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郁郁卿

3、残笺藏情 火灾过

　　火灾过后，沈婉身体日渐好转，心结也渐渐松动。
　　一日午后，她从枕下取出一个小木盒，递到林知夏面前。
　　“你帮我看看，这些还能不能留。”

　　木盒里是一叠泛黄脆弱的诗笺，是她冷宫三年，无人知晓、无人看见的心事。
　　字迹娟秀有风骨，写尽怅然、深情、隐忍、孤寂。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字字皆是无人知晓的一生。

　　林知夏指尖轻抚纸笺，心头酸涩。
　　一个皇后，一生才情，一生爱恨，最后只剩一叠不敢示人的诗笺。
　　“写得极好，不该被埋没。”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修复工具，整夜修补残笺，补纸、托裱、压平。
　　她修复过无数古籍，第一次，为一个人的心事彻夜未眠。

　　天亮时，诗笺平整如新。
　　沈婉捧着木盒，眼眶通红。
　　三年冷宫，无人在乎她死活，无人在乎她的文字。
　　只有这个陌生小宫女，把她的心事，当成珍宝修补。
　　被人珍视的滋味，她几乎快要忘了。

　　“你到底是谁？”沈婉轻声问，“你不是普通宫女。”

　　林知夏不能暴露补书人身份，只温和道：“我只是，不想让娘娘被遗忘的人。”
　　她认真看向沈婉，“娘娘愿意把一生，都讲给我听吗？从出生，到入宫，到爱恨，到绝望，所有一切，我都想记下。”

　　沈婉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好。”

　　沈婉彻底放下防备，将自己的一生，娓娓道来。
　　帝王的偏爱与猜忌，外戚的裹挟，后宫的构陷，帝王权衡下的牺牲，爱到极致后的彻底放手。
　　她不是无辜白莲，也不是恶毒罪后，只是一个在皇权漩涡里，身不由己的普通人。
　　爱过，痛过，热烈过，绝望过，最后释然。

　　【副本进度60%】
　　系统提示响起。
　　可林知夏心底愈发不安。
　　湮灭之力沉寂太久，平静之下，是更狠的反扑。

　　果不其然。
　　那日午后，沈婉骤然剧烈咳血，血色发黑，气息微弱。
　　不是风寒，不是体虚，是湮灭之力在吞噬她最后的生机。
　　只要沈婉身死，这段被篡改的历史就永远无法补全，书本直接崩坏。

　　林知夏心头一紧，下意识抬头望向虚空。
　　沈砚秋。
　　你会来吗？

　　下一秒，月白身影悄然而至。
　　沈砚秋脸色比上次更加惨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强行调动神魂压制湮灭之力，每一次出手，都是刮骨剜心。
　　指尖微光落下，咳血骤停，生机被强行稳住。

　　她身形剧烈一晃，几乎栽倒。

　　林知夏快步上前扶住她，指尖触到一片刺骨寒凉。
　　“别勉强。”林知夏声音微哑，第一次直白流露担忧，“太疼，就算了。”

　　千年以来，所有人都求她出手，催她快些，怨她不够强。
　　只有林知夏，心疼她疼不疼。

　　沈砚秋侧头看她，浅瞳里翻涌着千年未有的情绪，孤寂、隐忍、动容，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她移开目光，依旧嘴硬：“不碍事。”

　　林知夏扶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沈砚秋接过，指尖触到温热杯壁，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
　　千年不食人间烟火，此刻一杯温水，竟暖透神魂。

　　“沈前辈，您守这本书，多久了？”林知夏轻声问。

　　沈砚秋垂眸，长睫掩住情绪，声音轻得像叹息：“很久，久到记不清了。”

　　林知夏心口一酸。
　　一个人，守着一本残书，守着一段被遗忘的人生，孤寂千年。
　　那该有多难熬。

　　她抬眼，认真看着沈砚秋，轻声许诺：“以后我补书，常来看您。一个人守着，太无聊了。”

　　沈砚秋浑身一震。
　　千年来，无人愿意停留，无人愿意陪伴。
　　所有人都只是过客，补书，离开，重生，再不相见。
　　只有这个人，愿意陪她，愿意打破她万古孤寂。

　　良久，她极轻地吐出一个字：
　　“好。”

　　一个字，是千年孤寂里，第一次心动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