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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卷: 旧巷童影・授纹之约 第一章 蛊 ...

  •   第一章蛊起村寨
      光绪十八年,闽南入夏连下了二十天雨。
      雨丝黏腻得扯不开,把泉州城的骑楼浸得发潮,拾简斋后院的忍冬藤顺着墙爬了半壁,花瓣泡在水里,散着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苦香。七岁的苏清砚蹲在檐下翻药草,指尖沾着泥,银戒蹭过竹筛,叮得一声轻响。
      堂屋传来外祖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山坳里的李村出事了,井水有问题,人喝了就僵,镇上的郎中都不敢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南洋张家的人来了,今早递的帖子,说要借我们的地界查事。”
      苏清砚捏着忍冬花的手一顿。
      她听过南洋张家,是外祖母嘴里 “世代打交道的故人”,规矩大,性子沉。更要紧的是,父亲留下的旧档里,夹着半枚张家制式的刀币,和卷宗上盖的穷奇火漆印 —— 她翻了无数次,早就记熟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两辆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停在了后院门。
      为首的女人穿暗纹墨色旗袍,头发挽得一丝不苟,指尖夹着半张卷宗,眉眼锐利却沉静,正是南部档案馆馆长张海琪。她身后跟着两个少年,都十五六岁年纪,一身短打利落干净,腰上束着宽皮带,别着短刀。
      左边那个眉眼活络,嘴角天生带着点笑,下车时扫了一圈院子,目光在蹲在药架后的苏清砚身上顿了半秒,挑了挑眉,又很快移开。右边那个瘦些,背挺得像标枪,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一个字,鼻尖微动,像是在闻什么。
      “张馆长,里面请。” 外祖母迎上去,语气平淡,像见寻常老友。
      “叨扰苏老夫人了。” 张海琪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两个小辈跟着历练,事了就走,不添麻烦。”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苏清砚听见外祖母低声补了句:“村寨的事,我让清砚她爹留的旧档都翻出来了,晚些给你送过去。”
      张海琪脚步未停,只轻轻 “嗯” 了一声,背脊始终挺得很直。
      苏清砚的目光落在了左边少年的腰上。
      他的短刀插在牛皮套里,边缘磨得发毛,套口的铜扣样式,和父亲旧档里画的张家外勤制式一模一样。她盯着那个皮套看了很久,连少年转头看过来都没察觉。
      当天下午,寡言的少年就去了李村。
      他叫张海侠,是两个少年里更稳的那个。村里人围着井口指指点点,说井里有水鬼,他二话不说蹲下身,鼻翼轻翕三下,眉头微蹙,指尖沾了点井水凑到鼻前,又捻了点井沿的青苔碾碎。
      “不是水鬼。” 他站起身,声音平得像一潭静水,“水里有蛊卵,混在黄昏草渣里,顺着雨水渗进了井。水源污染,不是邪祟附身。”
      跟在身后的张海楼吹了声口哨:“行啊你,鼻子比船上的水犬还灵。”
      张海侠没理他,只转头对村老说:“井水烧沸加石灰,三天后再用。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
      苏清砚是第二天听说张海楼受伤的。
      前一晚,这个性子野的少年嫌光靠闻、靠看摸不透蛊性,竟偷偷舀了半盏井水喝了半口,要亲自试蛊毒的路数。张海侠拦都拦不住,当晚他嘴角就烂了一片,连带着喉咙发肿,说话都含糊不清,张家带的外敷药用了两回,见效很慢。
      她攥着个白瓷小罐,偷偷溜去了后院。
      罐子里是外祖母配的止疼药膏,还有厨房蒸了半个时辰的绿豆糕,软得一抿就化,不磨嘴。她特意多装了两块 —— 父亲的旧档里写,张家外勤常年跑任务,很少能吃上软甜的东西。
      廊下,张海楼靠在柱子上正歪着头喝粥,嘴角沾着粥粒,疼得嘶嘶抽气,还嘴硬跟旁边的张海侠嘟囔:“这点疼算个屁,当年灾荒啃树皮都过来了。”
      张海侠蹲在地上擦短刀,头也没抬:“逞能。”
      “阿楼哥哥。”
      苏清砚的声音细细的,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张海楼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小姑娘站在阶下,穿月白小袄,手里攥着瓷罐和油纸包,指尖的银戒在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想贫两句 “小丫头怎么跑进来了”,一张嘴就扯得嘴角疼,只能皱着眉含糊唔了一声。
      “这个,抹在嘴角,凉的,就不疼了。” 她把瓷罐递过去,又把油纸包塞到他手里,“还有绿豆糕,软的,不用嚼。”
      张海楼接过东西,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小姑娘的手凉丝丝的,带着药草香。他低头看了看,药膏是淡绿色的,油纸包着的绿豆糕还温着。
      他流浪了这么多年,除了张海侠和张馆长,很少有人不带目的地给他递吃的、递药,还是软乎乎的甜口。
      他想说句谢谢,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含糊不清地逗她:“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苏清砚眨了眨眼,很认真地说:“外祖母说,张家的人是故人,不是坏人。”
      她没说的是,她认得他腰上的刀套,和父亲画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张海侠抬了抬眼。
      空气里飘着苏家特有的清苦药香,混着一点银饰的冷冽气,还有小姑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他没说话,只把擦好的短刀收进鞘里,目光在她手上的银戒上停了半秒,又落回卷宗上。
      很淡的气息,他记了十几年。
      那天傍晚,村寨的疫情就稳住了。
      张家的队伍没立刻走,要留几天清理残余蛊源、补录卷宗。后院的忍冬开得正好,雨停的时候,阳光落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花影。
      张海楼靠在廊下抹药膏,嘴角凉丝丝的,确实不怎么疼了。他捏起一块绿豆糕放进嘴里,甜香混着药香,在舌尖慢慢散开。
      他摸了摸腰上的刀片皮套,指尖蹭过磨毛的边缘。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旧皮套留下,算个念想。可转念又想起张馆长的话 —— 外勤不能留私人痕迹,更不能给盟友惹麻烦。
      他最终还是把皮套按回了腰上。
      抬头看向堂屋的方向,小姑娘正扒着门框往这边看,见他望过来,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只留下半片晃过的裙角。
      张海楼笑了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罐的边缘。
      他没告诉任何人,刚才小姑娘跑开的时候,银戒蹭过缸沿的那声轻响,他听得清清楚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卷: 旧巷童影・授纹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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