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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真容相见 第六魂环记 ...

  •   第六道魂环的虚影再次亮起时,白仞先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龙涎香。斗罗殿中的圣光仍落在左翼上,脚下开裂的石面却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宫门闭合时低沉整齐的响声,以及混在香料中的淡淡药味。
      千道流隔着尚未完全散去的圣光叫了白仞一声,白仞却没有作出回应。他仍站在六翼天使神像前,双眼已经失去焦点,第六道魂环的光影沿着双翼缓慢收紧,将他的意识拖入精神之海深处刚刚松动的封印。
      白仞记得这座寝宫,也记得帷幔后方已经被毒素侵入脏腑的雪夜大帝。蛇矛斗罗与刺豚斗罗分别守在宫殿两侧,外面的禁卫早已被逐步替换,太子的身份、朝中大臣的支持以及潜伏在天斗城内的武魂殿魂师,都已经成为千仞雪手中的筹码。
      只要雪夜大帝死在今日,雪清河便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千仞雪筹备多年的计划距离成功只剩最后一步,除去寝宫中央那片与唐三相连的空白,其余记忆始终完整留在白仞的精神之海中。
      他记得独孤博突然返回皇宫,也记得原本严密的安排因此被迫提前。可过去每次回想这一天,那段记忆都会在殿门打开以前骤然断开,让他始终想不起独孤博身边究竟还有什么人。
      沉重宫门从外面推开时,封印中的空白终于裂开。
      独孤博率先跨入寝宫,碧磷蛇皇的气息沿地面迅速扩散。杨无敌握着破魂枪走在另一侧,站在两人中间的蓝发青年越过门槛,抬头望向高阶上的雪清河。
      白仞尚未看清他的五官,便先认出了那双眼睛。月轩中的琴声从封印深处一闪而过,那个曾经以唐银之名站在雪清河面前、接连拒绝两次邀请的蓝发青年,与此刻闯入皇宫的人彻底重合。
      唐三。
      这个认知落入意识时,白仞胸口骤然一沉。先前解开的两段记忆也在此刻拥有了后续,史莱克营地前那声带着亲近的“雪大哥”,月轩礼堂中短暂相握的手,以及雪清河两次没有得到回应的邀请,最终都通向了这座弥漫着毒药气味的寝宫。
      记忆中的千仞雪没有白仞此刻的迟滞。武魂殿的情报早已告诉她唐银就是唐三,她只是没有想到,唐三会在计划即将完成时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位置。
      雪清河从高阶上缓步走下,脸上仍维持着属于太子的温和:“唐三,我以为你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回到天斗城。”
      唐三站在独孤博与杨无敌之间,先确认了帷幔后方雪夜大帝的状况,又扫过宫殿两侧的陌生魂师:“我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用这种方式守在自己父亲的病榻前。”
      雪清河抬起右手,蛇矛与刺豚同时释放出封号斗罗的威压,宫门也在唐三身后重新闭合。唐三没有被逼退,只从寝宫中的香料、被替换的禁卫以及雪夜大帝的毒逐一说起,很快便拼出了千仞雪筹备多年的计划。
      千仞雪最初因意外产生的不悦渐渐淡了。她一直知道唐三聪明,却没有料到他只凭进入寝宫后见到的东西,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整场计划还原大半。
      白仞与她共享着那一刻的判断,也终于知道,自己曾经遗忘的不是一个突然闯入皇宫的普通对手。唐三正是那个在计划距离成功只剩一步时出现,让千仞雪明明握有优势,却迟迟没有下令杀死的人。
      双方第一次交手来得很快。蛇矛斗罗迎上独孤博,刺豚斗罗则挡住杨无敌的破魂枪,蓝银皇从殿内石面破土而出,在几名强者之间不断改变战局。
