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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这一世 同为千仞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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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斗罗殿到教皇殿并不远。
千仞雪一路下了山,直到进入教皇殿所在的主城区,脚步才稍微慢下来。连续六日的考核留下的疲惫在离开斗罗殿以后逐渐翻上来,魂力倒没有太大问题,精神却像被那片黑暗反复拉扯过,许多刚才没来得及细想的东西也跟着重新冒出来。
她第一次见白仞是在什么时候?
千仞雪边走边回想,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那时候她还以雪清河的身份留在天斗,白仞也远没有现在这么高的魂力。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正面对上时,她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后来又牵扯到爷爷、天使神像和那道奇怪的神考残印,她才逐渐把白仞放到了一个可能与自己争夺天使传承的位置上。
可白仞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雪清河是谁,也知道藏在这张脸下面的千仞雪是谁,甚至知道另一条已经走到尽头的人生。
想到这里,千仞雪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许多反应落在白仞眼里大概都很有意思。尤其是她第一次知道白仞身上出现天使神考残印以后,还认真怀疑过天使神是不是准备换一个继承人。
值守的侍从显然早就看见了斗罗殿上方的动静,见她过来并没有多问,很快进去通报。没过多久,殿门重新打开,千仞雪跨进去,却没有在长桌附近看见白仞。
比比东倒是在。昨日会议留下的几份星罗情报仍摊在桌上,她手边还放着刚从南方主殿送来的新报告。听见脚步声,比比东抬起头,第一眼先落在千仞雪额间比几日前更加明亮的天使印记上。
“过了?”
“嗯。”
千仞雪走近几步。她没有特意把天使圣剑召出来。刚才斗罗殿上空那么大的动静,结果也不需要再证明。她往长桌两侧扫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白仞呢?”
“刚走不久。”比比东说道,“应该回住处了。”
千仞雪站在长桌前,“爷爷说他昨日到了武魂城。”
“我叫他回来的。”比比东将刚看完的报告放到一旁,“星罗那边有些东西需要他确认,他这几天不会离开。”
千仞雪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
“千仞雪。”
她停下脚步。
比比东的视线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第七考用了六天?”
“嗯。”
“受伤了?”
“没有。只是精神消耗得厉害。”
千仞雪本来一路都在想白仞,听见比比东的关心却忍不住扬了扬唇角。她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拿起桌角那份没有封存标记的名单。
比比东抬头,“不是要去找白仞?”
“不差这一会儿。”
她说完便低头翻起了名单。
桌上记录的还是前一日会议提过的那些人,后面新添了几名最近接受星罗军方招募的自由魂师。千仞雪看了几页,偶尔问上一句,比比东也照常回答。两个人谁都没有提她为什么突然留了下来,更没人提斗罗殿中究竟发生过什么。
教皇殿里一时只剩纸页翻动的声音。
直到千仞雪把最后一页放回去,比比东才道:“看完了?”
“嗯。”
“那还不走?”
“这就走。”
千仞雪起身,把椅子推回桌边。
走到殿门前时,她又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千仞雪。”
她回过头。
比比东仍坐在长桌后面,“第七考刚结束,今天少动魂力。”
千仞雪站了片刻。
“知道了。”
教皇殿的大门在身后合上,外面的夜风顺着长廊吹过来。千仞雪沿着比比东说的方向往白仞住处走,步子比刚才离开斗罗殿时慢了一些。
有些事情似乎真的和她看见的那段人生不太一样了。
至于另外一些——
她抬头望向前方已经亮起灯火的院落。
还得亲自问。
千仞雪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门。
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白仞打开门,看见她时并没有多意外,视线先在她额间的神考印记上停了一会儿。
“第七考过了?”
“嗯。”
白仞侧身让她进来,“教皇让我等你出来,我还以为你明天才会过来。”
千仞雪走进院子,“她刚才说你这几天不会走。”
白仞关上门。屋内桌上放着几封唐门送来的信,还有一叠已经整理好的资料,看得出这一天也没闲着。
千仞雪没有立刻坐下,只站在原地看了白仞一会儿。
眼前的人银白长发,浅灰色眼睛,背后也早已不是她在神考里见过的六翼天使。可那张脸真正落进视线以后,她还是很容易想起黑暗空间里的那个人。
白仞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怎么了?”
千仞雪没有绕弯。
“我的第七考里看见你了。”
白仞原本正伸手去拿桌边那封拆开的信,动作停住。
“六翼天使,天使圣剑。”千仞雪继续道,“还有你神位破碎的那场战斗。”
白仞的手从信上收了回来。
“你看见了多少?”
