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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根红绳 唐三白仞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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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以后,三个人都没有再提起那些没有说完的家事。小舞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坐在床上催唐三和白仞赶紧起身,仿佛前一晚低头捏着毯角的人与她毫无关系。唐三照旧在天亮以前前往学院东侧的缓坡修炼,白仞有时会与他同行,在坡下运转自己的魂力,更多时候则因为死神镰刀带来的寒意睡得稍晚,等唐三回来才睁开眼睛。小舞最初也跟出去过两次,一次蹲在旁边盯着唐三看了许久,仍没弄明白他为何每天都要对着日出坐着;另一次试着学白仞闭眼修炼,没过多久便被树上的鸟吸引走了注意。后来她失去耐心,只要求两人回来时给她带一盆洗漱用的水。
大师原本准备尽快带两名弟子前往猎魂森林,真正开始记录死神镰刀的变化后,却将出发日期向后推迟了近一个月。白仞每次完整召出武魂,周围植物都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枯黄,魂力消耗也远高于普通器武魂;镰刀对唐三的蓝银草时而靠近,时而排斥,始终没有固定规律。
大师每天记录武魂显形的时间、魂力消耗、温度与植物变化,再让唐三在不同距离释放蓝银草进行比较。唐三负责按照魂兽属性、年限和栖息地整理资料,白仞则会挑出推断中最薄弱的部分询问。随着记录逐渐增多,他也开始主动说明死神镰刀失控前的反应。
到了月底,大师仍未解释两种武魂之间的联系,却已经排除了大部分不合适的魂兽。白仞第一魂环的方向被缩小到衰败、生命削弱与精神压迫三类,进入猎魂森林所需的手令和物资也终于准备齐全。
这一个月里,三人的工读任务逐渐有了固定分配。唐三负责花圃和碎石小路,处理杂草时顺便观察土壤中有没有适合练习暗器的小石子;白仞清理围墙与树下容易堆积的落叶,动作快,也不喜欢在同一处返工;小舞负责把两人扫好的东西装进竹筐,再送到学院指定的地方。
安排本身没有问题,真正执行时却总会发生变化。小舞经常装到一半便被别的东西吸引,有时跑去看花圃里的虫子,有时蹲在唐三旁边挑石头,等她想起自己的竹筐,白仞已经将四周落叶收拢完毕,装满的筐就放在她脚边。
“小白,你都已经装好了,顺便倒掉不行吗?”小舞每次都问得理直气壮。
白仞通常只把木铲放回原处,让她自己提走。小舞若继续缠着,他便看一眼尚未清理完的地方,什么也不说。她很快便会想起当天的十枚铜魂币,抱怨着将竹筐拖走。
唐三从不参与两人的争论。他会在小舞真的耽误太久时把扫帚递回她手中,也会在白仞一人提起两个装满杂物的竹筐时接走较重的那个。
七舍的夜晚也逐渐有了固定模样。小舞睡前总有说不完的话,今天食堂多给了半勺菜,明天要找谁再比一次,课堂上哪一位老师的声音最容易让人犯困。唐三会在她说错学院规则时纠正一句,也会在她兴致勃勃地计划以一敌五时提醒她先弄清对方的武魂。其余时候,他一边整理当天的笔记和金属零件,一边任由她继续说下去。
白仞大多已经躺下,背对着小舞闭着眼睛。她却知道他没有睡,总要隔着几张床叫他:“小白,你听见了吗?”
白仞最初还会说没有。小舞立即抓住话里的漏洞,问他没听见为什么知道自己在叫。后来白仞干脆不再回答,她便接连叫上几声,直到他翻过身看她一眼,才满意地缩回毯子里。
有一次小舞又叫了许久,白仞终于睁开眼睛,喊了一声“小兔子”。小舞先是愣住,随后从床上跳起来追了他半个宿舍。唐三见两人绕着床铺来回跑,只把桌边容易撞落的水杯先收了起来,等小舞追累后再让他们将碰歪的凳子放回原位。
唐三与白仞仍旧共用大师送来的那套被褥。两张床用布条绑得越来越牢,中间原本不平整的缝隙也被他们用旧衣与干草一点点填平。唐三习惯将当天用过的东西全部归回原处才睡,白仞则会在躺下前检查窗户和门边是否关好;唐三清晨起身时动作很轻,白仞若被惊醒,也只将空出来的被子拉回自己身侧。
他们依旧不会主动询问对方不愿说的事情。唐三不问白仞为什么懂得暗器,也不追究那些梦境究竟出现过什么;白仞同样没有再询问唐门、玄天功和昊天锤的来历。平日真正说出口的,多半只是“水在床下”“明天大师让你带资料”或者“袖箭皮扣松了”。
小舞逐渐挤进这种平静得近乎沉默的相处里。她会从唐三碗里夹走他不爱吃的菜,再将自己挑出来的东西推到白仞面前;会在早课前抢走白仞放在桌上的笔,也会在有人嘲笑他们是工读生时第一个转身瞪回去。白仞仍然记得她远超常人的生命气息,也仍旧清楚她有许多秘密,却已经不会因为她忽然凑近便立刻避开。偶尔小舞的蝎子辫扫过他的手臂,他最多只是将头发从袖口拨开。
月底那天傍晚,三人完成花园的清扫后没有立即返回七舍。午后刚下过一场短雨,碎石小路仍带着潮气,空气中满是湿润泥土和树叶的味道。小舞不在意石阶尚未完全干透,直接坐了下来,将当天得到的十枚铜魂币一枚枚叠在身旁。
唐三坐在旁边整理大师交给他的几张魂兽资料,按照栖息地重新排过顺序。白仞靠着树干,看见那叠铜魂币第三次倒下,顺口说道:“又倒了。”
“我知道!”小舞将滚到脚边的铜魂币捡回来,尝试第四次后终于失去耐心,把钱全部塞进衣袋。
她抬头看了看正在整理资料的唐三,又看向始终靠在树边、却一直没有先走的白仞,忽然问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认识很久了?”