      雪清河亲自挡住唐三时仍保留着大部分实力。她原本只是想确认五年后的唐三究竟走到了什么程度,第一次魂力碰撞后却发现,杀神领域已经足以抵挡天使魂力的净化。
      蛇矛与刺豚因轻敌接连受创,雪清河及时制止了两人继续强攻。她没有立刻以人数与等级将唐三压死,反而把皇宫内外的布置、潜伏在城中的魂师,以及自己即将得到的权力一一摆在他面前。
      雪夜大帝很快便会死去,天斗帝国也会落入她手中。武魂殿可以为唐门提供资源,史莱克学院和大师也能在新的帝国中得到远胜从前的发展,唐三想要的地位、权力与未来,都可以作为条件重新商谈。
      千仞雪相信自己给出的筹码足够让任何理智的人重新衡量。唐三拥有需要保护的同伴与势力,只要他愿意站到自己这一边,便不必再用漫长时间争取那些触手可及的东西。
      唐三听完以后,真的开始与她谈条件。千仞雪藏在雪清河面容下的情绪随之松动了一瞬,白仞重新经历这段记忆,才认出那并不是计划即将推进的得意。
      千仞雪在期待唐三答应。
      唐三握着昊天锤,先提出了与小舞有关的条件。所有参与过追杀的人,他都不会放过,其中也包括武魂殿的长老。
      千仞雪没有立即回绝。唐三未来能够达到的高度可能远在部分长老之上,若真能换来他的归顺,有些人并非不能舍弃,她甚至认真衡量过其中的得失。
      白仞过去从未记得千仞雪愿意让出这些。如今被封住的情绪重新落回精神之海,他才发现,她给出的代价早已超过了一次普通招揽。
      千仞雪仍可以用利益解释自己的决定。唐三天赋足够高,将来也可能成为大陆顶端的强者,以几名年长长老换取他的支持,并非完全不值得。
      可唐三因她的退让露出意外时,千仞雪确实产生了喜悦。她以为唐三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诚意,也以为那个曾经叫过她“雪大哥”的少年,或许真的会重新向她走近一步。
      唐三却在这时提出了第二个条件。
      “我的母亲因武魂殿而死,我父亲也因此失去了一切。”唐三握住昊天锤的手没有松开,声音在寝宫中清晰传开,“你若要我为你所用,就先让武魂殿为这些事付出代价。”
      寝宫短暂陷入寂静,千仞雪原本已经开始计算的思绪也出现了一瞬停顿。她以为唐三仍会要求处置某些参与者,或者要求武魂殿让出更多利益,可唐三真正指向的是她身后的整个武魂殿。
      是追杀阿银,最终逼迫她献祭的武魂殿;是重伤唐昊,让他此后多年伤势难愈的武魂殿;也是追杀小舞,将她视作魂环与魂骨的武魂殿。
      这些事情无法靠交出几名长老解决,也不是再增加几项条件便能从唐三心中抹去的仇。
      白仞第一次从完整的记忆中,真正触到唐三对武魂殿的恨。
      过去的他知道阿银因武魂殿而死,也知道唐昊与前任教皇之间的旧仇。可那些认知更像已经注定的结果,他始终缺少了唐三亲口将一切说出来的这一段。
      如今唐三就站在千仞雪面前,把武魂殿从他身边夺走的东西一件件摆上桌面。他的母亲死在千寻疾的追逐下,父亲因此重伤,原本完整的家庭也从那一天开始破碎。
      白仞听见“前任教皇”时,左侧肩背忽然传来灼热。记忆中的他没有寂灭双翼,现实中的左翼却仍在斗罗殿内展开,羽骨间保留着最纯粹的六翼天使本源。
      那股力量来自千家。
      千寻疾是千仞雪的父亲,也是唐三父母一生悲剧最直接的制造者。白仞可以拒绝武魂殿,也可以不再走千仞雪曾经选择的道路,可左翼中的天使本源不会因为他的决定改变来源。
      唐三曾无数次将魂力送入这双羽翼,也曾在右翼失控时握住白仞的手。他腕间留着白仞送出的红绳,甚至在白仞最危险的时候亲手护住过左侧天使本源。
      可唐三并不知道,自己一次次护住的力量,继承自追杀他母亲、毁掉他父亲余生的那一脉血脉。
      这个念头让白仞的左肩越来越烫。千仞雪当时给出的条件越多,他便越清楚唐三的拒绝不会因为更多利益而改变。
      问题从来不在价格。
      雪清河收紧手指,先前因谈判产生的期待已经被愤怒取代:“你一直在拖延时间。你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答应。”
