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弟弟吗？》步页白千

41、谭尹陌装听不见 出乎意料的

　　默思年以为哥哥这么重复问，是对陆延淼这个名字不熟悉的原故，于是坚定回答。

　　“是啊，你们上回见过的，在游乐园那次。”

　　“我以为你是和任苒在一起。”

　　“任苒最近都不怎么和我玩，好像刻意回避我似的。”谈起任苒，默思年叹气一声，头顶好像雾上了一层冰霜。不过能和哥哥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不想浪费一分一秒，于是很快调整好心态。“但也许是我多心了吧。不过，就任苒那没耐心的个性，今天要换做是他，没准做一半就咋咋胡胡吵着要回学校了。延淼不一样，他很有耐心。”

　　无论默思年本意是嫌弃任苒，还是说服自己，他仅凭一个名字之力，成功触发谭尹陌的嘲讽欲。

　　谭尹陌：“是吗？他的性格很对你胃口？”

　　“还行吧。”没听出哥哥话语里的嫌弃，默思年一个劲儿讲：“主要他人很好，很细心。有时候我留意不到的事情，他刚好会留意到并且提醒我。说话做事也很随和。”

　　“学习方面呢？”

　　出乎意料的，哥哥好像对延淼的事情很上心？默思年目不转睛看着谭尹陌，将自己所知道的倾囊相告。

　　“学习方面更不用讲了，哥哥，你不知道，延淼是我们年级前十。他读一班，就是你原先读的班级。他还是学校篮球队的小前锋，运动细胞也很发达。哥哥，他有点像你。对了对了，他的志愿也是X大，你说巧不巧？到时候我们可能又是同学了。哥哥……”

　　默思年说得正在兴头的，岂料倾听者却转过身，口气淡淡的命令他：“好了，不要再说话了。睡觉。”

　　尽管在面对最亲近的人时，默思年反应总是迟缓的，但事到如今，连他都感觉出气氛的诡异。看着谭尹陌从体贴的与他对视，到完全不看他，仰视着天花板随后闭上眼睛，默思年内心一度困惑——哥哥这是怎么了？好像有点生气的样子。是我哪一句话讲不对了？明明刚刚还很开心地和我聊天。

　　“哥哥……”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安静的小屋里再度传出默思年小声呼唤的声音。“你离我那么远，小心后半夜翻身掉下去。”

　　不足1.2的小床，两人躺在上面，中间竟还硬生生隔着足够再睡一个人的距离。

　　谭尹陌不为所动，以沉默表明态度。默思年觉得自己还需要努力一把。

　　“哥哥，我不洁癖，你可以靠里面一点。”靠近我一点。

　　然而，谭尹陌还是不说话。默思年怀疑他睡着了。

　　“哥哥？哥哥？你睡着了吗？”默思年小声问，与此小心翼翼截然相反的，是窗外一道惊雷闪过，整个小屋都被照亮。默思年被雷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谭尹陌怀里钻。“哥哥！”

　　这下甭管你是真睡着，还是装睡着，都得应付一颗毛茸茸在你怀里蛄蛹的脑袋了。

　　默思年小心谨慎地抬头打量哥哥。

　　谭尹陌不说话，但也没有推开弟弟的举动。

　　默思年有点委屈，讲：“哥哥，我其实有点……害怕打雷。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家里没人，也是这样打雷又下雨，我害怕极了。后来是你放学回家满屋子找我，终于找到躲在衣柜角落里的我。那时我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是哥哥你抱着我，哄我不哭，我们一起在小床上睡着。”

　　童年的回忆被无情的哥哥下达戛然而止的命令：“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你长大了，已经是高中生了。”

　　“害怕雷声是小孩子的专属吗？”默思年不服气问。

　　谭尹陌不愿和他争执，平淡语气问：“你总会长大的，往后的日子里，没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如果害怕了，要怎么办？”

　　默思年不答，谭尹陌就接着问：“也会随随便便抱别人吗？抱你的朋友？同学？或者是，陆延淼？”