“不算多。”千仞雪走到桌边坐下,“够我来找你。”
白仞在另一边拉开椅子。他没有立刻解释,也没有问神考为什么会让千仞雪看见这些,只道:“你想问什么?”
“很多。”
“那挑重要的。”
千仞雪盯着他片刻,先问的却不是前世结局。
“那次在议事厅,你到底是在劝我,还是在劝以前的自己?”
白仞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把事情翻回那里。那场谈话过去几年了,当时他故意把自己的天使残印摆在千仞雪面前,又一层层问她到底还要以雪清河的身份走多久。那时候千仞雪只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却从没想过这个目的里还藏着另一个已经走到尽头的自己。
“都有。”
千仞雪本来还等着他绕几句,听见答案反而皱了皱眉,“你承认得倒快。”
“你连那场战斗都看见了,我现在说没有,你信?”
“不信。”
“那还有什么好否认的。”
千仞雪靠回椅背里,像是重新把面前这个人和几年前议事厅里的白仞叠到一起。那时候他站在门口问她,继续留在天斗究竟是想要皇位,还是不愿意承认过去十六年可以放下。她当时被激得很不痛快,后来却真的用了几天时间把所有布置重新看了一遍,最后自己走进斗罗殿。
“你那时候故意让我看你的考核印记,也是想逼我回来?”
“想让你回来看看。”白仞说道,“回来看看,和回来抢神位不是一回事。”
千仞雪想起千道流当时也说过差不多的话,眉间反而松开一点。她停了一会儿,才问:“所以你那时候就知道,我如果继续留在天斗,最后大概会怎么样?”
“知道。”
“包括败给唐三?”
“包括。”
千仞雪并没有因为这个名字出现太大反应,那是属于另一个千仞雪的人生。她真正介意的还是面前的人,“所以你看着我继续做雪清河,就像看自己再走一遍?”
白仞过了片刻才道:“差不多。”
“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一个还来得及回头的自己?”
这一次白仞答得更快。
“是。”
千仞雪盯着他。
白仞又补了一句:“至少最开始是。”
“现在不是了?”
“现在也有点。”
千仞雪被这个答案噎了一下,随后反而笑出声,“你还挺理直气壮。”
“你问的是实话。”
“所以你拿我补你的遗憾?”
白仞没有躲开这个说法,“有这个意思。”
“那我和她的事呢?”
白仞抬头,很快就理解了那个她是指的谁。
千仞雪没有说名字,“也是你遗憾的一部分?”
“嗯。”
“可你好像没管过。”
“你们两个的事,我怎么管?”
千仞雪本想就此略过,忽然又想起什么,“不过你来了以后,她确实变了一点。”
白仞抬起头。
“以前她见到我,连多说几句话都嫌烦。”千仞雪说道,“后来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不像以前那样。”
白仞安静了一会儿,“有一部分跟我有关。”
千仞雪立刻抓住了这句话,“你做了什么?”
“她身上一直有一股不属于她自己的力量,我帮她压过几次。”白仞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深处解释,“那东西会把人本来就有的情绪往更坏的地方推。她以前那些恨本来就在,不能全算到它头上,只是有它在的时候,更难从里面抽出来。”
千仞雪沉默下来。
“后来压下去一些,她能自己想清楚的东西也多了些。”白仞顿了顿,“但最后怎么选,还是她自己的事。”
千仞雪过了一会儿才道:“难怪。”
“什么?”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我以后也没那么想赶我走了。”
白仞没接这句话。
千仞雪却已经从他的反应里确认了不少东西。她想了一会儿,又问:“上一世也有那股力量?”
“有。”
“你那时候没管?”
“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
“所以后来呢?”千仞雪问,“我看见她倒下,但是神考里的东西很碎。”
白仞沉默了一会儿,才从那段久远的记忆里挑出最必要的部分。“嘉陵关最后,天使神位先碎了,神力也跟着散了。修罗魔剑再落下来的时候,你已经挡不住。”
这一段千仞雪在考核里见过一些,她没有打断,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白仞过了片刻才道:“那一剑本来是冲着你的。”
千仞雪眉心微微收紧。
“比比东挡在了前面。”
她一时没有出声。先前神考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像是忽然接上了一处——紫黑色的神装,漫开的修罗神力,还有那个从她视野里坠落下去的人。
“她替我挡的?”