      唐三没有否认自己在替独孤博和杨无敌争取恢复时间。他将昊天锤抬到身前,态度始终没有动摇:“我听明白了你给出的每一个条件,正因为听明白了,我才不会答应。”
      唐三稍作停顿,随后将自己的选择说得更加明确:“你给出的东西或许足够多,但那不是我要走的路。小舞、我的父母,还有武魂殿做过的事,都不是能够用来交换的条件。”
      千仞雪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唐三从未嫌她给得不够。他拒绝的是她认为理所当然的整条路,也是她身后那座已经伤害过他太多次的武魂殿。
      属于雪清河的温和从脸上彻底褪去,七枚魂环随六翼天使武魂逐一升起。千仞雪悬在寝宫上方,金色圣光迅速覆盖石柱与地面,她以天使魂力压住唐三,给出了最后一次选择。
      “唐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千仞雪展开背后六翼,神圣之剑也在掌中逐渐凝聚,“归顺,或者死在这里。”
      唐三以八蛛矛支撑身体升高,让两人的位置重新齐平。他没有重复先前的理由,只以一个字结束了这场谈判:“战。”
      天使领域随武魂真身一同展开,杀神领域很快被压缩到只能贴在唐三身体周围。千仞雪可以改变领域中的距离与方向,也能够看清唐三每一次调动魂力,她拥有足够的优势在这里结束战斗。
      可她一次次放慢攻击。
      千仞雪在神圣之剑落下以前仍在劝唐三改变选择,也会在唐三以无敌金身挡住攻击后重新等待。她告诉自己,唐三的天赋太高,杀死他等同于毁掉一名未来可能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
      这个理由听起来足够合理,可白仞已经知道它无法解释所有停顿。唐三早已明确拒绝,千仞雪若只是在衡量价值,本应在确认无法招揽以后立刻除掉这个威胁。
      她一次次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每一次说完,却又真的等待着另一个答案。
      千仞雪无法接受的不是唐三不够聪明。她无法接受的是,唐三宁可死,也不愿走到她身边。
      唐三没有因领域中的劣势动摇。他以极小的移动避开最致命的位置,将魂骨、瞬间转移与杀神领域压进同一个动作里,乱披风锤法的力量也在一次次挥动中不断积累。
      千仞雪依旧占据优势,却第一次感到局势脱离判断。被她完全锁定的唐三正在用情报中从未出现过的方式,一点点重新夺回自己的节奏。
      黑色锤影每一次掠过,天使领域都会出现更加明显的波动。千仞雪终于决定不再给他继续蓄力的时间,神圣之剑穿过层层圣光,正面迎向已经积累到极限的昊天锤。
      乱披风之舞在领域中央彻底爆发。
      连续积累的力量被唐三压进最后一次碰撞,黑色锤影强行撕开天使领域,也将千仞雪从半空击落。千仞雪的武魂真身受到重创,嘴角随即涌出鲜血,唐三自身的魂力同样在这一击中消耗殆尽,连八蛛矛都难以继续支撑身体。
      唐三已经没有余力再战,千仞雪却仍然能够站起来。
      她擦去唇边血迹,神圣之剑重新在掌中成形。唐三握着已经无法再次挥动的昊天锤,仍未露出求饶的意思,千仞雪也终于明白,他不会因为死亡真正落到面前而改变回答。
      雪清河的伪装在金光中缓慢褪去。
      男性的轮廓与声音一同消失,金色长发从肩后散开,属于千仞雪的面容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唐三眼前。她没有立即发动最后的攻击,只站在逐渐破碎的领域中,等待唐三眼中的错愕完全落定。
      白仞在这一刻几乎无法呼吸。
      千仞雪告诉自己,唐三已经无法活着离开。一个值得她亲手杀死的对手,至少应该知道最后击败自己的人究竟是谁,这个解释并没有错。
      可她显露真容以后,并未立刻挥剑。
      她不愿唐三到死都只认识雪清河。
