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回十九路（棋魂续）》洞板在摸鱼

116、归途（二） 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机场。国家队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洪河拖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

　　“完了。”

　　“肯定超重。”

　　穆青春看了一眼。

　　“都是林灿灿的？”

　　洪河理直气壮。

　　“废话。”

　　“我就带了两双袜子。”

　　大家又笑成一团。

　　时光坐在候机区最边上的位置。旁边空着。他刚把背包放下。洪河已经提着零食冲过来。

　　“我坐这儿。”

　　他刚准备坐下。时光几乎是本能地，把背包放到了旁边的位置。

　　“有人。”

　　洪河一愣。

　　“谁？”

　　空气忽然静了一秒。时光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轻咳一声。

　　“我……包。”

　　洪河瞪着他。

　　“你包什么时候有身份证了？”

　　“比我还重要？”

　　时光一本正经地点头。

　　“重要。”

　　洪河翻了个白眼。

　　“行。”

　　“以后你跟你包过。”

　　骂骂咧咧走了。

　　旁边所有人都笑了。只有褚嬴站在那里。低头望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时光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轻轻拍了拍那个座位，像是在说：坐这儿。

　　褚嬴走过去，安静坐下，四周依旧热热闹闹。

　　广播响起，开始登机。夜行的航班人并不多，除了国家队几乎不见什么旅客。时光拿着登机牌，走到自己的位置。

　　他刚准备坐下，忽然停住了。靠窗？靠过道？他下意识看向褚嬴。眼神里带着询问。

　　褚嬴却忍不住笑了。那笑意里，竟有一点点平日极少见的狡黠。像是在说：你忘了？

　　时光一怔，随即忽然想起来。

　　端午之后，褚嬴就已经回来了。韩国这一趟，他其实早就陪着自己飞过一次。

　　时光失笑。

　　褚嬴微微扬了扬下巴，径直坐到了窗边。

　　飞机滑出跑道。时光还是忍不住偷偷偏过头看他。褚嬴一直望着窗外。

　　云层渐渐铺展开来。灯火越来越远。直到飞机冲破云海，褚嬴才慢慢回过头，眼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像是在告诉他。

　　小光。

　　我真的不怕。

　　时光终于也笑了，轻轻靠回椅背。窗外，是夜色与云海。窗内，是一整个国家队的窃窃交谈。而他忽然觉得这九年来，第一次，回家的路一点都不长了。

　　飞机进入平飞以后，机舱里的灯慢慢暗了下来。

　　起飞时那一点兴奋散去，四周很快安静。洪河还在后排低声数落自己那两大袋东西，问穆青春有没有办法把几盒面膜塞进行李箱边角；白潇潇靠着窗，低头翻下午拍的照片，沈一朗坐在她旁边，偶尔指一指屏幕上的某处。方绪刚关上笔记本电脑又低声嘱咐随队人员落地后的采访安排。俞亮闭着眼靠在椅背上，看不出睡没睡。

　　时光坐在外侧，褚嬴在窗边。

　　窗外已经没有城市，只有一层深蓝近黑的夜。机翼上的灯一明一灭，照得云层偶尔泛出一点冷白。

　　褚嬴看了很久。

　　时光也看了很久。只是他看的不是窗外。他时不时偏过头去看褚嬴，看他是不是还在看云，看他会不会因为高空的黑而不安，看他是不是其实并没有方才表现得那样从容。褚嬴察觉到了，却一直装作不知道。

　　时光到底还是睡着了。

　　昨夜几乎没有合眼，今天又忙了整日，机舱一静下来，困意便压不住。他起初还勉强撑着，隔一会儿就看褚嬴一眼，后来眼皮越来越沉，终于靠进椅背。

　　头也慢慢偏向褚嬴。

　　最后停在离他肩头很近的位置。

　　只是很近。

　　并没有真的靠上。

　　他们之间仍旧隔着一线空处。

　　褚嬴低头看他。

　　时光睡着以后，眉心仍微微皱着，像身体已经放松，心里却还留着某种不肯彻底卸下的警惕。褚嬴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想替他把眉心抚平。

　　手指停在半空。

　　依旧碰不到。

　　从前每到这种时候，他心里总会生出很深的无力。可今夜却没有。

　　因为小光看得见他了。

　　因为等小光醒来，他们还会继续说话。

　　因为这趟飞机落地以后，他不会被重新遗落在无人的夜里。

　　褚嬴便那样将手停在时光额前，隔着一点无法触及的距离，静静守着他。

　　窗外的夜很深。

　　机翼掠过云层。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正在回家的路上。

　　飞机开始下降时，广播声将众人陆续唤醒。

　　洪河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到了没有？”

　　穆青春没好气地说：“你自己看。”

　　“我这边没窗。”

　　“那就等。”

　　白潇潇把相机收进包里，沈一朗替她把掉到座椅下的小袋子捡起来。方绪摘下眼罩，又开始确认落地后的安排。俞亮低头系好安全带，神色依旧平静。

　　时光也醒了。醒来后的第一眼，仍旧是看褚嬴。

　　褚嬴就在旁边。正望着窗外。

　　时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云层渐渐变薄，城市的灯火从黑暗里浮出来，一片一片，像星河落到了人间。

　　方圆市。

　　回来了。

　　洪河在后排感叹：“总算到家了。”那句话落进机舱里，很快被其他人的声音盖过去。

　　可褚嬴听见了。到家。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久远。

　　久远到像旧朝的一盏灯，像某一扇已经在岁月里朽去的门，像曾经有人等他回去，而如今连名字都已被尘土盖住的地方。

　　可眼前这座城不一样。

　　这里有小光。

　　有他跟着走过的街，有他在窗边守过的夜，有一张常常摆乱的棋盘，有一把折扇，也有许多他只能看见、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日常。

　　时光偏过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褚嬴看懂了。那一眼像在说：

　　欢迎回来。

　　褚嬴望着他，许久，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飞机触地时，机身轻轻一震。轮胎与跑道摩擦的声音沉闷而真实。

　　褚嬴下意识看向窗外。他忽然觉得，自己也像在这一刻落了地。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每个人带回去的东西都不一样。

　　白潇潇的相机里装满一整个下午的街景，还有许多沈一朗未必知道自己被拍到的侧影。沈一朗带着给爷爷的茶，外套口袋里还藏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发夹。

　　洪河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两袋东西从行李架里取下来，嘴里不停念叨，少一件都没法向林灿灿交代。穆青春替他扶了一下，仍旧评价：“代购。”

　　洪河回头瞪他：“等你以后有对象，你就懂了。”

　　穆青春面无表情：“不会。”

　　洪河嗤了一声：“话别说太早。”

　　俞亮只带了一盒老师送的茶。那盘棋没有棋谱，也没有人知道结果，可他看起来比来时更安静了一些。

　　方绪带着一叠新的合作安排，刚落地，手机已经重新响起。

　　而时光的行李很简单。棋盒。给妈妈的点心。给爷爷的茶。还有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东西。可他站在过道里，等褚嬴先走出去时，忽然觉得自己带回来的，比任何人都多。

　　别人带回去的是礼物。他带回去的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