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垂江涌》NicoleW

4、伞下同行 十一月

　　十一月的雨开始变凉。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空气里都是潮湿的味道。江涌早上出门时天还阴着，没带伞，结果晚自修放学时雨下大了。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大雨发愁。
　　“又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江涌转头，看见林星垂撑着那把黑伞，站在他旁边。
　　“早上出门没下。”江涌有点不好意思，“又要蹭你的伞了。”
　　林星垂没说话，撑开伞：“走吧。”
　　两人走进雨里，雨比上次大很多，风也急。伞被吹得晃了晃，林星垂下意识往江涌那边偏了偏。
　　江涌走着走着，发现林星垂的半边肩膀都湿了。他赶紧说：“你往这边来点，你肩膀都湿了。”
　　“没事。”
　　“不行，会感冒的。”江涌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两人的胳膊碰到一起，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温度。江涌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
　　伞下的空间好像忽然变小了，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江涌能闻到林星垂身上的雪松味，混着雨水的湿气，清冽又好闻。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江涌说。
　　林星垂看着前方的雨幕，声音很轻：“你小时候，是不是常去江边的老槐树底下玩？”
　　江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星垂说，“我小时候也常去。”
　　江涌心里一动：“那你记不记得，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有次在江边放风筝，风筝挂树上了，有个小男孩帮你拿下来了？”
　　林星垂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头看江涌，眼神里带着少见的惊讶：“是你？”
　　江涌也愣住了。
　　真的是他。
　　雨还在下，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两人站在雨里，看着对方，都忘了说话。
　　十几年前的记忆忽然清晰起来。那天风很大，蓝色的风筝挂在老槐树上，他急得快哭了，然后有个小哥哥爬上去帮他拿了下来。小哥哥手被树枝划破了，他还回家拿了创可贴给人家。
　　“你那时候是不是穿了件蓝色外套？”江涌问。
　　“你是不是给了我一个草莓味的创可贴？”林星垂问。
　　两人同时点头。
　　然后都笑了。
　　“居然是你。”江涌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也太小了吧。”
　　林星垂看着他，眼神很深：“我一直记得有个小孩，给了我个草莓创可贴，甜得很。”
　　江涌的脸一下子红了。
　　雨还在下，伞下的气氛却变了。有点暖，有点痒，像有根羽毛在心上轻轻扫。
　　“那你后来怎么搬走了？”江涌问。
　　“我爸工作调动，”林星垂说，“走得急，没来得及说再见。”
　　江涌哦了一声。他记得那天之后，他还去老槐树下等了好几天，都没等到那个小哥哥。原来他搬走了。
　　“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高二转回来的，”林星垂说，“我妈是这边的人。”
　　两人慢慢往前走，雨小了些。话题一打开，话就多了。他们聊小时候的事，聊江边的老房子，聊那只断了线的风筝。
　　江涌发现，林星垂其实很会聊天，只是平时不爱说。他讲小时候爬树掏鸟窝的事，语气带着点少年人的鲜活，和平时清冷的样子很不一样。
　　走到江边巷口，雨停了。
　　江涌停下脚步：“我到了。”
　　林星垂收了伞，两人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挺开心的。”江涌说，“没想到小时候就认识。”
　　“嗯。”林星垂看着他，眼神很柔，“我也是。”
　　空气安静下来，能听见远处的江水声。江涌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江涌。”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江涌转身跑进巷子里，跑了几步又回头，看见林星垂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伞，看着他的方向。
　　他挥了挥手，林星垂也抬了抬手。
　　江涌跑回家，靠在门上，心脏还在砰砰跳。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了一地清辉。江涌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江面，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个不停。
　　他想，原来有些相遇，早就注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