唐三将资料边缘对齐:“二十九天。”
小舞睁大眼睛:“你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入学日期写在证明上。今天是第二十九天。”
“才二十九天?”小舞掰着手指算起上课、吃饭和工读的次数,算到一半便放弃了,“我怎么觉得已经跟你们相处很久了?”
白仞说道:“因为每天都在一起。”
“上课坐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扫地也在一起。”小舞顺着他的话数下去,又指了指唐三和白仞,“连半夜醒过来,都能看见你们挤在同一张床上。”
唐三抬起头纠正:“是两张床。”
“都绑在一起了,还不是一样。”
小舞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我们结拜吧。”
唐三停下整理资料。
白仞也抬眼看向她。
“结拜?”唐三问。
“对啊。”小舞走到两人面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我们每天都在一起,结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谁敢欺负我们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就一起打回去。”
白仞看着她:“这个主意想了多久?”
小舞认真回忆了一下:“刚刚想到的。”
“看得出来。”
“刚想到又不代表不认真。”小舞立即反驳。她原本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在停顿片刻后低了一些,“你有杰克爷爷,唐三有爸爸,可你们都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有能回去的家。我们结拜以后,不就都有家人了吗?”
唐三看着她,没有询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没有家。
小舞在两人之间看了一圈:“到底行不行?”
唐三将手中的资料合起来:“好。”
小舞眼睛一亮,立即转向白仞:“现在只差你了。”
白仞没有立即回答。
过去,他听过远比这郑重的约定。供奉殿的石阶上、武魂帝国的军帐中,许多人曾以性命、荣耀和武魂作保,后来真正能够留下的却没有几个。他们三人相识不过二十九日,小舞甚至是在片刻前才生出这个念头。
小舞站在他面前等着,没有催促。唐三也没有替她劝说,只安静坐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白仞才问:“明日又觉得我们烦了,也不反悔?”
小舞低头想了想:“我现在就经常觉得你很烦。”
白仞看着她。
“可我还是想和你结拜。”小舞说道,“这又不冲突。”
“那便结拜。”
小舞立即笑了起来。她刚才还安静等着,得到回答以后,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抬手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既然都答应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大姐。”
唐三抬起头:“为什么你是大姐?”
“因为我是七舍老大。”
“七舍老大是比试决定的。”唐三说道,“结拜排行应该看年龄。”
小舞显然不服:“谁规定的?”
白仞靠在树下,淡淡说道:“若是不看年龄,你直接认两个弟弟便好,也不用结拜。”
小舞被堵得停了一下,还是不肯轻易放弃:“那就比年龄。我肯定比你们大。”
三人的学生证上都写着出生日期。唐三取出自己的那张,白仞也从衣袋里找出学生证。小舞翻了半天,才从包袱深处将那张已经有些皱的纸片抽出来。
三张学生证并排放在石阶上,很快便排出了顺序。
唐三最大,白仞比他小几个月,小舞则排在最后。
小舞蹲在石阶前,把三张学生证来回看了两遍:“是不是登记错了?”
