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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暗流 白仞赴武魂 ...

  •   唐门议事厅内,那架从南方带回来的诸葛神弩已经被拆成了十余个部分。

      真正的诸葛神弩就摆在旁边,两边外壳乍看几乎没有区别,拆开以后却很容易看出差距。仿制品在最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花了不少工夫,连几处外壳接缝的位置都照着唐门的成品复刻,内部机括却粗糙许多,用料也远远达不到唐门的标准。泰坦已经带人试过,若连续发射,几次以后就会开始出现卡顿,再强行使用甚至可能直接崩坏。

      唐三将两架弩重新摆到一起,桌边还放着过去几年唐门暗器交易的记录。能够明确查到的去向很多,七宝琉璃宗、天斗皇室以及不少与唐门有长期来往的宗门和商会都曾购买过,另有一部分在护送、斗魂和各种冲突中遗失,继续往下追已经没有多少意义。

      “既然他们想让人认出唐门,就让所有人都知道唐门的东西去了哪里。”白仞坐在唐三旁边,把最后一册记录放回桌上,“以后谁再捡到一架诸葛神弩,至少不能只凭外壳说是我们卖出去的。”

      白鹤听出他的意思,很快问道:“把交易方公开?”

      唐三点头,“先列现在仍与唐门保持正式交易的势力,过去能够确认来源的暗器由我们自己留档。以后新增交易,公开登记交易关系和暗器类别,具体数量与去向不公布。”

      牛皋想了想,“有人不愿意公开怎么办?”

      “那就不做新的交易。”白仞答得很快。

      唐三接着说道:“以前的旧账不追着别人改规矩。从今天以后按新的来。既然有人开始拿唐门的名字做文章,我们至少得知道以后出去的每一批东西到了谁手里。”

      他把提前拟好的几条约定推到桌子中间。今后从唐门正式购买的暗器,只能用于自保、护送、守城以及遭受攻击后的反击,不得以唐门名义主动暗杀其他势力,也不得私自转售给没有登记的第三方。若发生争议,唐门有权核验涉及其中的暗器来源,在事情查清以前暂停对应买方的后续供应。

      泰坦拿起来看了一遍,“只靠名单还是不够。真货落到别人手里,一样能被拿去栽赃。”

      “以后每批货留标记。”唐三早就考虑过这一点,“不影响结构,也不放在外面。几处装配位置做轻微区别,由力堂留一份记录,敏堂再备一份。卖出去的东西性能、材料和价格规则都一样,不因为买方不同做优劣区分,区别只用于以后查来源。”

      白鹤很快明白过来,“外面的人不知道具体怎么分。真想把哪一批货仿得更像,就得先打听。”

      这时白仞开口道:“就是让他们打听。”

      唐三侧过脸,两人的想法在刚才那句话里已经对上。他没有再把后面的安排全部说透,只对白鹤交代道:“真有人开始问,不用急着动。先记下来。”

      白鹤做了多年敏堂堂主,这点事情根本不需要多解释,当即收起那份交易记录。泰坦与牛皋则开始商量批次标记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既不能改变暗器性能,也不能让随便拆过几次的人轻易发现。杨无敌对机括暗器不算熟悉,听完后只提了一点:唐门既然公开交易关系,使用约定本身也要一并公开,免得以后有人明知道违规,出事后却再拿“从未答应过”做借口。

      唐三很快答应下来。

      议事结束后,几堂各自领了要处理的事情。新的交易规则需要通知现有合作方,力堂开始试做批次标记,敏堂则等着看最近有没有人主动打听这些变化。

      白仞和唐三没有再围着假诸葛神弩往下查。线已经放出去,真有人对那些隐藏标记表现出不该有的兴趣,自然会留下痕迹。

      之后半个月,两人大多留在唐门处理积下的事务。唐三重新梳理暗器制造与各堂调度,白仞则把离开前留下的几项合作重新过了一遍。马红俊偶尔被弗兰德叫去史莱克帮忙,白沉香也开始跟着白鹤熟悉敏堂这几年新增的消息线。