“嗯。”
“她为什么……”
话到这里,千仞雪自己又停住。
白仞说道:“她后来承认,很多年里她一直把对你父亲的恨落在你身上。她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千仞雪的手慢慢收拢。
“她说自己错了。”白仞没有继续描述那场战斗,“最后还能替你做的,也就剩那一剑。”
千仞雪没有再问。
窗外有人从石路上经过,脚步隔着院墙很快远去。千仞雪坐在原处,脑中却想起刚才的教皇殿。比比东低头处理着星罗送来的情报,问她有没有受伤,临走时又特意提醒她今天少动魂力。说的全是一些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以前的千仞雪大概不会把这些话当作什么。几句寻常的关心,离她曾经真正想从母亲那里得到的东西还差得很远。可刚刚听完白仞讲起那一剑,她再回头想起比比东坐在长桌后的样子,感觉却有些不同。
“她现在确实好多了。”千仞雪说道,“刚才还管我第七考出来以后要不要休息。”
白仞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挺好。”
“以前她不会说?”
“不会。”
千仞雪对此倒没有什么意外。她和比比东如今也谈不上多亲近,过去欠下的东西更不可能因为几句正常的关心就一笔勾销,只是至少她现在还有时间慢慢看,也有时间等比比东自己想明白。
“反正她欠我的还多。”千仞雪道。
“那就慢慢算。”
这句话听起来很随意,千仞雪却莫名觉得顺耳。她正想再说什么,忽然想起那些画面里始终少了一个人。
“那爷爷呢?”
白仞没有动。
只是这一个反应,千仞雪心里就往下沉了一截。
“我看见了神位破碎,也看见了她。”她盯着白仞,“爷爷呢?”
白仞似乎并不想从这个问题直接说起,只道:“上一世,第七考以后没隔太久,第八、第九考就接着来了。”
千仞雪没有被他带开,“为什么?”
“那时候没现在这么多时间。”
“说清楚。”
白仞把桌上那叠信推到一旁,手臂搭在桌沿。外面的灯光落进来一点,把他长发反射出淡淡的银光,“武魂帝国要建立,外面的战争也没停。唐三越来越难杀,他也在往神的位置走。你不能一直等。”
唐三。那个人和现在的千仞雪没有多少关系,却贯穿了另一个千仞雪人生最后几年最剧烈的部分。她听懂了白仞的意思,“所以当时急着成神,是为了赶在他前面?”
“有这个原因。”白仞道,“但就算没有他,你也会继续天使神考。”
这一点千仞雪并不否认。即使没有唐三和战争,天使神位也仍是她自己要走的路。区别只是,那一世没有人给她慢慢走的时间。
“最后的考核是什么?”
白仞的视线落到她额间的天使印记上。
“最后的传承,要由大供奉打开。”
千仞雪微微皱眉,“爷爷主持?”
白仞没有回答。
她坐直了一些,“白仞。”
桌边的人还是沉默。
千仞雪忽然不想听答案了。
可话已经问到这里,她又不可能停下。
屋外的风从窗缝里穿进来,桌角那几页纸被吹得动了一下。白仞伸手压住,最后只说:“爷爷替我打开了最后的传承。”
千仞雪怔住。她当然听得出这里面的区别。
如果最后一步只是由大供奉主持考核,白仞刚才根本没必要沉默那么久。千道流守在斗罗殿几十年,等的就是六翼天使血脉中有人能够真正走到神位面前。最后的传承既然需要大供奉亲自打开,那么这最后一步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也绝不是站在祭坛旁边念完几句话那么简单。
她没有马上逼白仞继续解释,而是顺着这个结果往后问:“你最后成神了。”
“嗯。”
“爷爷把你送到了天使神位面前,你也真的成了神。”
白仞没有纠正她句子里的那个“你”。
千仞雪胸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后面那件事她自己已经看见,再说出来时声音也低了许多:“然后神位还是碎了。”
“嗯。”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那些前世画面里为什么会留下那么重的不甘。
如果只是输给唐三,千仞雪不会觉得那是不能承受的事情。输了可以再赢,修炼不够就继续修炼。可爷爷陪她走了那么多年,最后把能够给她的一切都押在了天使神位上,而她也确实没有辜负那份期待——她完成了第九考,成为了天使神,站到了大陆最高的位置。
可那份神位最后还是在她手中破碎了。
千仞雪不需要白仞把当时的细节全讲出来,也能够想象那个时候的自己会怎么做。战争就在外面,武魂帝国需要神,唐三也不会停下来等她慢慢消化一场离别。千道流大概更不会允许她因为自己停在最后一步。他会告诉她,这是大供奉的责任,是自己早就知道的结局,让她继续走。
而那个千仞雪一定会听。
她太清楚自己了。
越是走到那种时候,越不可能回头。爷爷替她把最后的路铺开,她就只能把那份期待一起带上去,拿到神位,再去完成自己认为必须完成的事。
“你当时怎么想?”
