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信笺》沂见青

2、檐下听雨晴遇汀 这场潮湿的

　　这场潮湿的暴雨持续了好几天。

　　苏笺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座位上。浅蓝色的塑料椅带着空调吹出来的凉意，面前的玻璃窗被人反复擦拭过，干净得能映出窗外模糊的雨线。

　　她咬着吸管，手指轻轻敲着可乐罐，嘴里不自觉哼起歌来。檐角的水珠顺着墙壁往下落，敲出细碎的声响，一抹蓝色身影从雨中跑来，随后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苏笺只侧头瞥了一眼，进店的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他的蓝色T恤已经被雨水浸透，额前碎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少年不在意地晃了晃头，把头上的碎发全撩到脑后，露出立体精致的眉眼。

　　他向店员借了纸巾，气息还带着奔跑后的微喘：“谢谢。”随后取了一瓶水结账，仰头一饮而尽。他抬眼扫过慢悠悠喝着饮料的苏笺，随后便移开视线，空瓶丢进她身侧的垃圾桶。

　　见少年朝这边走来，苏笺下意识攥紧可乐罐，故作淡然地望向窗外避雨的行人。

　　少年并未察觉她的小动作，径直拉开邻座的椅子，单手撑着下巴，掏出手机开机。苏笺的余光总忍不住落在他利落的侧颜上，轻轻抿紧了唇，心里暗自窘迫，只盼手里也有部手机，消解这份尴尬。

　　她正思绪纷飞，风铃再次响起。

　　“祁杳你可得请我吃饭，这么大的雨，我还跑来给你送伞。”苏笺循声看去，来人直奔她旁边的少年，经过她时仿佛还带着些雨雾里的湿气。

　　他手里拿着一把深蓝色雨伞，另一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伞被随意搁在地上，水珠顺着伞面蜿蜒滴落。

　　旁边的少年慢吞吞站起来，伸手接过伞，大步走出便利店：“走了。”

　　“我靠？合着我白跑一趟啊？”落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嘟囔道，却还是拿起地上的伞跟了上去。

　　苏笺的视线也跟着飘向窗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祁杳的目光。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一双眼微微上挑，定定地望向这边，视线却似涣散着，倒像是在出神。

　　雨雾朦胧了整面玻璃，有人冒雨而来，又撑伞隐入茫茫雨色中。

　　没多久雨势渐渐转小，云层缝隙里透出浅浅日光。几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猫出来觅食，踩过干爽的地面，留下一串串浅浅的爪印，像是生命赠予世界的轻吻。

　　苏笺在收银台付了钱，走了出去。空气里混着一丝泥土的清香，她的唇角莫名勾了起来。

　　夜晚，雨彻底停了，整个城市显得格外宁静。晚风带着丝丝雨后的凉意肆无忌惮地吹进来，翻开了高一课本的扉页。

　　苏笺刚洗完澡，她的头发半干，带着沐浴后的水汽，乖乖巧巧垂在颈后。台灯的暖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她拿起笔开始做笔记。

　　漫长的暑假走到了尽头，她即将踏入高中校园。对于将要到来的新生活，她心里满是憧憬，往后的日子，也将翻开全新的篇章。

　　窗外的蝉鸣随着夜色沉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混在一起，成了这个夜晚独有的背景音。

　　另一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直直打在苏笺脸上，她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书书，你醒了没有？你今天该去学校了。”房间门被敲响，女人温柔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进来。

　　苏笺猛地坐起来，意识还在混沌里，就顺口回答：“知道啦妈妈，我已经起来了。”话音落下，门外的敲门声才终于停了。

　　苏笺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才慢吞吞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

　　窗外的风携着暖意吹进来，撩动窗帘一角。抬眼望去，蓝天干净得不像话，像被洗过的蓝绸，连云都懒懒散散地飘着，透着一股温柔的好天气。

　　她洗漱完，背上书包出门时，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风里裹着路边梧桐的清香，吹得裙子一角轻轻晃，连带着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等苏笺来到学校，学校公告栏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她费劲挤进人群，才在公告栏最前面勉强找到了她的名字：苏笺，高一一班。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一半，苏笺安安静静地靠在窗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开始整理书包里的学习用品。

　　“你好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正当苏笺撑着脑袋快睡过去的时候，一个人轻轻拍了下她的肩，伴随着细小甜腻的声音，苏笺瞬间清醒。