      “我不是真正的雪清河。”千仞雪把神圣之剑抬到身前,第一次用原本的声音与唐三说话,“我的名字是千仞雪。”
      她没有继续列举能够给予唐三的条件,也没有再以未来和利益作为筹码。千仞雪只是让唐三看清自己真正的脸,希望他至少在死亡以前,知道这些年站在雪清河身份后面的人究竟是谁。
      唐三的停顿很短。他重新握住昊天锤,尽管体内已经没有多少能够调动的魂力,手臂也没有因此垂下。
      “你的名字不会改变你现在正在做的事。”唐三注视着千仞雪,拒绝仍旧与先前相同,“你要杀雪夜大帝,也代表着武魂殿。只要这些没有改变,我们就是敌人。”
      那句话落下时,千仞雪只觉得最后一丝可能也被彻底斩断。她终于让唐三看见真正的面容,唐三却仍然拒绝了她选择的道路。
      白仞却无法只把这句话当成过去的一次失败。
      唐三此刻看见的是千寻疾的女儿,也是继承六翼天使武魂与千家血脉的千仞雪。千仞雪站在武魂殿一边,正在试图毒杀雪夜大帝,唐三当然不会因为一张真正的脸改变立场。
      如今的白仞已经离开那条路。他不会为武魂殿夺取帝国,也不会要求唐三放弃家人与仇恨,可他的左翼依旧来自同一脉六翼天使。
      左翼会回应斗罗殿,会被千道流的魂力牵引,也会在六翼天使神像前显露出属于千家的痕迹。那股力量并非附着在他身上的外物,而是寂灭双翼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唐三现在认识的是白仞,却不知道白仞曾经来自哪里。
      当唐三知道这只左翼真正的来源,知道自己这些年护住的是仇人血脉留下的天使本源,他还会不会像从前一样伸出手?
      记忆没有给白仞继续思考的时间。千仞雪已经握着神圣之剑靠近唐三,她最后一次等待片刻,确认唐三仍未改变决定后,才将剑锋真正落下。
      宫殿外却在同一时刻传来剧烈魂力波动。
      黄金铁三角的武魂融合气息迅速逼近皇宫,外面的封锁也被接连突破。蛇矛斗罗察觉局势已经无法继续维持,立即冲入破碎的天使领域,挡住逼近的攻击并护住受到重创的千仞雪。
      千仞雪还想重新站稳,身体却已经无法支撑第二次武魂真身。蛇矛斗罗没有给她继续留下的机会,他一手护住千仞雪,另一边接应重伤的刺豚斗罗,带着两人从皇宫另一侧迅速撤离。
      千仞雪失去意识以前,仍回头确认了一次唐三所在的位置。
      白仞终于知道,自己在天斗宫变失败时最后见到的究竟是什么。千仞雪没有先确认雪夜大帝是否已被救走,也没有在意筹备二十年的计划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她最后确认的是唐三仍然活着。
      后续的记忆重新接上时,千仞雪已经从昏迷中醒来。蛇矛斗罗守在旁边,雪夜大帝却早已被唐三等人带走,七宝琉璃宗也脱离了武魂殿的控制。
      千仞雪立即命令蛇矛斗罗封锁皇宫、调集城内魂师。只要重新控制雪夜大帝,或者确认他已经死亡,雪清河便仍有继承皇位的可能。可从蛇矛斗罗短暂的迟疑中,她已经知道,自己昏迷得太久了。
      白仞却从完整的记忆中看见了那些被千仞雪自己忽略的停顿。
      她想让唐三留下,便给他地位、资源与未来;想让唐三理解,便把经过挑选的秘密放上谈判桌;不愿真的杀死他,便一次次告诉自己只是珍惜人才。
      直到确信唐三必死,千仞雪才肯让他看见真正的面容。
      她给过唐三许多东西,却从未真正站到他面前,问过唐三是否愿意认识千仞雪。等她终于放下雪清河的身份,两人之间已经只剩下神圣之剑与昊天锤。
      精神之海中的皇宫开始褪色,属于雪清河的面具也在远处圣光中逐渐模糊。白仞没有追逐消散的记忆,只将手压在左侧肩背,任由那股灼热沿羽骨一路蔓延。
      第六道魂环在斗罗殿中彻底凝实。
      白仞的身体随魂环落定向前倒去,千道流及时上前将他接住。新生魂环围绕寂灭双翼转过一周,最终沉入武魂深处,连同刚刚补全的记忆一同稳定下来。
      白仞昏睡了大半日,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送回供奉殿用于休养的房间。窗外圣光不再牵动左翼,他却始终坐在窗边,左手偶尔落到肩后翅根的位置,很快又重新收回。
