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流明》谷米乔

5、第 5 章 毫无来由的

　　转眼间到了大三，大家都按照既定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四个人里面除了林菀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外，其他人都在学习之余凭借疯狂的肾上腺书分泌来排解压力。

　　周敦敦开玩笑地说过，“我们小碗这么善良的女孩，什么样的男孩才能入得了你的眼呢。”一旁的云莱嘴上丝毫不留情，“找个锅啊，然后再生几个瓢和盆。”

　　就连平时一向不擅长斗嘴的余安早也起哄附和“锅碗瓢盆，一家人整整齐齐，齐齐整整，多么适配我们小碗金牛座的吃货人设。”

　　3月26日，一个刻在脑海的时间印痕，林菀的锅出现了。

　　只因为图书馆随意的一瞥，林菀犹如一只鲸鱼彻底沉入了海底，在无声世界里卷起滔天波浪，搅动了内心的无数寂静时刻。

　　大三下学期刚开始，林菀和余安早一帮人早出晚归泡图书馆，学习的劲头比兴宁回南天的雨水都要凶猛。

　　因高考失利来到兴宁大学，林菀一直都有种壮志难酬的郁闷感，所以大学一开始便下决心暗自较劲，考研绝对要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理想有什么用？就是在你觉得生活无望的时候，突然闪进一道光看到了希望。

　　也许是命运使然，大一到校后不久，学院安排大三学长学姐帮扶，罗霄学姐的出现就像黑夜大海上突然点亮的明灯，林菀一下子就看到了前方的航程。

　　来自鲁城的罗霄学姐有着和林菀一样的经历，目前正在考研备考阶段，目标是燕京大学，开学报到手续办妥后紧接着就要前往燕京 ，一边实习一边复习。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那种在遇到一个人之后，越聊越发现相见恨晚的感觉，罗霄之于林菀就是这样“相见恨晚”的存在。

　　她告诉林菀，如果考研想去好的学校，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都要像后妈那样要求自己，提前做好规划，大一时候选修大三的课程，因为这种做法能保证她最快2年半修完所有的学分，然后留下充足的时间专心备考。

　　在接下来的大学生活中，林菀确实是按照罗霄的指导，开启了“后妈疯狂模式”。

　　每周从周一到周日，课程全部排满，仅有周日下午的半天休息时间。

　　晨光熹微时，宿舍其他人还在和周公深入交谈的时候，林菀已经背着书包走在去上课的路上了，那种对著名学府的渴求支撑着林菀一直将这样忙碌的生活持续了两年半。

　　也正如罗霄所说的那样，林菀成功地在2年半的时间里修完了所有的大学课程，无论是选修还是必修，门门功课都不低于90分。

　　其中印象最深的还是大一下学期选修的语言艺术课，授课老师是文学院一个风度翩翩的男老师，课堂上风趣幽默，课后作业也都是实践性比较强的内容。

　　学期末课程结束的时候，老师要求是可以写一篇关于语言艺术课感悟的内容，也可以是能表现自身语言能力的互动性内容。

　　作为新闻学专业的林菀，平时见多了播音主持专业同学在荷花池边开嗓练声，总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再加上该门课程内容也分析过中国语言艺术的诸多类型，比如相声、小品、戏曲等。

　　所以剑走偏锋的林菀，在课程助理登记期末作业内容的时候，突发奇想地报了贯口相声表演《报菜名》。

　　既然选择了不走寻常路，就一定要走出点名堂来。

　　吃饭间隙、午休、晚自习后，林菀想尽办法，见缝插针练习，在宿舍对着镜子，在教室对着窗户，即便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嘴里也念念有词。

　　那段时间，余安早都被林菀影响的优点条件反射，一听到“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立马开启暴走模式。

　　期末结课的时候，同学们也是各显身手，有说快板的、有唱歌唱戏的、也有讲冷笑话的。

　　轮到林菀时候，她先是买了关子询问大家晚饭都吃了吧，随即一口气从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背到了氽毛豆、炒豇豆，外加腌苤蓝丝儿，越到后面语速越快，掌声越激烈。

　　南方同学对北方同学流利口条的称赞溢于言表，就连老师也在热烈鼓掌中频频闪出赞许的眼神，最后给出了98分的高分，班级排名第一。

　　凭着这股子热乎劲，林菀在其他课堂，哪怕是和大三学长学姐一起上的《电视综艺节目分析》，也能认真用心地进行小组作业展示，常常是林菀挑大梁，负责小组作业的内容选题和PPT准备。

　　当然，学长学姐也都非常照顾她。作为唯一的大一学妹，不仅学长学姐人人认识，老师也是每堂课都要先看看林菀来了没有。

　　整个大学，除了《音乐鉴赏课》翘过一节课去给余安早过生日，林菀绝对称得上全勤卷王。

　　一边有序规划课程学习，一边泡各种紫荆大学的论坛和考研群，凡是网络上能找到的信息，林菀都悉数尝试一遍，金牛座的那股倔劲和狠劲在林菀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仅她自己早出晚归，还要拉着余安早一起，时不时的在余安早耳边提醒“别忘了，你的目标院校是“州山大学”。

