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十九路（棋魂续）》洞板在摸鱼

97、你的名字（二） 人群里。

　　人群里。

　　洪河几乎是下意识回过头。目光一下子落在时光身上。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他知道。那个名字，对时光意味着什么。

　　……

　　时光怔怔站在那里。耳边的采访声忽然变得很远。

　　快门声。

　　议论声。

　　记者追问的声音。

　　像一下子都隔着一层水。

　　他只听见了两个字。

　　褚嬴。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忽然倒流。

　　他想起了第一次在阁楼里打开那个古老棋盘，

　　想起那个一袭白衣、摇着折扇的人，低笑着唤他：

　　“小光”

　　想起他们并肩看着漫天星光。

　　想起他说：

　　“小光，我永远都期待你。”

　　也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想起那一句再也没有回应的：

　　“褚嬴——！”

　　九年了。

　　九年来，他刻意不去在心底提起这个名字，却在梦回时惊唤出声。

　　而围棋世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向前。新的棋手不断出现。新的冠军不断诞生。

　　只有那个名字，被岁月一点一点掩埋。

　　他甚至以为，除了自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可今天，就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就在无数职业棋手和记者面前，有人郑重地说出了它。
　　不是传说，也不是故事，更不是怀念。而是尊敬。

　　时光眼眶一点一点热了起来。这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真的还有人记得你。原来，这是全世界欠你的。

　　……

　　褚嬴静静站在他的身旁。他同样望着采访台。

　　眼里的光，轻轻晃了一下。这一刻，他没有看韩承宰。也没有看那些记者。他只是慢慢转过头。

　　望向时光。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名字，对小光来说，比任何一盘棋都重要。采访厅里的提问仍在继续。

　　记者不断追问着那个已经沉寂九年的名字。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褚嬴的？”

　　“为什么会想到研究一位已经消失的棋手？”

　　“您认为，他的棋在今天还有意义吗？”

　　韩承宰只是平静地回答着。

　　“有。”

　　“直到今天，我依然认为，他是我见过最伟大的棋手。”

　　一句话落下。采访厅再次安静下来。

　　……

　　褚嬴静静站在那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望着采访席上的那个严肃的中年人。

　　这个世界不断向前。新的棋手出现。新的定式诞生。新的冠军一次又一次举起奖杯。他以为，自己的名字，早已随着那个注销的账号、那一期泛黄的《围棋天下》、那盘结束的棋，一起消失。原来不是。除了小光，竟然真的还有人，在研究他的棋。竟然真的还有人，把那盘棋，一遍又一遍地下了九年。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涌上来。像一盏以为早已熄灭的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又重新亮了一次。

　　……

　　褚嬴慢慢垂下眼。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棋手，有人敬畏他，有人仰望他，也有人想尽办法只为赢他。可从来没有一个人，用九年的时间，只为了回答他的棋。除了，小光。他忽然轻轻笑了。那笑意很淡。却温柔得像很多年前，第一次坐在棋盘前一样。

　　“原来……”

　　他在心里轻轻想着。

　　“还有人，没有忘记。”

　　……

　　时光已经飞快离开采访室，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整个采访厅反复提起的名字，已经快要撑爆他的心口和喉咙。时光第一次觉得，念起这个名字没有那么孤单了。

　　褚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跟随着时光，他望着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终于也开始重新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