      胡列娜的信就是在这时候送到的。

      那日下午,白仞从外面回来,门房便把一封封着教皇殿火漆的信交到他手里。信是直接从武魂城送来的,内容比他预想得还短,胡列娜只说武魂殿最近查到了一些需要当面谈的事情,比比东希望他尽快回去一趟,具体内容不适合写进普通书信。

      白仞拿着信去找唐三时,他正在整理第二日要带走的东西。他本来也打算离开天斗城一趟,唐门这边暂时安排妥当,正好去落日森林看看唐昊与阿银。这些年海神岛与大陆相隔太远,能传回来的消息有限,回来以后又接连处理唐门与史莱克的事,到现在才空出时间。

      唐三接过胡列娜的信读完,“什么时候走?”

      “明天。”

      “这么急?”

      “信里既然没写,应该不是普通事情。”白仞把信收回魂导器,“过去看看,处理完就回来。”

      唐三本来也是明早启程,两个人的路线却完全不同。落日森林在另一个方向,出了天斗城没多久就要分路,连同行一天都做不到。

      “那明天一起出城。”唐三把手边最后一瓶药收好,“到了岔路再分。”

      白仞应了一声,并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需要特别商量的地方。他去武魂城,唐三去见父母,两边都称不上危险,办完事情以后还会回天斗。可到了晚上,他把自己需要带的东西全部整理好,还是去了唐三房间。

      窗户开着,夜风把桌角那张地图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唐三刚洗过澡,深蓝长发还带着一点潮意,身上只穿着宽松的内衫,正坐在桌边确认落日森林附近的路线。白仞进来以后顺手关了门,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也没有急着说什么。

      唐三把地图折好,“还缺东西?”

      “没有。”

      “武魂城那边的令牌还在?”

      “在。”

      几句话说完,房间又安静下来。白仞往后靠着床沿,纯白长发从肩后散开一些,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说道:“好久没有在两边都清醒的情况下分开了。”

      唐三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嗯。”

      过去那些分别并不需要一件件重新翻出来。只是这一句话落下以后,许多早已隔了很久的画面还是从脑中掠了过去,最清楚的反而不是离开的过程,而是醒来以后空下来的位置,是有人已经走远以后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真正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知道明早要往哪个方向走,知道彼此要做什么,也知道几日后还能再见,确实已经隔了很久。

      唐三伸手握住白仞的手,将他的手掌整个拢进自己掌中,“以后还是会一直在一起。”

      白仞转过脸。

      唐三接着说道:“一起修炼,一起成神。”

      白仞本来还在望着窗外,听到最后几个字后才转回来。银色第七考结束以后,额间那道考核始终没有给出新的内容,寂灭之衡已经完成重铸,八十八级的魂力距离封号斗罗不过两级,偏偏那条曾经一路逼着他向前的银色道路到了这里,忽然什么都不再告诉他。

      “银色第八考还没有出现。”他说,“我也不知道。”

      他所走的路却不像唐三的海神九考,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终点等在那里。唐晨曾说过,自创神位从来没有谁能告诉他下一步一定存在,哪怕已经走到很远,也可能在某一天发现前面根本没有现成的路。

      白仞过去并不太在意这,没有路就自己走。

      可现在唐三的海神第八考已经明确摆在眼前,双武魂九环、六块魂骨、深海魔鲸王,完成以后便是最后的神位传承。白仞第一次能如此清楚地看见两条路之间的差别,一条终点就在远处,另一条连下一步什么时候出现都不知道。

      至于依靠唐三带他进入神界,他从没认真考虑过。

      一级神当然有资格带人上去,可若最后只能以神官的身份跟在唐三身边,那和他自己想要的东西相差太远。

      唐三从他脸上那点变化里已经猜到大半。他没有告诉白仞一定会成功,也没说那种连自己都无法确认的保证,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掌心从白发上轻轻压过去。