　　她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看起来腼腆的女孩，她的刘海软软的垂在额前，眼睛水灵灵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整张脸白得有些过分，下颚线条纤细，连脖颈处浅淡的青筋都清晰可见。

　　过于乖巧可爱了。

　　这是苏笺对这个女孩的第一印象。

　　苏笺扫了眼全班，发现班里女生的同桌都坐满了，剩下的空位都在男生的旁边。

　　“没有人，你坐吧。”苏笺笑了笑，轻声开口。女孩点了点头，攥紧书包带的手才缓缓放松，声音细若蚊蚋，低声道谢，随后缓缓坐下。

　　苏笺看着她的动作，转身从书包里拿出一瓶酸奶放在她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好新同学，我叫苏笺，苏州的苏，信笺的笺。”

　　她刚说完，窗外的一股暖风拂过对面女孩的脸庞，将她的刘海轻轻撩起。

　　女孩抬头对上苏笺的视线，微微一笑：“我叫沈汀，”边说着便掏出笔在洁白的稿纸上缓缓写下她的姓名，字迹有些龙飞凤舞，和她柔软腼腆的外表截然不同。

　　苏笺看着沈汀弓着腰在纸上端端正正写出来的字，不禁被她可爱到，于是苏笺也学着沈汀的姿势，在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她的姓名，边写嘴里还念着什么：“汀岸柳初苏，灯前展素笺，春风皆赴约，前路尽清欢。”

　　沈汀一时有些愣神，指尖无意识捻着稿纸边角，耳尖飞快染上薄红。她盯着纸上嵌着两人名字的小诗，半晌才轻声开口：“你好厉害，居然能把我们的名字写进诗里，而且写得还这么好。”

　　苏笺看着沈汀充满崇拜的脸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道：“其实没什么难的，你多练你也可以的，我是因为喜欢这种东西而且练了很久才看起来厉害一点。”

　　沈汀握笔把刚才苏笺念的诗抄在纸上，随后她才有些苦恼地回答：“我从小语文就不好，我背了特别多东西还是只能考到及格线，而且我的作文永远都是千篇一律，”说完她惊喜地看向苏笺：“所以我特别羡慕写作能力强的人，你真的好厉害！比我厉害多了！”

　　苏笺脸颊有些发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她看向讲台开始转移话题：“哎呀真的没那么厉害的……对了，现在八点了吧？老师应该要来了。”

　　沈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板上的钟表刚好指在八点十分，一个手上拿着扩音器和一堆材料的女老师刚好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女老师板着一张脸，把材料重重放在讲台上，发出“砰”的闷声，她熟练地戴上扩音器，清了清嗓子开口。

　　“各位同学，步入高中，你们不再是需要事事管束的孩童。高中不属于义务教育，一旦多次触碰校规红线，校方有权直接开除。”

　　底下原本还有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直到话落到这里全都戛然而止。

　　女老师看向底下的众人继续说道：“我是你们高一班主任，我姓杨。”刚说完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姓名。

　　“你们以后可以叫我杨老师，负责教你们语文。”她拍了拍桌上的一沓材料，拿起最上面的一张，推了推眼镜：“咱们班有位中考作文满分、语文近乎满分的学生，”杨老师顿了顿继续说道：“苏笺同学，在的话举一下手。”

　　听见自己的名字，苏笺有些不自然。她迟疑半晌，才慢吞吞抬起半截手臂，视线垂落在桌面的稿纸上，看起来不愿迎上全班投来的目光。

　　身旁的沈汀眼睛一亮，用手比出大拇指，对着她无声比出夸赞的口型，眼底藏不住满满的崇拜。

　　杨老师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窗边，严肃的眉眼柔和少许，轻轻颔首：“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就由苏笺同学来担任，我相信苏笺同学会带领大家一起进步。”

　　杨老师话落，就把桌上的资料推到讲台边上：“苏笺同学，你上来把班级守则发下去，一人一份。”

　　苏笺点点头，走上台发着守则，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局促。

　　等她回到座位，杨老师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扩音器，开始逐条讲解班级规章制度、军训安排与学期学习规划。

　　下课铃清脆响起，杨老师摘下扩音器，抱着资料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叮嘱其他人去教务处领军训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