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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旧人 凌晨一点。 ...

  •   凌晨一点。
      陆远回来了。
      沈知意还没睡。坐在床上翻笔记本。听到门响——
      陆远的脸——不好看。不是紫外线过敏的那种不好看。是——
      "——怎么了?"
      陆远坐下来。摘了墨镜。眼睛是暗红色的。但没有光。沉的。
      "——那个第三代——叫老周。不是周衍之。另一个周。周铭远。一百二十岁。第三代的最后一批。"
      "——他说了什么?"
      "——他——认识我爷爷。"
      沈知意放下笔记本。
      "——他怎么认识的?"
      "——十五年前。我爷爷——在本部的时候——委托老周——帮忙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陈维'是谁。"
      沈知意坐直了。
      陈维——十五年前的外部顾问。审计23个真名的人。暗潮的前身——或者分支——或者——棋子。
      "——老周——查到了?"
      "——查到了。"陆远的声音很低。"他说——'陈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名字。一个被用了很多次的名字。每次——不同的人。不同的脸。但——同一个名字。同一个——权限。"
      "——什么意思?"
      "——'陈维'——是一个身份。像——一个工牌。谁拿着这个工牌——谁就是'陈维'。十五年前拿着工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但工牌——还在。"
      "——工牌在谁手里?"
      "——老周说——他查到一半——被叫停了。叫停他的人——不是管理局的。是——外部的。"
      "——外部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他说——那天晚上——有两个人来了他家。穿西装。戴眼镜。"
      沈知意的手——凉了。
      穿西装。戴眼镜。
      十五年前——鼓楼巷——也是穿西装戴眼镜的人。
      现在——华晶光学旁边的小区——也是穿西装戴眼镜的人。
      十年如一日。暗潮的人——连装束都没换过。也许——不需要换。因为——没人见过他们。见过的人——要么忘了。要么——不在了。
      "——老周——还说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你们要找的人——不在北京。在北京的人——只是一只手。手的主人——在别处。'"
      "——在别处——哪儿?"
      "——他不知道。他说——'我只查到了手。手腕以上——我看不到。'"
      ——
      早上七点。
      白夜召集。宾馆房间。
      四个人。白夜靠窗。搪瓷杯在手边。格里高尔坐在桌前。陆远坐在床边。沈知意站在门口——房间太小,站不下了。
      "——汇总。"白夜说。
      沈知意把笔记本翻开。念了五条——
      "——第一,华晶光学。八笔定制订单。一万六千片。全部发往我们的城市。客户H。暗潮在量产。"
      "——第二,四楼信息场被完全密封。未知技术。暗潮在北京有技术资源。"
      "——第三,孟祥辉被控制或收买。穿西装戴眼镜的暗潮人员在北京活动。昨晚在朝阳区某小区接头。"
      "——第四,北京老街血族社区去年冬天被暗潮接触。两个血族青年受害。一个出现白斑。一个失踪。"
      "——第五,'陈维'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身份。一个被反复使用的名字。十五年前查'陈维'的第三代血族周铭远——被叫停。叫停他的是外部人员。穿西装戴眼镜。"
      白夜听完。沉默了。
      然后——
      "——今天。最后一个目标。周衍之。"
      "——陆远——老周说了周衍之的地址吗?"
      "——说了。西郊。石景山。一个老小区。苹果园。"
      "——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十五年前——周衍之调来北京之后——第一个来找他的——就是老周。我爷爷安排的。让老周——看着周衍之。"
      "——看着——什么意思?保护?监视?"
      "——都是。"陆远说。"我爷爷——让老周——既保护周衍之——也监视周衍之。"
      "——为什么?"
      "——老周说——'陆伯衡说——周衍之不是坏人。但他身边的人——不一定。'"
      ——
      上午九点。石景山。苹果园。
      老小区。六层板楼。红砖墙。爬山虎。老式铁门。门上贴着小广告——"开锁""通下水道""搬家公司"。
      "——三号楼。五层。501。"陆远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没有电梯。爬楼梯。楼道里——暗。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下。再走一步——又暗了。像在跟人捉迷藏。
      五楼。501。
      铁门。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白夜敲了三下。
      等了十秒。里面——没有声音。
      又敲了三下。
      "——谁?"
      声音——老。哑。但——不弱。像一个很久没跟人说话但嗓子底子还在的人。
      "——周部长。我是白夜。"
      里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锁响了。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七十来岁。瘦。颧骨高。头发全白了。眼睛——不小。但——有血丝。像没睡好。或者——长期没睡好。
      他看着白夜。
      "——白夜。"
      "——周部长。"
      "——不叫部长了。退休了。"周衍之的声音很低。"进来吧。"
      ——
      房子。小。一室一厅。老干部的标配。
      客厅。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电视——老款的。不是智能的。
      墙上——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只有——一个挂钟。走得慢。滴答滴答。
      窗帘——拉着。半遮。光从缝隙里进来——一条一条的。
      "——坐。"周衍之指了指沙发。他自己——搬了一把折叠椅。坐在对面。
      "——十几年了。"周衍之看着白夜。"你——老了。"
      "——您也老了。"
      "——我老了是正常的。七十了。你——不该老。"
      白夜没接话。
      周衍之看了一眼沈知意和格里高尔、陆远。
      "——你的人?"