      “你离封号斗罗就差两级。”唐三说道,“等到了九十级,说不定银色第八考就来了。”

      白仞望着他。

      唐三离得很近,蓝色眼睛里只有自己。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忽然也没有必要现在就想出答案,他从很早以前开始便是这样走过来的,走到哪里算哪里,真遇到断掉的地方再想办法。

      白仞唇边慢慢扬起来。

      “好。”他握着唐三的手,眉眼也跟着舒展开一些,“你成海神,我就成为比你更厉害的神。”

      “比海神还厉害?”

      “怎么,不相信?”

      “当然相信。”

      唐三答得很快。白仞被他逗得笑了一下,撑着床沿站起身,两人交握的手也随之轻轻一带,唐三便顺势跟着站了起来。

      白仞笑起来的时候,唐三总是很难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尤其这几年银白长发越来越长,眉眼颜色又是浅灰色,安静时总容易显得和周围的人隔着一层距离,可笑起来以后,那点疏离便会一下散去许多。唐三仍握着他的手,两个人原本便站得不远,夜风从窗边吹进来,将白仞肩后的几缕长发带到身前。

      唐三抬手替白仞拨开落在脸侧的发丝,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掌心顺势抚上他的侧脸。

      白仞顺着那点力道微微仰起脸。两个人原本便站得很近,唐三看着他,另一只手慢慢落到腰后,将人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些。

      白仞的手随之搭上他的肩。

      唐三低下头,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也随之消失。

      谁都没有说话。

      窗边那张没有完全收好的地图被风掀起一角,又轻轻落回桌面。

      过了一会儿,白仞搭在唐三肩上的手已经收紧了些,原本整齐的衣料也被他抓出浅浅的褶皱。唐三的手仍留在他腰后,两个人站得比刚才更近,白仞偏开脸时,几缕银白长发从肩头滑下来,正好落在唐三手臂上。

      他抬手替唐三把被自己弄皱的衣领理了一下,刚碰到颈侧,唐三便低头看过来。白仞的动作停在那里,两人的视线撞上,谁也没有马上移开。

      最后还是白仞先收回手。

      唐三却在这时轻声问道:“今晚留在我这?”

      白仞像是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偏过脸没有立刻回答。唐三也不催,只仍旧揽着他的腰等着。

      过了一会儿,白仞才轻轻点头。

      “嗯。”

      第二天,两个人一同出了天斗城。

      城外的官道没走多久便分成两个方向,唐三往落日森林,白仞则要一路去武魂城。昨夜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临到真正分开的时候反倒简单许多,两人约好处理完各自的事情传信,随后便各自上路。

      白仞独自赶路比普通车队快得多。城镇附近以步行和马匹为主,离开人多的区域后便展开四翼从山林上方越过,夜里照常找地方休息。第三日下午,武魂城的城墙出现在远处时,他才收起寂灭圣翼,从大道进入进城的人群。

      城门的检查比他离开大陆以前更严。

      普通人、商队与魂师分开核验,大量携带武器、药物的人还要留下来历。白仞排到前面,负责检查的守卫按规矩让他出示身份,他在魂导器里找了一会儿,才把那块已经很多年没真正拿出来使用过的令牌取出来。

      守卫接过去后明显愣了一下。

      教皇殿与供奉殿的印记都在,令牌本身的规格更不是普通执事能够持有。那人重新核对白仞的样貌,很快叫来旁边的上级,确认无误以后立刻派人往城内传消息。

      白仞重新拿回令牌,沿着熟悉的长街往教皇殿方向走。近四年时间,武魂城街道变化不大,几处商铺倒是换过,越靠近教皇殿,来往的魂师也越少。他还没走到长阶下,便看到胡列娜从上面匆匆迎了下来。