      桌上的食物已经凉透,药碗也只少了浅浅一层。白仞知道记忆中的唐三拒绝千仞雪,是因为她代表武魂殿,也因为她正走在唐三绝不会接受的道路上。
      可那并不能让他完全放下。
      道路可以改变,左翼的来源却无法重新选择。
      入夜以后,房门从外面被人敲响。胡列娜在门外等了片刻,确认白仞没有拒绝,才端着重新温过的药与食物走进房间。
      她将凉透的药碗收走,又把新的药放到白仞面前。胡列娜没有立刻劝他进食,只在桌子另一侧坐下,注意到白仞的手始终停在左肩附近。
      “天使第二考结束以后,大家都以为你终于能轻松一点。”胡列娜用勺子碰了碰碗沿,将白仞的注意从窗外拉回来,“结果你醒来以后,反而连东西都不肯吃。”
      白仞收回压在左肩上的手,没有遮掩自己此刻的状态:“和考核无关。”
      “那就是第六魂环。”胡列娜顺着他的话作出判断,却没有追问魂环带来了什么。她朝白仞的左肩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从它彻底稳定以后,你就一直在碰左边的翅膀。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在意它。”
      白仞沉默片刻,手掌仍停在翅根附近。左翼的来处他一直清楚,真正改变的是那段记忆让他第一次意识到,唐三对武魂殿的仇恨从来不只落在某一个人身上。
      “我以前以为,只要不再走同一条路,过去的事就不会落到我身上。”白仞隔着衣料按住左翼本源,话说得很慢,“后来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换一条路就能完全分开的。”
      胡列娜没有听懂他所说的“过去”具体指向什么,却看出这份不安与某个人有关。她将药碗向白仞面前推近,问道:“你担心有人会因为这些东西,改变对你的看法?”
      白仞没有否认。他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药液,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他有足够的理由介意。”
      唐三曾经护过他的左翼,也曾在右翼失控时用自己的魂力稳住这份天使本源。那时唐三只知道眼前的人是白仞,并不知道这股力量曾经属于谁,更不知道它与自己憎恨的武魂殿有怎样的联系。
      胡列娜无法从这几句话里猜到那个人的身份,也没有追问白仞口中的“理由”。她只是看着白仞始终没有松开的手,说道:“既然是他怎么看你,那就该由他自己决定。”
      白仞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就回不到以前了。”
      “你现在也没有留在以前。”胡列娜起身收走桌上已经凉透的食物,只留下仍冒着热气的药,“你什么都不告诉他,却先按着自己最害怕的结果往下走,到最后连他有没有想过离开都不知道。”
      白仞没有接话。
      胡列娜走到门前,又回身确认他终于端起药碗。她没有替那个陌生的人保证任何答案,只留下一句:“真到了必须说的时候,至少让他亲口回答。别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就先替两个人把关系断了。”
      房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药物没有散尽的苦味。白仞把已经温下来的药喝完,随后从桌下取出一张没有使用过的信纸。笔尖落下以后,他在第一行写出“小三”两个字,却没有立刻继续。
      笔尖悬在纸面上,墨从最后一笔缓慢晕开。白仞另一只手仍压在左侧肩背,直到灯芯轻轻爆响,也没有写下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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