白仞问:“什么时候?”
“完成第九考的时候。”
他这次沉默得更久。
“没敢想。”
千仞雪愣了一下。
“第九考结束以后,事情一个接一个。”白仞说道,“想得太多,后面的路就没法走了。”
千仞雪几乎立刻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那个时候只能把千道流最后做的一切归到“大供奉的职责”里,把它当作早就写在天使传承中的代价,甚至告诉自己,那是爷爷主动选择的结果。只有这样,她才有办法继续拿着天使圣剑走出去。
“所以你就一直当那是他的职责?”
“很长一段时间是。”
“当成爷爷自己选的,所以你继续往前走也没什么问题?”
白仞没有替过去的自己辩解,“不这么想,我还能怎么办?”
千仞雪本来有些火气,听到这里却发不出来了。
因为她想不出别的答案。
如果把她放到同一个位置上,她也未必能做得更好。她甚至知道自己大概会说出和白仞差不多的话——这是爷爷自己的决定,我要是停下来,才是真的辜负他。
可这些道理并不能让那个结局好受一点。
“那后来呢?”她问,“你这一世再见到爷爷的时候。”
白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开始的时候很不习惯。”
“为什么?”
“总觉得他不该还站在那里。”
千仞雪心口骤然紧了一下。
白仞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第一次重新进斗罗殿的时候尤其明显。有时候听见他说话,会先觉得哪里不对,过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一世根本还没走到那一步。”
千仞雪没有出声。
脑中出现的却全是这一世的千道流。
她结束天斗计划以后留在供奉殿,见爷爷的时间比以前多了太多。小时候的事情反而没有近几年记得清楚:早晨去斗罗殿修炼,千道流嫌她起得太晚;剑路出了问题,他会亲自陪她拆上几遍;偶尔被金鳄激得打过头了,晚上还会被叫过去重新看伤。
这些事情多到她早就习惯了。
也正因为习惯,才从未认真想过,这些都是上一世没能这样留下来的时间。
千仞雪靠回椅背,忽然说道:“这一世第八考还没来。”
“嗯。”
“爷爷也没催我。”
白仞听完只道:“那就不急。”
千仞雪看着他。
“真走到第九考,再想第九考的事。”
“那就到时候再说。”
上一世的千仞雪似乎一直没有多少“到时候再说”的余地。天斗计划要继续,皇位要拿,武魂帝国要建立,唐三要打,第九考要完成。事情一个追着一个,稍慢一步都像会输掉什么。
而这一世的千仞雪却不一样。至少早上醒来,她还可以去找爷爷练剑。
想到这里,千仞雪的注意力重新落回白仞身上。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讲“千仞雪”的遗憾,却好像很少提自己。
“所以你回来以后,一直在做这些?”
“哪些?”
“天斗。”千仞雪数了一件,又停了一下,“她,还有爷爷。”
白仞听懂了,“也没有一直。”
“差不多。”千仞雪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意思,“看见我继续留在天斗不顺眼,就想办法刺激我回来;知道她最后走到什么地步,就想办法处理她身上那股力量。爷爷这边你倒没动,可你也一直记着。”
白仞没有否认。
千仞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这一世这些人都过得比以前好一点,你以前那些事就能少遗憾一点?”
白仞却没有回避。
“会。”
千仞雪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自己呢?”
白仞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这些都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比比东还活着,爷爷也在,我没继续留在天斗,甚至后面的神考也不用赶着往下走。你看着当然会觉得好一点。”
她说到这里停住,视线仍落在白仞身上。
“可你现在是白仞。”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你的遗憾呢?”
白仞没有马上回答。
有些东西确实已经和前世不一样了。唐三在他身边,而且这一世,他们之间早就走到了千仞雪当年从未真正抵达的位置。这个念头从脑中掠过时,他才发现,至少有一部分旧事早已不需要再借别人来补。
“我现在过得不差。”
千仞雪显然不满意,“这算什么回答?”