      她显然刚从会议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圣女在正式场合使用的礼服,长发束在身后,腰间挂着教皇殿令牌。几年过去,她处理事务时已经很少再需要别人替她开路,沿途守卫见到她都会主动退开,直到真正来到白仞面前,那些属于圣女的东西才被她暂时放到了一边。

      “回来得还挺快。”

      “收到信就来了。”

      胡列娜本来还想再说他几句,靠近以后却先察觉到了他身上的魂力。白仞并没有释放武魂,气息也收得很稳,可她如今七十五级,精神力更远胜普通同级魂师,竟然仍旧很难摸到那股深不见底的魂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她忍不住问道:“你现在几级了?”

      “魂斗罗。”

      胡列娜眉头皱了起来,显然还想追问具体数字,教皇殿方向却已经有人出来寻她。她回头确认了一下时间,只能先把问题放下,“迟点再说吧,老师他们还在开会,先进去。”

      白仞跟着她往长阶上走,“什么事?”

      “星罗那边。”胡列娜走得很快,“这几日送回来的消息比我写信时还多,一会儿你自己听。”

      教皇殿会议厅的大门推开时,里面正在汇报的人停住了话。

      长桌两侧几乎坐满了武魂殿如今留在武魂城的高层,长老殿几位封号斗罗都在,另外还有数名负责不同区域事务的红衣主教。千道流没有出现,千仞雪也不在场,其余能在短时间内赶回来的高层基本都已经到了。

      白仞跟着胡列娜进门,一时间不少人都朝这边转过来。几名多年没见过他的长老甚至没有立即把眼前这个银白长发的青年和记忆里的白仞完全对应起来,真正让他们确认身份的反而是胡列娜直接把他带到了长桌前方。

      比比东坐在最上首,手边压着几份来自星罗帝国和星斗大森林的情报。

      她见白仞进来,只说了一句:“回来了。”

      白仞在胡列娜之后的位置坐下,比比东也没有在会议上追问海神岛的事情,很快把注意放回刚才被打断的汇报。

      “继续。”

      负责星罗方向的红衣主教这才把桌上那份名单摊开。

      “过去半年,星罗帝国各地对魂师的招募规模扩大得很快。以前主要补充军中缺额,这一次不一样。他们开始主动招收不属于任何宗门的自由魂师,三十级以上就能领取固定供奉,五十级以上可以直接进入军中魂师队伍,魂帝往上另有军职和封地奖励。”

      长桌旁有人问道:“靠钱招人?”

      “钱只是一部分。”红衣主教翻到后一页,“星罗给出的条件里还有家属安置。加入军方以后,配偶与直系亲属可以迁入指定城市,子女进入皇家所属学院不收学费,战死以后家属继续领取抚恤。魂圣以上若愿意签长期军契,可以由军方承担后续猎魂所需的人手和费用。”

      这一次,连几名长老都开始翻手边那份名单。

      魂师实力越高,猎取魂环所需成本越大,七环以上寻找合适魂兽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星罗若愿意把这种事情整个接过去,对许多没有宗门支撑的魂师而言,比单纯多给一笔钱更有吸引力。

      红衣主教继续说道:“达到八十级瓶颈以后,条件还会再往上提。我们确认过三份招募文书,其中都写明,只要魂师的武魂与身体条件允许,军方会优先提供高年限魂兽情报;若真找到合适的十万年目标,也会尽可能调集强者护猎。”

      议事厅里安静了不少。

      月关把那张文书拿过去重新看了一遍,“十万年魂兽也敢写进招募条件?”

      “不是保证一定得到。”对方解释道,“文书上只承诺提供情报和护猎力量,最后能不能吸收仍要看魂师自己。不过最近确实有两支人数超过五十的高阶魂师队伍进入过星斗大森林深处,其中一支护送的就是一名刚到八十级瓶颈的魂师。”

      白仞这才开口:“谁?”