　　“怎么可能？当然不会。”默思年冲口而出，“不管是朋友，还是同学，他们又不是你！”

　　寂静的小屋里，两人默然相对，彼此无言。

　　默思年冲动过后，渐渐平静下来。幸好夜深，谭尹陌不一定能看到他微红的脸颊。委屈值加大加深，他退出了谭尹陌的怀抱，一边闷声闷气讲话，一边负气地背过身面朝墙壁。

　　“不抱就不抱……你说得对，我是长大了，再也不是会躲在哥哥怀里哭的小弟弟了。”

　　户外疾风骤雨似乎铁了心要与默思年为难，风助雨势，将树叶吹得飒飒作响，狂风哭嚎，而屋里的少年背影看起来单薄极了。

　　谭尹陌看着距离自己半臂远的弟弟，直至看久了，心也麻痹久了。他听到默思年微微抓紧被角的声音，猜测默思年已经到达委屈顶点，开始拿被子撒气了。

　　谭尹陌还是太了解默思年了，因为负气着的缘故，默思年的确想借助蜷缩身体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他抱住被子，刚想要像小狼仔回窝一样缩起身子来，忽然感觉一双结实的大手绕过了自己的后腰，紧接着，后背也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完全昏暗的房间里，默思年的感官异常清晰。他小声轻唤：“哥哥？”

　　身后贴紧他的声音回应：“睡吧。”

　　“嗯。”少年微动的心扉逐渐被困意取代，温暖足可以使人心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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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

　　谭尹陌首先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了还在浅眠的弟弟。

　　经过一夜，两人的睡姿早已发生变化。不像小时候会被毛茸茸的脑袋拱醒，成年之后的谭尹陌是自然醒来的。醒来就看到默思年攥着他的睡衣 ，衣角已经被攥成了一小团搓在拳头里。默思年面朝他，两人之间距离很近，默思年弯曲的膝盖微微抵在他身上，似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钻进他怀里。至于他本人，睡姿倒还算警惕。

　　并没有着急起床，谭尹陌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不动，就可以借着清晨微明的光线光明正大看弟弟。看弟弟睡得很乖，很甜的样子。长睫毛像一对小扇子，闭眼睛的时候尤其明显。仔细观察的话，甚至可以看到脸颊上浅浅一层的绒毛。

　　并没有看很久，谭尹陌就轻手轻脚下了床。

　　等到默思年揉着眼睛醒来，率先听见的，是浴室的花洒水声。

　　哥哥一大早也要洗澡吗？默思年不理解地翻身下床，脚刚一落地，就见谭尹陌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瞬间睡意全无的默思年，像小狼炸毛一般警惕看向哥哥，并立刻一头钻进浴室。

　　不出所料，几秒钟过后，默思年再度冲出浴室，叉着腰向站在桌前一言不发的谭尹陌责备：“哥哥你又不听话，喜欢冲冷水澡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改？！”

　　谭尹陌不答。

　　谭尹陌装听不见。

　　谭尹陌一边擦头发，一边拿起桌上刚才开始就一直亮屏的手机。

　　默思年呶着嘴，碎碎念“哥哥实在不让人省心”，揉着眼睛也走到桌前。

　　虽然这几年默思年长高不少，但要反超哥哥，还需要耐心等待。好在，他想看手机，谭尹陌就将手机拿得很低，足够默思年一眼偷瞄到。

　　手机正显示着一个聊天窗口，对方是三个字名称的同学。默思年灵敏的第六感告诉他，极大可能是昨天见过的和哥哥有说有聊的那个女生。

　　“是昨天见过的那个女生小班长？”默思年直截了当问。

　　谭尹陌放下手机，转过身打量弟弟，并且很快的在弟弟额头上弹了一下。“你应该叫学姐。”

　　默思年假装被打疼了，不情不愿地“噢”了一声：“她一大早联系你做什么？”

　　“有些事情。”谭尹陌讲，“正好要送你去地铁站，顺路把东西交给她。你现在去洗漱，整理好之后我们就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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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伴出门。