　　泡图书馆的队伍，后来逐渐庞大，除了考研的还有出国的。云莱想去花都科技大学，唐敏芝在准备岭南师范大学，周敦敦目标是英国的传媒院校。

　　八人位置的大桌子上，堆满了复习资料、笔袋、水杯、抽纸，从早到晚一群人呆一起，互相鼓劲加油，轮流带饭。

　　困了埋在书堆里眯上十几分，醒来还能接着跑到书架后面继续背书，内心对于丑小鸭变天鹅的执念势不可挡。

　　即便他们学校新闻传播专业排名相当不错，但比起心中向往的象牙塔，总有一种“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使命感，催促着意志可以去挑战更多的可能性。

　　但他们这群人也有偷偷干坏事的时候，比如去图书馆带零食，藏在外套或者包里，几个人窸窸窣窣的躲在一排排的书架后面，开始偷吃各种美食，不仅捏着嗓音聊天，还要打闹着抢对方手里的吃食。

　　突然一抬头，窗外背书的“正义使者”扔过来不屑的鄙夷，刚才还欢乐的吞食氛围突然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窘迫的寒冷笼罩袭上脸庞。

　　林菀几个人自知羞愧，默默低下头用书本捂着零食走回到桌位上。

　　毋庸置疑，她们被正义的同学举报到了图书管理员那里，老师对她们进行了批评教育后，安排他们做了半个多月的学生助理，轮流负责晚间闭馆后的清场工作。

　　他们自知不应该不遵守图书馆管理规则，带零食不仅容易把书弄脏，重要的是会引来老鼠，尤其是对一些珍贵的孤本古籍来说，有可能是灭顶之灾。

　　在被老师耐心教育之后，林菀一群人自觉当起来图书馆监督员，不仅严格要求自己，还时刻注意着周围同学，及时纠正大家不正确的行为，并在年底获得了“图书馆最佳安全助理员”的称号。

　　回想起来，那段日子真是趣味横生，一边快乐着一边痛苦着，一边犯着小错一边努力成长。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较劲，或者说大家也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那么苛刻地为难自己。也许被理想推着跑的时光虽然辛苦，但如愿以偿之后的喜悦感，可能会冲淡汗水与泪水。

　　夜色阑珊中，踩着闭馆的轻快音乐，一群人结伴走出图书馆，完成一天学习任务的疲惫感在抬头看到星辰的刹那飘到了月球上，瞬间荡然无存。

　　不知道是谁讲了一个冷笑话，似乎戳到了所有人的笑点，一串串爽朗的笑声留在了身后与月光为伴。

　　无忧无虑专注于一件事情的快乐，林菀以为会持续很久。

　　新学期开学一周后的一个午后，其他人都去了食堂吃饭，被睡眠打败的林菀趴在桌子上补觉，半个多小时后，胳膊和小腿的麻木感阵阵袭来，抬起头、晃胳膊、抖腿，空洞无力的眼神扫射着四周，寥寥无几的同学和自己一样都趴在了桌子上。

　　斜前方似乎出现了一团湛蓝色的东西，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使劲闭了闭，挣扎着再次睁开。

　　午后的阳光穿过图书馆的大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浅绿色的桌子上，勾勒出少年立体的五官。戴着红绳的右手正奋笔疾书，在本子上留下微弱的沙沙声，另一只手摩挲着纸张在一阵书写之后专注地翻过书页，偶尔停下笔托手沉思、偶尔看向窗外，那件蓝色衬衣包裹下少年形象，就这样牢牢牵住了另一个呆呆的灵魂。

　　林菀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砰跳了起来，如此快速的节奏，有点像连绵的雨丝落在池塘的大片荷叶上，一颗一颗的连成线，凝结成小水珠，小水珠在底部汇集团成大水珠，内心就此湿润了一大片。

　　眼睛也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挪不开一点。

　　棱角分明的轮廓，纤长骨感的手指，安静认真的模样……

　　每一点都踩在了林菀的审美上，晃神中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控制自己的情绪。

　　直到前方坐着的身影突然站立的起来，才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只见他合上书本、放好笔和本子，喉结上下翻动，一杯水空空如也，拿起书包转身走出了阅览室。

　　他应该是去吃饭了吧？东西都在桌子上放着呢。

　　是的，肯定是这样的。

　　“小伙伴们，都吃的怎么样了？看家小碗要饿死了！”

　　“狂奔ing，小碗再等一下下哦”

　　“给你带了你喜欢的酱香饼，还有你的红薯甜汤（换紫薯的汤底）。”

　　“呜呜呜，好爱你们呀！快点来，我有个大事宣布。”