      “程岳,兽武魂裂山犀。以前常年在星罗西南活动,没有宗门,三个月前加入军方,前不久刚到八十级,第八魂环还没有附加。”

      “找到了?”

      “目前还没确认。进入森林以后,负责跟踪的人没能继续深入。那支队伍里至少有七名魂斗罗,还有一名身份不明的封号斗罗随行,再追就会暴露。”

      白仞翻到程岳那一页。一个过去与星罗皇室并无多少联系的高阶自由魂师,加入军方不过几个月,皇室就愿意动用如此规模的人手替他谋取第八魂环,这种待遇摆出去,后面会有多少人动心根本不难想。

      另一名长老问道:“星罗从哪知道十万年魂兽的位置?”

      “这也是目前在查的事情。”红衣主教把地图打开,“他们最近进入星斗大森林的次数太多了,不只是为程岳这一支。很多刚加入军方的魂师在达到瓶颈以后,都有人集中带进森林寻找魂环。外围几个常用入口已经开始出现星罗军方自己的人长期驻扎,他们对一些高年限魂兽活动范围的掌握比以前快得多。”

      比比东一直听到这里才问道:“武魂殿在星斗的魂兽记录有没有被调走?”

      “查过,没有大规模泄露。地方分殿能够接触到的记录本来也到不了十万年级别。”

      “那就查人。”比比东直接说道,“近一年离开武魂殿、曾长期负责星斗森林情报的人全部重新过一遍。不是只查叛逃,正常离职和被其他势力挖走的也算。”

      负责此事的长老很快记下命令。

      红衣主教却没有收起地图,“还有一件事和这些猎魂队有关。”

      几张画像被依次放到长桌中央。

      白仞扫过最上面那张,很快认出了画像旁边那枚旧标记。那不是普通通缉令,而是武魂殿过去送往杀戮之都时留下的处置记录。

      画像上的男人武魂特殊,能够直接吸取活人的血液与生命力辅助修炼,早年在星罗西南一带连续杀过不少魂师和平民。武魂殿抓到他以后曾经废掉过用于储存血气的魂导器,也要求他停止这种修炼方式,可人在被押送途中仍试图杀死看守继续修炼,最后才被送进杀戮之都。

      另外几张也一样。这些人并不是因为武魂古怪才被列在这里,而是在被抓捕以后依旧不肯停止以活人性命修炼。过去武魂殿对这一类人的处理方式大多只有两种,要么当场处决,要么送进杀戮之都,从此不得再回大陆正常魂师社会。

      白仞往后翻了两页。

      三张画像旁边,都有杀戮之都的押送记录。

      “杀戮之都消失以后,我们重新核过以前的名单。”红衣主教说道,“当年送进去的人太多,大部分现在都无法确认死活。最近两个月,至少有三个人重新在大陆上出现,位置都集中在星斗大森林南侧。”

      金鳄问道:“出来以后还在杀人?”

      “其中一个确认过。”红衣主教抽出下面一份记录,“两座靠近森林的小村失踪了十七个人,现场留下的血气和他过去的修炼方式一致。另两个暂时没有找到直接证据。”

      月关把几张画像一一摊开,“杀戮之都没了,能从里面活着出来倒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几个人怎么都跑去了同一片地方。”

      “我们原本也是这么想。”红衣主教说道,“直到发现其中两个人和星罗军方的猎魂路线重合。”

      长桌旁顿时安静了一些。

      “交过手?”金鳄问。

      “没有。”

      这个答案反而让几个人的注意都落到了他身上。

      红衣主教继续说道:“我们有一名内线亲眼看见,其中一人与星罗军队前后进入同一个临时驻地。军方的人知道他在那里,没有动手。第二天两边分别离开,那名邪魂师往森林更深处走,猎魂队随后沿另一条路线追踪魂兽。”

      月关用手指压住其中一张画像,“雇他们找魂兽?”