“事实。”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不差。”她靠在椅背上,“可你一直盯着以前那个千仞雪,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了。只是我的日子过得比你当年好,也不代表你以前那些事就全过去了。”
白仞听到这里,有些无奈,“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彼此彼此。”
这句话堵得他没法反驳。
千仞雪这才舒坦了一点,“所以以后少摆出一副比我多活一辈子,什么都看明白了的样子。”
“我确实比你多活一辈子。”白仞说道。
千仞雪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结局还不怎么样。”
白仞一时没接上。
屋里先前那股沉重的气氛总算散开一些。千仞雪拿过桌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早已不算热的茶,喝了两口,忽然又想起最开始那个问题。
“所以你现在看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白仞一时没明白她又绕到了哪里,“什么感觉?”
“天斗没继续,爷爷还在,她现在也比以前顺眼一点,第七考我也过了。”千仞雪把这些事情一件件数出来,越说越觉得理所当然,“总比你当年强吧?”
白仞这才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免有些无奈,“这种事你也要比?”
“为什么不比?”
“跟我这个当过一世千仞雪的人较什么劲。”
千仞雪端着茶杯,淡淡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别总把我当以前的自己。”
白仞顿时没了话。
她也不催,只坐在那里等着。最后还是白仞先认输似的说道:“比我当年好。”
千仞雪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千仞雪却没有就此打住。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灯影,又问:“那你会不会不甘心?”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认真得多。白仞当然知道她问的并不是修炼高低,而是另一个千仞雪正在拥有他曾经没能留下的那些东西。这个答案没什么好粉饰的,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承认:“偶尔会有。”
千仞雪听完反倒笑了,“那你慢慢不甘心吧。”
白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把茶杯放回桌上,眉眼间重新有了几分属于千仞雪的骄傲。
“反正这一世是我的。”
白仞听着这句话,过了片刻才道:“没人跟你抢。”
“最好。”
等千仞雪离开时,外面的夜已经很深。
回供奉殿要经过斗罗殿下方。千仞雪走到长阶附近时慢了几步,仰头看了一眼那扇重新合拢的殿门,却没有上去。天使神像和祭坛都藏在里面,第八考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她也没有在长阶前多停。
供奉殿主殿还留着灯。千仞雪进去以后,一眼便看见千道流坐在侧边长桌后,身上已经换了平日的衣服,手边摊着第七考结束以后斗罗殿留下的神力记录。他似乎刚看到某处值得留意的地方,拿笔在旁边添了几行标记,听见她回来才问:“这么晚?”
“先去了趟教皇殿,后来又见了白仞。”
千道流对此并不意外,“见到了?”
“嗯。”千仞雪走到桌旁,“他回来以后见过爷爷?”
“昨日来过。”
千仞雪没再追问,视线却在千道流身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了一点。白仞方才说,自己这一世刚回到斗罗殿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习惯千道流还站在那里。她之前很难想象那是什么感觉,现在真正回到这里,忽然就懂了一些。
老人仍坐在她熟悉的位置,又翻过一页记录,嫌灯光不够,便把旁边的魂导灯拨亮了一些。
而前世那个千仞雪,曾经失去过这些。
她没有把第九考的事问出口。现在离那一步还太远,第八考甚至尚未出现。与其此刻拿一个还没发生的结果去问爷爷,她忽然更想做一点近得多的事。
“爷爷。”
千道流仍在看手里的记录,“怎么了?”
“明天陪我练剑。”
这一次他才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第七考刚出来就又惦记上了修炼,“六天没怎么休息,还不准备歇一歇?”
“练剑而已,又不继续神考。”
千道流看了她一会儿,倒也没拦,只道:“那就少练些。精神消耗没那么快恢复,明天不用魂力。”
千仞雪本来还想说自己没事,听见后面那句又作罢:“知道了。”
“你每次都知道。”
“第八考我也不急了。”千仞雪说道,“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千道流这才多看了她两眼,似乎有些意外,却没有追问她去见白仞以后究竟聊了什么,只问:“不急了,还要练剑?”
“神考不急,修炼又没说停。”
“这倒是雪儿的风格。”千道流听完无奈地笑了,他把手里的记录往旁边放了放,“明早晚些过来,多睡一会儿。”
“辰时就行。”
“巳时。”
千仞雪皱眉:“爷爷。”
“刚才还说不急。”
她顿时没话了。
千道流重新拿起记录,“巳时,只练剑。”
千仞雪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下,“好。”
她转身出了主殿。门在身后合上,很快又传来纸页翻动的细响。供奉殿高处的夜风从长廊穿过,斗罗殿方向残留的天使神力也在一点点淡去。
什么时候会继承天使神位,她仍然不知道。
不过明日巳时,她还要陪爷爷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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