，杀了张萧华这一个，也是真的，那还有一个，应该不远了。

　　“顾渊！”李砚苒唯恐不及地喊他，伸手揪住他的裤腿。

　　继承身份后，顾渊虽未像她当时那样陷入昏迷，但他反常的举动似乎也是因突如其来的异能影响。李砚苒不免怀疑，他此刻是混乱了神智，才会净化他原本选择的张萧华和其他人，甚至要提刀杀了他们。

　　她确实对这狗屁魂元纪，对他，彻底绝望了。可她依旧不忍心看着他，这个她曾经小心翼翼喜欢了很久的人，握着刀，在不知道自己正做着什么的情况下，成了一个嗜血的杀人魔。“顾渊！停下！”

　　“苒苒。”

　　——竟是昨日那般温润如玉的声音。

　　“我很清醒。”

　　李砚苒的直觉告诉她，之前的那个顾渊，又回来了。

　　“顾渊？”她又唤了他一声。

　　他提着刀的手还悬着。“苒苒，对不起，我护不住你一生周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尽早地结束。把残忍的结局，留给我就好。”

　　李砚苒望着他的背影，望不到他现在释然的表情，“顾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转过来，看着我。”李砚苒无力地向他伸手，想要触及到他的衣袖。

　　未等她理解他所说是何意，顾渊猛地用力，一刀扎进了自己的心脏。

　　“不要！”李砚苒惊呼着扑向他，已来不及捂住他胸口涌出的血液。

　　失了力气的顾渊瘫倒而下，粘稠的液体顺着衣料流下，在地面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图案。

　　李砚苒抱着他，无所适从的失声哀泣堵住了她整个嗓子，只有一股股凉气不断涌入胸腔，撕扯得生疼。

　　“苒苒，我很庆幸，能让一切归零后的世间，还有你。”

　　李砚苒这才真正明白顾渊的计划为何。

　　他哪有什么早已要接近她的预谋，只是从昨夜她告诉他，最后的魂元使死了，一切都将从新开始后，他知道所有活着的人都有继续人生的机会，唯独最后一个死去的魂元使，将被永远封存在过去的魂元纪里。

　　要不是变作这样背叛的角色，李砚苒断不可能把最后一个魂元使的身份换给他，那去不到下一个纪元的，就将是她。

　　为了保全她的人生，为了替她摆脱逃不过的宿命。

　　“……自以为是。”泪水滴落在顾渊飞速失去血色的面庞，李砚苒替他轻轻抹去，“没了你以后，我的结局就不残忍吗……”

　　她哼着他写的那首《不懂告别》，原来是他早已看到的终章。即使知道什么样的结局在等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她靠近，这个傻子……

　　“夜已醒来梦飘散开
　　我还在虚妄中原地徘徊
　　约定了的很久以后
　　带着太多不甘走到尽头
　　最后一句该说什么
　　我真的不懂告别
　　你匆匆留下的再见
　　还没附上承诺期限
　　但我始终愿意相信
　　即使你是随口而言
　　风吹起过往的碎片
　　告诉自己你会回来”

　　李砚苒，从始至终，就是顾渊在梦里见到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断断续续的歌声在空间里缥缈回荡，魂元纪即将停止，她贴着他的额头，道出了最后的告别：

　　“顾渊……再见……”

　　……

　　邢开源安排来解决张萧华的两人，刚刚找到他们的位置，手中握着枪，正伏在墙的另一边伺机行动，可手里的枪却凭空消失了，两人惊恐地互看一眼，而后也散成了碎片。

　　唐海鱼所坐的那辆车还在飞驰，前路开始土崩瓦解，连带着路面上的车与人一起，消散在了尘土中。

　　季绝尘送走了唐海鱼，又踏上返回工厂的山路。背后伤口渗出的血水顺着手臂一滴滴落在泥里，却都被抹去了颜色，远处的建筑和自己的身体都在肢解成齑粉，季绝尘回望山下的马路，然后消失了。

　　袁轻舟、Javelin、唐圳声、刘以茗……所有人相继消散。

　　周遭的东西开始崩塌，顾渊看向抱着他的李砚苒，也在逐渐瓦解，只能任由她飞灰般散去，抓不住、留不住。

　　所有的梦到此为止都成了现实，魂元纪的最后一刻，他像个飘着的灵魂，穿越回过往，俯瞰着记忆中的场景，他在里面找寻李砚苒的身影。

　　原来，大学毕业去三清旅行，在机场见到她，她虽未与他说话，目光却一直偷偷注视着他；原来，张萧华生日酒会时，他甩开季绝尘撞掉了她的酒瓶，她眼神躲闪未曾看他，却瞬间红了耳根；原来，三天前的飞机上，他遮得严严实实坐在她旁边，她早认出了他却不戳破，只是望着窗外淡笑……

　　魂元纪的钟摆停在了这里，一切都结束了，一切又将重新开始。

　　车里的那本《魂元纪》飞速地翻过每一页纸，合上封面，最后隐去了书名，还没被题上新的名字。李砚苒匆匆翻阅了一个纪元两百多年的风起云涌，却未曾问过它，何人会成为下一个纪元之主？

　　也许你能从蒋析何最后留给李砚苒的话中寻得答案：

　　“砚苒，请原谅我的自私，把这可悲的命运托付于你。它本可以由我终结，但下一个纪元不能交给我这样懦弱的人，也不能交给任何一个践踏人性的暴徒。对不起，我在你与所有人之间选择了所有人，把最艰难的选择留给了你，你大可以无所顾忌地怨恨我。”

　　所以，一切似乎又还有转机。

　　……

　　一个暖风吹拂的下午，轻轻摇曳的茉莉花海里，有一人皱眉从混沌中醒来，睁开那双清冷的眼眸，右眼角下是一枚褐色的泪痣。

　　……

　　【一周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