      “目前只能这么猜。”红衣主教说道,“这些人在杀戮之都待了很多年,最熟悉的本来就是杀人和在极端环境里活下来。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专门替军方进入普通魂师不愿意去的区域。”

      胡列娜翻过其中一人的记录,“星罗军方不可能认不出他们?”

      “至少这一张绝不可能。”红衣主教点了点画像,“他当年在星罗境内杀过一名子爵全家,被抓以前画像就在当地武魂主殿和城防挂了两年。后来还是星罗方面协助武魂殿押送,才把人送进杀戮之都。”

      “那就不是没认出来。”白仞说道。

      没人反驳。

      白仞继续往后翻。杀戮之都消失以后,一批原本被永远隔在里面的人重新回到大陆,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麻烦。如今其中几个人又恰好出现在星罗军方的猎魂路线附近,无论双方究竟是什么关系,都已经值得继续往下查。

      “这些招募是谁定的?”白仞问道。

      红衣主教说道:“名义上是星罗军部和几位统兵贵族共同提出,皇室已经批准。具体最早从谁那里开始,现在查不到。最先实行的三支军团不属于同一个人,后来才扩到其他地方。”

      “钱呢?”

      “有一部分来自军费,还有很大一部分走的是贵族共同出资和皇室专项拨款。账面本身看不出问题。”

      白仞把资料放回桌上。真有人想在星罗内部推动战争,普通士兵反而不是最难补的东西。两个帝国都有庞大的常备军,真正能够在短时间内拉开战场差距的还是魂师,尤其是足以独自冲击军阵的高阶魂师。

      星罗这半年做的事情,恰好都在往这个方向推。

      提高供奉、安置家属,是在把原本游离于各方势力之外的魂师留下;替军中强者承担猎魂所需的人手和情报,则是在尽可能缩短他们继续提升的时间。若再算上近期频繁进入星斗大森林的高阶猎魂队,整个过程已经比单纯补充军中缺额快得多。

      麻烦的是,目前还找不到一个能够直接指向幕后推动者的地方。

      会议继续往下,武魂殿在星罗内部的几条情报线也被重新调整。比比东没有要求地方武魂殿阻碍正常魂师加入军队,更没让人主动干涉星罗的猎魂行动,只让所有超过魂圣级别的新招募名单单独汇总,重点查最近一年进入军方的魂斗罗以及负责高阶猎魂队的实际组织者。

      邪魂师那边则让其他小队继续跟。能够确认身份的先不要贸然抓捕,尤其是那些已经和星罗军方发生接触的人,必须弄清双方究竟在交换什么。

      “还有星斗大森林。”比比东放下最后一份文书,“最近进入深处的军方队伍太多,通知沿线主殿不要跟他们争魂兽。我们的人只记录路线、人数和目标,除非对方主动袭击,否则不要起冲突。”

      月关听完便问道:“如果他们真在找十万年魂兽呢?”

      “照样先记。”比比东答道,“一支军队敢把十万年魂环写进招募条件,就不可能只准备碰运气。我要知道他们手里的魂兽情报从哪里来。”

      这一句之后,会议的方向便基本定了下来。

      剩下讨论的大多是具体人员安排。白仞没有再插话,直到最后几名负责地方事务的主教离开,长桌周围才逐渐空下来。金鳄从座位上起身时还特意在白仞身边停了几步,只是会议结束得晚,他并没有在这里追问白仞海神岛的经历,只说等明日有时间再去供奉殿。

      月关从白仞身边经过时却停了下来,“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赶上这种事。今晚别跑,我还没问你现在什么等级。”

      胡列娜在旁边听见这句,立刻想起城门前被打断的问题,“对,你刚才还没说。”

      白仞没打算当着一群长老再报具体数字,只答道:“以后再说。”

      “你看,他就这样。”胡列娜对月关说道,“问一句少答半句。”

      月关早就习惯,反而没有现在追着问,和其他几名长老一同出了会议厅。

      比比东没有立刻离开。等会议厅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她才叫住白仞和胡列娜。殿门重新合上以后,她从剩下的情报里抽出几份,最上面正是那些从杀戮之都重新回到大陆的邪魂师。

      “今天会议上的东西,你们都听见了。”

      胡列娜点头。白仞则扫了一眼她单独留下的几张画像,“还有别的?”