　　林菀趴在桌在上，等着余安早和云莱投喂，也不知道是饿的头晕眼花还是别的原因，眼前成堆的书摞闪过一帧一帧的蓝色侧影，好像被人点了循环键。

　　“小碗、林大碗，我们来啦！”手机震动了几下，「图书馆钉子户」群里的对话弹了出来。

　　“看后面窗户，快出来”，云莱敲了敲书架后面的窗户，给林菀传递着暗号。

　　她小跑着从图书馆门口绕道右侧的平台，赶去和大家一块共进午餐。

　　嗦一口米粉，吸溜一口红薯汤，3个人坐在地上开始边吃饭边聊天。

　　“你不是说有大事宣布吗？大事是什么？”余安早扶了扶眼镜，看着林菀。

　　“除非你说恋爱了，其他都不算啥大事”，发出了笑声的云莱，斜着眼睛，眉毛上挑，与余安早对视。

　　“你咋知道？”林菀惊讶完直接吸了一大口红薯汤。

　　“你真的找到你的锅了？”余安早说完哈哈哈哈大笑，林菀轻轻地掐了她一下。

　　“说明白，Who ？What ？When ？Where ？Why？How？我俩去买个饭的功夫，你就踏入了爱情的河流。”

　　余安早和云莱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同样的疑问，但她俩眼睛都不带抬的继续埋头干饭，心里默认林菀和往常一样开玩笑。

　　“真的！我在图书馆看到了一款理想型”。

　　“按照新闻六要素，先回答下”，余安早和云莱八卦的眼神齐刷刷落在了林菀身上，“或者吃完饭引荐下”。

　　“他，身份不详，刚刚，斜前方的位置，心动了，确认是喜欢的类型”，林菀严格按照新闻六要素回答了问题。

　　云莱吸溜了一口奶茶“连成一句话新闻。”

　　“我喜欢上了刚才坐在我斜前方看书的那个身份不详的男生。”

　　微信群“图书馆钉子户”又弹出了新消息，是早上去上雅思课的周敦敦，在余安早的帮助下，此时已以最短的时间熟知了林菀身上的“突发事件”。

　　“咱们小碗终于开窍了，就是不知道何方神圣如此幸运，入了她的法眼？”，周敦敦揶揄道。

　　“待我俩打探下情况，你也快来啊！”云莱加了一个着急的表情。

　　“刚洗完澡，正收拾东西，马上就来！”

　　三个人吃完饭，收拾好垃圾扔到图书馆门口的垃圾桶，一块往一楼的阅览室走去。

　　手机同时响起，不用看都知道又是周敦敦发来的，“有照片没？快发我一张！”

　　“我们才刚吃完饭，往进走。”

　　“一会让云莱拍，她手机像素高也擅长偷拍”，余安早坏笑着看向云莱。

　　“你们怎么都比我还着急？”林菀紧接着发了一个可爱的流汗表情。

　　“因为我们想知道你到底看上了一个啥样的「锅」”，周敦敦发完这句话，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大笑表情包。

　　“快看，晚霞！”，其他人都顺着余安早的手指方向抬头看着西边天空。

　　烟粉色的暮霭点亮了傍晚的天空，层层叠叠的薄云缀在其间，逐渐往四周晕染开，一团接一团地翻涌着奔向前去，原来3月的兴宁市竟然也美好的如此沉静。

　　刚到座位上，余安早递过来一张纸“你的男神来了么？”

　　林菀朝着斜前方看了看，那个位置依旧空着，但是桌子上的书还在，“没有！”

　　“你俩谁去接水？”云莱拉过那张纸继续写道，笔还未离开纸面，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个空水杯，以及两张嬉皮笑脸的灿烂脸庞。

　　就在云莱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林菀突然一扭头发出了悄咪咪的声音“他来了！就穿蓝衬衫那个。”

　　其他俩人顺着她目光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待他坐到位置上，3个人拎着各自的水杯有模有样的从右侧的过道路过，假装去卫生间。

　　神奇的是，云莱和余安早的身体和头却像芭比娃娃一样，可以左右旋转在两个方向，要不是云莱的脖子够纤长，还真不容易瞄到“庐山真面目”。

　　林菀既不能扭头到夸张的程度，又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始一个笨拙的搭讪，只能从门缝盯着斜前方的那个位置一直呆呆的注视着。

　　即便是从卫生间回来，小心翼翼的从桌子旁边路过时，还要假装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晃头晃脑，但眼睛的余光却从未改变过方向。

　　也只有在那一天，林菀第一次希望女生厕所门口的队伍可以排的更长一点、更久一点，这样她就可以透过门缝偷瞄的时间更久一点。

　　第一次心动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站在旁边的余安早，以为考研的艰辛抽干了林菀所有灵气，她的身体里住进来了一个陌生人。

　　看着眼前这个目光空洞，嘴角几乎从未掉下来的傻闺蜜，余安早尝试多次拍打提醒，却都无济于事。

　　算了由她去吧，毕竟林菀脑子正常旋转的时候只限于上课时候。

　　——从第一眼，你闯入我视线起，从此我的喜怒哀乐都将被你牵着走。

　　“爱情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这也许就是偶像剧中的“一见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