　　首先抵达食堂。

　　要买早饭嘛。

　　默思年比较挑，以逛街的心态将食堂摸底一遍。等拎着早饭从食堂出来，果然看见哥哥已经和班长碰面了。旁边还有另外一个女生。

　　怎么还多出一个？

　　一边寻思，一边朝几人方向走去的默思年，并没有像昨天一样心生退意，而是主动迎了上去。

　　“哥哥，”默思年走到谭尹陌身边，“你的早点。”

　　忽然一个外来者加入，和谭尹陌相对而站的女生惊喜想：哇，哪里来得小帅哥？虽然站在谭尹陌身边，显得年纪小了一点。但身高不足，外形来凑。果然，帅哥都和帅哥玩。

　　女生问：“这位是？”

　　默思年抢着自我介绍：“我是谭尹陌的弟弟。”

　　女生看看持默认态度的谭尹陌，又转过脸继续打量默思年。“弟弟？倒是听说尹陌有个宝贝弟弟，可你俩长得真不一样啊。这要是走在大街上，我完全不会把你们看成是兄弟。尹陌，你真有这么可爱的弟弟啊？”

　　自从哥哥回国后，默思年最怕的就是走在路上，会有人说他和哥哥长得不像一家人。偏偏被哥哥同班同学踩雷区了，默思年揪住谭尹陌衣服，据理力争：

　　“是啊，从小住一起，一起长大的弟弟。”

　　旁边班长这时也搭腔说：“你们爸妈真幸运。我家也有个弟弟。我那个弟弟就完全没有像我一样，继承爸妈优良的基因。”

　　“哈哈哈……”女生被同伴逗笑。

　　笑过之后，女生看向谭尹陌：“尹陌，刚刚你讲的流程我还有些没记清，能再麻烦你三分钟吗？”

　　“嗯。”谭尹陌答应后，低头小声嘱咐默思年：“在这里等我一下。”

　　两人结伴走远一些，并没有离开默思年和班长的视线。

　　“学弟？”班长见人走远了，就转头看向默思年。“你好，我是尹陌的同班同学，我姓萧。”

　　“萧学姐好。”

　　“我家真有个弟弟，小我五岁。今天看到你，我就想起他了。你比他可爱多了，我那个弟弟除了淘气整天没正经事。”似乎萧学姐平时没少听说默思年的事情，如今亲眼目睹真人，倒是与传闻中一模一样。简短几句客套话后，萧学姐话锋一变，问道：“学弟，你和你哥平时相处，他一定很疼你吧？”

　　“那当然，我哥是对我最好的人。”默思年不无炫耀语气讲。

　　萧学姐点点头，憧憬说：“真好。真羡慕你们的情谊。”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一眼谭尹陌所在方向，又转回头来对默思年讲：“学弟，学姐能拜托你件事吗？”

　　“什么？”

　　“平时在家，你哥有什么喜好，钟爱的事物，或者周末闲暇他无事可做的时候，你能提前告诉我一声吗？就是……你哥那人，你必定是知道的。他看似对谁都很亲近，礼貌待人，也很好相处，但实际对谁都是寡寡的，点到为止，好像谁都不能走近他的心。今天看到你，我觉得你在你哥心里地位一定很高。也是啊，你们是亲兄弟嘛。你看他刚刚对你讲话，就是对外人没有的亲密。”萧学姐笑了笑，俏皮地眨眼睛。“我说这么多，学弟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可以吗？”

　　可以什么？默思年看着对方向他眨眼，脑袋里一团乱麻。难不成，是可以帮忙她追我哥哥吗？

　　不可以！

　　“我……”

　　刚要说话，那边沟通已毕的两人互道了再见。其中女生向这边高声招呼，而谭尹陌也开始向这边迈步走来。

　　萧学姐机灵极了，握住默思年的手，语速加快讲：“这是我的联络方式，我们加个好友。他要过来了，刚刚我讲的话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回头我们线上联系。学弟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