      比比东将其中一张推到两人面前。

      “我怀疑罗刹神重新选了人。”

      白仞眉间收紧。胡列娜的反应却比他明显得多。她下意识看向比比东,“罗刹神?”

      比比东没有避开她的视线:“我以前接受过它的神考。”

      胡列娜一时没有接话。

      这些年她不是没察觉过老师身上的异常。尤其白仞留在武魂城的那段时间,她亲眼见过一些不属于正常魂力的紫黑神性。比比东从未向她解释过源头,她便一直没有追问。

      直到现在,那些零散的东西才终于有了名字。

      比比东也没准备在这里补讲过去,只继续说道:“神考停下以后,留在我这里的神念已经消退了大半。它如果还想把神位传下去,就只能另找继承者。”

      白仞问:“有证据指向星罗?”

      “还没有。”比比东把几份情报并到一起,“只有一些让我觉得熟悉的东西。”

      她手边压着的不只是邪魂师画像,还有星罗近半年的军方调动、高阶魂师招募以及几支猎魂队的记录。

      “罗刹不会把一个人凭空变成另一副样子。它更擅长抓住原本就有的执念,再把那些东西一点点推到最前面。”比比东说道,“如果新继承者本来就在星罗掌权,这半年发生的变化里,或许会留下痕迹。”

      胡列娜低头看了一遍桌上的资料,“也可能根本没有罗刹。星罗只是准备打仗。”

      “对。”

      比比东回答得很快。

      “所以刚才在会议上我没有提。”

      她把那几张画像重新叠好。武魂殿现在能查的是军队、魂师、钱和那些从杀戮之都出来的人,至于背后有没有神祇,至少还轮不到一个猜测替他们决定调查方向。

      白仞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兜圈子,“那为什么特意叫我回来?”

      “先让你知道。”比比东说道,“唐门现在也被卷进两国之间的事,你迟早会碰到。如果遇到和罗刹有关的东西,立刻报告,不要轻举妄动。”

      白仞听见最后一句,知道她说的是过去自己几次直接用死神一侧去碰罗刹神念的事,答应得还算干脆,“我知道。”

      比比东显然不怎么相信这个“知道”到底能管多久,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把桌上的情报收好,随口提起另一件事:“这几天先留在武魂城。雪……千仞雪正在正在斗罗殿进行天使第七考,等她出来,你可以见她一面。”

      白仞本来已经准备离开,听见这句话又停了下来。

      他回来以后确实一直没有见到千仞雪。

      “第七考?”

      “嗯。”比比东回答时,声音比方才谈星罗军方时缓和不少,“前六考都过去了,这一次是真正要拿到天使圣剑。大供奉一直守在斗罗殿,她进去以后还没有出来。”

      说到千仞雪的时候,她脸上的变化依旧很轻,可刚才那个没有说完的称呼已经足够让白仞留意。比比东过去提到千仞雪时,哪怕已经愿意重新面对这个女儿,眉间也总有一点难以完全松开的东西,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刺还横在那里,每提一次都要先碰到旧伤。

      现在却不太一样。

      她方才那个没有说完的“雪”还留在白仞耳边。再说起“第七考”时甚至带着一点很浅的期待,提到千道流守在斗罗殿,也不再有过去那种几乎本能的排斥。那份变化没有被她自己说出来,只是落在几句话之间,反而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白仞原本有一个问题。

      比比东刚才提到停止罗刹神考时说得很轻,他却知道那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他想问比比东,为什么放弃罗刹神考,为什么不像前世一样坚持到底。