      "——第七科的。"
      "——第七科——"周衍之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复杂的表情。"你还待在第七科?"
      "——一直。"
      "——十五年了。我以为你——早走了。离开管理局。"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第七科——能做事。"
      周衍之看着白夜。很久。
      "——你来——是为了那个案子。"
      "——对。"
      "——十五年——你一直没放下。"
      "——没有。"
      周衍之闭了一下眼。像在做一个很重的决定。
      "——问吧。"
      ——
      "——第一件事。十五年前——叫停我调查的人——是您。为什么?"
      周衍之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了一下。
      "——不是我要叫停。是——有人让我叫停。"
      "——谁?"
      "——副部长。姓黄。黄——黄什么来着——"周衍之皱眉。"黄景行。副部长。分管信息处和监察处。"
      "——他让你叫停?"
      "——对。他——来找我的。不是发文件。是——当面说的。他说——'白夜查的那个案子——停一下。上面有人说话了。'"
      "——'上面'——多上面?"
      "——他没说。但——'上面有人说话了'——在总局——这句话的意思——只有一个。部长。或者——部长上面的人。"
      "——当时的部长——"
      "——就是我。"
      沈知意看了一眼白夜。白夜的表情——没变。
      "——我知道你当时——恨我。"周衍之说。"你查到了陈维。查到了23个真名。你——差一点就查到陈维背后的人了。我——把你叫停了。"
      "——您为什么不跟我说原因?"
      "——因为——黄景行跟我说的是——'如果不停——白夜也会出事'。"
      白夜的手——在搪瓷杯上停了。
      "——出事?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黄景行的原话——'陈维不是一个人。是一条线。线拉下去——会拉到不该拉的地方。白夜——拉不动。会被线缠住。'"
      "——所以您——"
      "——我叫停了你。然后——我把你调走了。调到地方局。远离总局。远离——那条线。"
      "——这是——保护?"
      "——是。"周衍之的声音——颤了。"白夜——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应该跟你说的。但我——怕。我怕你——知道了——会去查。会——出事。"
      白夜沉默了。
      很久。
      "——第二件事。"他说。"陆伯衡——老秦问过——叫他去谈话的人是不是陆伯衡安排的。"
      周衍之点头。
      "——是。陆伯衡安排的。他——让老秦去谈话。不是——要阻止老秦。是——警告老秦。"
      "——警告什么?"
      "——老秦——每年追踪那23个人。十几年了。有人——注意到了。陆伯衡知道了——安排人把老秦叫去谈话。表面上是——'提醒你不要越权'。实际上是——'有人在看你。小心。'"
      "——陆伯衡——是在保护老秦。"
      "——对。他保护了很多人。包括——你。"
      白夜抬起头。
      "——保护我?"
      "——你以为——你调到地方局之后——为什么没有人找你麻烦?你在第七科——查了一个又一个案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上面的人——来阻止你?"
      白夜没说话。
      "——陆伯衡。他在退休之前——做了一件事。他——给第七科——设了一个保护。一个——制度上的保护。第七科的编制——挂在地方局——但——业务上——直属于监察处。监察处——归副部长管。当时的副部长——就是黄景行。但陆伯衡——在退休前——改了一条——监察处下辖科室的业务调整——需要副部长和一名副局长联签。"
      "——也就是说——要动第七科——得两个人同时签字。"
      "——对。陆伯衡退休了。但他留了——这把锁。一把——需要两把钥匙才能开的锁。"
      白夜的手——攥紧了搪瓷杯。
      "——他——什么时候做的?"
      "——退休前一个月。他知道——他退休之后——没有人会替第七科说话。所以——他把锁——焊死了。"
      ——
      陆远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血族的红。是——眼眶红了。
      他爷爷——陆伯衡——退休前最后一个月。知道自己要"沉"了。在走之前——给第七科——给白夜——上了一把锁。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白夜能继续做下去。
      "——周部长——第三件事。"白夜说。"您——调来北京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衍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调来北京——名义上是——'高升'。总局顾问。但实际上——我——什么事也做不了。没有实权。没有审批权。办公室在六楼——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
      "——监视?"
      "——对。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不是管理局的人。是——外面的人。穿西装。戴眼镜。"
      沈知意的脊背——凉了。
      "——他们——怎么监视您?"