白仞看着她较真的样子,提醒道:“你自己刚答应的比年龄。”
唐三将自己的学生证收起来:“我是大哥,白仞是二哥,你最小。”
小舞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妹妹就妹妹。不过先说好,我只是在结拜里最小,在七舍还是小舞姐。你们平时照样要听我的。”
排行总算定了下来。小舞嘴上仍在念叨学生证未必准确,手上却已经开始翻找自己的包袱。她从里面找出一根原本用来捆扎衣物的红绳,颜色已经不算鲜亮,却仍十分结实。
“结拜总得留个东西。”她将红绳举到两人面前,“一人一段,谁也不许弄丢。”
唐三看了一眼:“先剪开。”
小舞立即跑去向负责花园的老师借来剪刀,将红绳分成三段。
她先抓住唐三的左手,将第一段绳子绕过手腕。小舞打结时用力太大,唐三的手腕很快被勒出一道浅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直接拆掉,只提醒她:“太紧会影响手腕发力。”
小舞连忙解开重新绑。第二次仍不算整齐,至少已经能够活动。唐三转动手腕确认不会影响活动,这才接过第二段红绳,走到白仞面前。
白仞伸出左手时,袖口内侧正藏着唐三送给他的袖箭。唐三先将皮扣的位置稍微调整,免得红绳与机括互相摩擦,随后才绕过腕间打结。他的动作比小舞稳得多,绳结不易自行松开,也留下了足够活动的余地。
白仞低头看着那段红色。红绳落在苍白的手腕上十分显眼,与他的衣服和发色都不相称。他没有评价,只将袖口放下来,遮住了大半绳结。
最后一段红绳留给了小舞。她将绳子绕过左腕,单手捏着两端试了几次,始终没能把结系紧。
唐三正准备伸手,白仞已经先一步说道:“给我。”
小舞有些意外,还是将手腕递了过去。白仞低下头,将松散的红绳重新绕好,又在腕间留出一点活动的余地。
小舞晃了晃手腕,发现松紧正好,便满意地将拳头伸到三人中间。
“说好了。”小舞将拳头伸到两人面前,“以后就是一家人。谁也不许反悔。”
唐三看了一眼三人腕间的红绳,也将拳头放到她旁边:“好。”
小舞用力点头,随后看向白仞。
白仞没有重复他们已经说过的话,只伸出手,与两人的拳头轻轻碰在一起:“别反悔。”
她收回拳头,又低头摆弄起腕间的红绳,嘴角始终没有落下去。
回七舍的路上,小舞走在两人中间,不时抬起左手看看腕间的绳结。走出一段距离,她还是忍不住说道:“先说好,以后还是直接叫名字,多两个哥哥总觉得叫起来不习惯。”
唐三道:“随你。”
白仞走在她另一侧:“正好。”
小舞侧头看他:“你是不是根本不想当我二哥?”
“是你自己不愿意叫。”
“我现在又愿意了。”小舞立即拖长声音,“二——哥——”
白仞没有理她,只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小舞笑着追上去,又在他身后连喊了两声。唐三落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低头看着手中的魂兽资料,唇角却露出了一点很浅的弧度。
第二天清晨,大师来到七舍时,三人腕间的红绳都没有取下。唐三的绳结被他重新整理过,末端剪得整齐;白仞那一段大半藏在袖口下,只在抬手时露出一点红色;小舞则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看见,梳头时还特意将左手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大师的目光在三段红绳上停留了一瞬,没有询问。他将两份整理好的物资清单交给唐三和白仞,直接说明猎魂森林的手令已经办妥,所需药物、食物与露营用品也已备齐,他们当天便要出发。
小舞原本坐在床边梳理蝎子辫,听见以后立即站起来:“我也去。”
“不行。”大师拒绝得没有迟疑,“手令登记的是我和两名弟子,物资也按照三人准备。猎魂森林中存在无法提前判断的风险,我不会临时增加一个学生。”
“我不用你保护。”小舞说道,“我能保护自己。”
大师看着她:“能否应付危险,不能只凭你自己的判断。你没有参与前期准备,我也不了解你的魂力、武魂能力和应急反应。带你同行,只会增加所有人的不确定因素。”
小舞还想继续争取,大师已经转向唐三,要求他按照清单检查随身物品。唐三很快打开包袱,将换洗衣物、干粮、火种、袖箭备用短箭与几种药物逐项确认。检查到最后,他又看了一眼白仞的左腕,让他活动手指与手腕,确认红绳不会影响袖箭的保险和触发。
白仞需要携带的东西更少。他将大师要求的物资收好,又检查过袖箭与干粮,便把包袱背到肩上。死神镰刀无法借助普通兵器训练,真正遇到危险时,袖箭已经足够作为武魂失控前的备用手段。
小舞看出大师不会改变决定,只能一路将他们送到学院门口。马车已经停在那里,大师先上车检查固定在车厢内的药箱与露营物资,留下三个孩子站在车旁。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小舞问。
“快的话三五日。”唐三看了一眼马车中的物资,“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魂兽,就说不准了。”
小舞又转向白仞:“你也不知道?”
“看找得顺不顺利。”白仞说道,“找到了便回来。”
小舞抬起自己的左腕,红绳在晨光下格外显眼:“不许把这个弄丢。昨天才刚刚系上。”
唐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绳结,认真应道:“我会注意。”
白仞没有立刻开口。他抬起左手,将原本藏在袖口下的绳结向里推了推,又重新压好衣袖,确认它不会勾住袖箭和车辕。
小舞仍盯着他:“你的呢?”
白仞扶住车辕,登车前才看了她一眼:“系得很牢。”
这已经足够算作回答。小舞满意地退后两步,让出马车前方的道路。车轮开始转动时,她仍站在学院门前向两人挥手,蝎子辫随着动作在身后晃个不停。
唐三坐在窗边,回头看着她的身影逐渐变小,直到学院大门被街道上的行人挡住才收回视线。他随后打开大师交给自己的魂兽资料,继续确认沿途可能遇到的种类。
白仞坐在车厢另一侧,左腕搭在膝上。马车驶过石路时轻轻颠簸,袖口随动作向上滑了一点,那段红绳便从布料下露了出来。
他抬手将袖口拉回原处,绳结仍安稳留在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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