      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甚至离最后的神位越来越近,突然停下来意味着前面付出的所有代价都可能白费。白仞知道自己曾经替她压制过几次罗刹神念,也知道她后来逐渐能分清哪些念头来自自己、哪些东西被神念放大,可真正决定不再继续的人始终是比比东本人。

      现在却忽然不用问了。

      白仞站在长桌另一端,看着比比东说起千仞雪时微微松开的眉眼,脑中毫无预兆地掠过一个很久以前见过的人。

      那个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离开的男人。那个人在记忆里总是很温和,面对妻子时如此,抱着孩子时也是如此。白仞当时并没有特别把他和比比东放到一起,现在却第一次从比比东脸上看见一点相似的东西。

      不是长相,是某种终于愿意把爱放在恨前面的样子。

      罗刹神念不再时时把那些怨恨推到最前面以后,比比东似乎也在一点点靠近她本来可能成为的那个人。

      白仞胸口忽然发紧,属于前一世的情绪来得比他预想中更快。

      千仞雪曾经等过这份东西太久。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母亲不愿见她,不愿碰她,甚至宁可把全部心血放在胡列娜身上,也从未真正给过她一个解释。后来她学会不再问,学会把所有骄傲都撑起来,再后来天斗、天使神位、战争一件件压过去,她也曾以为自己早就不需要了。

      可嘉陵关最后,比比东身上的罗刹神念消退,生命也到了尽头。就是在那里,她第一次真正听到母亲承认爱她。

      太迟了,迟到所有东西都已经无法挽回。

      神位碎了,战争输了,比比东也要死了。那句她等了二十多年的话终于来了,却连让母女两个人多坐一会儿的时间都换不回来。

      白仞本来以为那些情绪属于已经结束的前世。

      此刻站在这里,看见比比东如今提起千仞雪的样子,那份曾经属于千仞雪的酸涩还是沿着胸口一下翻了上来。他没有继续问罗刹神考,也没像平时一样再和比比东争几句话,只收回放在桌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

      比比东很快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白仞刚才还在和她讨论星罗,忽然之间整个人安静下来,连眼睛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层。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白仞已经朝她弯下腰,行了一个比平日正式得多的礼。

      “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

      胡列娜站在一旁有些莫名,想跟出去,又先回头看了比比东一眼。比比东也没有叫住白仞,只望着会议厅重新合上的殿门,眉间慢慢皱了起来。

      “他怎么了?”

      胡列娜摇头,“我不知道。”

      比比东没有再问,看着闭上的殿门陷入了思考。

      与此同时,教皇殿更深处的斗罗殿中,外面的天色已经无法照进来。

      天使神像前的金色光芒铺满整座祭坛,千仞雪站在圣剑之前,背后六翼完全展开,额间的天使神考印记亮得几乎刺眼。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掌心一次又一次握住剑柄,天使圣剑却仍旧像与整座斗罗殿连在一起,无论投入多少魂力都无法真正拔出。

      金色火焰沿剑身向上燃烧,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千仞雪闭上眼睛,再次握紧剑柄。

      下一刻,周围所有金光忽然熄灭。

      黑暗从她脚下漫开,原来恢宏的斗罗殿在眨眼之间消失,四周只剩一片没有边界的漆黑。千仞雪猛地松开剑柄,六翼展开护在身后,前方却在同一时间传来脚步声。

      黑色羽毛从看不见尽头的高处缓缓落下。

      来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时,千仞雪的呼吸凝住了。

      本该与她一样的金色长发此刻一片漆黑,六片羽翼从背后舒展开来,每一根羽毛都仿佛吞噬着周围仅剩的光。那张脸与她一模一样,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属于天使的金色,手中握着的长剑同样来自天使圣剑的形状,只是从剑柄到剑锋都沉在暗色之中。

      黑暗中的另一个千仞雪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隔着数十步距离彼此相对。

      片刻后,对面的女人缓缓举起了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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