      "——不知道。但我——每次出门——都能看到——同一辆黑色的车。停在我家楼下。换着牌照。但——是同一辆。"
      "——您——试过——"
      "——试过。我写过报告。给总局。写——'有人在监视退休干部'。报告——石沉大海。没有人回复。后来——我——不写了。"
      "——十五年——"
      "——十五年。一开始——很害怕。后来——习惯了。再后来——老了。不在乎了。"
      他看着白夜。
      "——白夜——你查的那个案子——十五年了——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了。"白夜说。"暗潮。一个组织。他们在收集非人类的真名——旧手段。现在——在提取血脉签名——新手段。他们要——复制第三代血脉印记技术。批量生产。换掉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锁。"
      周衍之的脸——白了。
      "——血脉——你——怎么知道的?"
      "——我科室的人——被他们动了。一个血族——三百年的——印记被触发了。我用——老办法——稳住了。但只能撑一两个月。"
      "——三百年——第三代——"周衍之的手在抖。"殷红——是你科室的?"
      白夜点头。
      "——她——还好吗?"
      "——在。。但——印记不稳。"
      周衍之闭了一下眼。
      "——白夜——我来北京之前——黄景行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陈维只是一只手。手的主人——在别处。'"
      "——在别处——跟老周说的一样。"
      "——老周——周铭远?他还活着?"
      "——活着。一百二十岁了。"
      "——好。好。"周衍之的声音低了。"白夜——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退休了。没有权限。没有资源。但——"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沈知意听到——柜子门开了。翻了半天。
      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旧的。牛皮纸。上面——没有字。
      "——这是我调来北京之后——自己——偷偷记的。十五年。我看到的——听到的——猜到的。都在里面。不多。但——也许有用。"
      白夜接过信封。没打开。
      "——周部长——"
      "——叫我老周就行。"
      "——老周。您——为什么不早说?"
      周衍之坐回折叠椅上。他的背——弯了。比刚才更弯。
      "——跟谁说?管理局——我信不过。黄景行——退休了。但——他留下的人——还在。我——不知道谁是可以信的。"
      他看了一眼白夜。
      "——直到——你来。"
      "——您信我?"
      "——十五年前——你查那个案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不会停的。我叫停你——你也没停。你去了第七科。你——一直在查。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帮。"
      "——你知道?"
      "——我退休之后——让老周帮我看着你。不是监视。是——确认。确认你——还在。还在做。"
      "——所以——老周来找您——也是陆伯衡安排的?"
      "——老周——是我自己找的。陆伯衡——安排老周看着我。但我——找到了老周。我跟他说——'别光看着我。也——看看白夜。他如果还在做——告诉我。'"
      白夜握着信封。
      "——十五年。"
      "——十五年。"
      ——
      临走的时候。
      周衍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四个人。
      "——白夜。"
      "——嗯。"
      "——你们来北京——他们知道了。"
      "——我知道。"
      "——那个孟祥辉——你们去看了?"
      "——看了。"
      "——他——不是主谋。他只是一个——供应商。但他——背后的人——会知道你们来了。你们——回去的路上——小心。"
      "——嗯。"
      "——还有——"周衍之看了一眼陆远。"你是——陆伯衡的孙子?"
      陆远点头。
      "——你爷爷——是个好人。他——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你们——能继续走下去。"
      陆远没说话。但他攥着——口袋里那张银杏叶照片的手机——的手——松了。
      "——老周——"白夜在楼梯口停了一下。"谢谢。"
      "——别谢。我——欠你的。十五年前——我——应该站在你那边。"
      "——您——站了。只是——站得晚了。"
      "——……嗯。"
      门关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又暗了。
      他们下楼。没有说话。
      出了小区。阳光——很烈。七月的北京。中午。三十五度。
      陆远戴着墨镜。手套。长袖。在阳光下——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影子。
      "——陆远——你还好吗?"沈知意问。
      陆远走了一会儿。
      "——我爷爷——退休前最后一个月。知道自己要沉了。他——没有写遗嘱。没有交代后事。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给第七科上了一把锁。"
      "——嗯。"
      "——他——一直在保护白夜。保护第七科。保护——我们。"
      "——嗯。"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有些人——不说。"
      陆远没再说话。但他——把墨镜摘了一下。擦了擦镜片。动作——和殷红一样。很慢。
      沈知意看到了——他的眼睛。暗红色。湿的。
      不是血族的湿。是——人的。
      ——
      回宾馆的路上。白夜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没打开。但一直握着。
      "——白夜——"沈知意追上他。"周衍之给的信封——你不看吗?"
      "——回去看。不在北京看。"
      "——为什么?"
      "——北京——有眼睛。"
      他走快了两步。搪瓷杯在包侧兜里——晃。
      "——今天下午——收拾东西。晚上——走。"
      "——走?高铁?"
      "——高铁。今晚七点的。"
      "——不等了?"
      "——不等了。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再待——就是给他们时间反应。"
      沈知意想了一下。
      "——白夜——周衍之说'你们来北京他们知道了'——那回去的路上——"
      "——可能会有——不顺利。"
      "——什么不顺利?"
      "——不知道。但——一万六千片的事——太大了。暗潮——不会无动于衷。"
      他看了一眼身后——街道。人流。车流。阳光。
      "——从现在开始——四个人一起走。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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