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2、衣钵（下） 官子开始以 ...
-
官子开始以后，棋盘重新安静下来。
井田修一没有放弃。
他依旧耐心地经营着每一处细微的目数，一点一点追赶着局势。日本围棋最见功力的收官方式，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每一手都精准得近乎严苛，仿佛要把整盘棋最后一丝可能都计算到极致。
分析室里，没有人再说话。
洪河紧紧盯着电子棋盘，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放下。
穆青春仍旧低着头计算变化。
沈一朗默默推演着最后几处官子。
方绪始终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一动不动。
整个分析室，只剩下电子棋盘落子的声音。
……
俞亮依旧没有变。
从布局，到中盘，再到官子，他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节奏。没有因为领先而保守。也没有因为井田修一的步步紧逼而急躁。他只是认真地下着每一手棋像是在完成一盘棋，也像是在完成很多年前，那个少年对自己的承诺。
……
终局渐渐临近。井田修一望着棋盘，很久没有落子。他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遗憾，也没有不甘。只有一位棋手，对另一位棋手最郑重的尊重。过了很久，他轻轻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
“我认输。”
裁判起身，宣布结果。
“中国队，俞亮，胜。”
赛场没有立刻响起掌声。短暂的安静之后，掌声才一点一点响起，最终连成一片。
井田修一站起身。
俞亮也站起身。
两人同时行礼。
井田修一望着俞亮，微微一笑。
“俞君。”
“恭喜。”
俞亮回礼。
“谢谢。”
没有更多的话。对于棋手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告别。
……
方圆市。
黑白问道棋馆里，曹旭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赢了！”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大厅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人击掌。
有人欢呼。
还有年轻棋手已经迫不及待重新摆起刚才那盘棋。
热闹仿佛传进了俞家的大棋室，俞晓暘几人却依旧坐在那里。桑原笑着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好棋。”
赵冰峰点了点头。“好传承。”
林厉笑而不语。
俞晓暘望着已经结束的棋局，缓缓站起身。他的眼里，有欣慰，也有放心。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相信。以后中国围棋最高的那张棋桌，不会空了。
……
中国队分析室里。
洪河第一个冲过去。
“俞亮！”
俞亮刚走进门，就被他重重抱了一下。
“太帅了！”
沈一朗笑着把他拉开。
“让人喘口气。”
大家都笑了起来。
只有方绪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最后，看着被队友围在中间的俞亮，也笑了。那笑意里，再没有遗憾。他轻轻拍了拍手。“行了。”众人慢慢安静下来。方绪把棋谱放到桌上。
“复盘。”
洪河顿时垮下脸。
“绪哥，不带这样的吧？”
方绪笑着看了他一眼。
“赢了，就不用复盘了？”
一句话，分析室里又笑了起来。
俞亮已经坐回棋盘前。仿佛刚才那场主将之战，只不过是今天复盘的第一盘棋。
……
褚嬴望着这一切，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
他轻轻望向时光。小光也笑着。那笑容很干净，没有羡慕，没有失落，只是发自内心地替自己的伙伴高兴。
褚嬴觉得这样真好。这一代棋士，已经能够彼此照亮。他们不必再重复任何人的人生。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正在成为别人前行时的一盏灯。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
北辰杯的赛程却还没有结束。
韩国队休息室里。
韩承宰缓缓合上棋谱。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
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下一盘。
轮到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