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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风藏不住心事 ,, ...

  •   第四章晚风藏不住心事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走廊里哗啦的喧闹声先一步撞进实验班窗户,苏砚抱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周测成绩单,黑色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节奏急促,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教室里原本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原本低头偷偷传纸条、小声对答案的学生齐刷刷坐直脊背,笔尖下意识攥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整个实验班向来如此,苏砚带的班级,每一次大小考试的排名公示,都等同于一场无声的压力测验。

      林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笔杆,视线看似落在眼前的数学压轴大题上,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身侧偏了半寸。沈修瑾坐姿依旧端正,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利落,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仿佛门外走来的不是能牵动全班心绪的成绩单,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可林肆看得清楚,沈修瑾搭在习题册边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昨天周测结束收拾文具时,他失手碰翻了整个帆布笔袋,水笔、自动铅笔、橡皮滚了满地,大半都滑到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他慌忙弯腰去捡,沈修瑾比他动作更快,温热的指尖先一步覆在了他手背上。

      仅仅一秒的触碰,像是细小的电流顺着皮肤窜上心脏,两人同时顿住动作,猛地收回手,各自错开视线。那之后整整一天,他们刻意拉宽了课桌间的距离,胳膊绝不越过分界线,交流习题也只隔着空气递草稿纸,连对视都刻意避开。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被狭小课桌无限放大,藏不住,又不敢露。

      苏砚将成绩单重重拍在讲台桌面上,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推了推鼻梁上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余地:“上周周测整体情况不理想,实验班,年级前五十占比直接下滑三个百分点,我布置的三套综合卷,半数人没有完成。”

      话音落下,底下一片压抑的安静,没人敢抬头接话。苏砚是出了名的抓分狂魔,作息卡得比校历还精准,早读默写、课间限时小题、晚自习两套真题雷打不动,稍有松懈就会被单独叫去办公室复盘错题,从知识点漏洞抠到答题书写格式。

      她拿起最上方一张总分排名表,扬声念起名次,从前十开始逐一点名。

      “第十一名……”

      前面的名次一路跳过,班里其他学生的心跟着起起落落,唯有林肆和沈修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榜首的位置只会在他们二人之间轮换。整个荫营二中,能稳压他们其中一人的,从来不存在。

      “第二名,沈修瑾,总分728,数学扣三分,语文作文两分,英语完形填空失误。”

      沈修瑾淡淡颔首,没有多余反应,只是抬手在草稿纸角落记下自己失分板块,落笔冷静平稳。

      苏砚顿了顿,语气稍缓,报出第一名:“第一名,林肆,总分735,全年级断层领先,只有物理实验大题扣了两分。”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抽气声,几道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常年霸占一二名的两个人,又是仅七分的微弱差距,竞争摆在明面上,偏偏还是同桌,免不了引来旁人私下议论。

      后排两个男生压低声音窃窃私语,音量控制得刚好,能顺着空气飘到前排。
      “还是校长家的林肆厉害,每次都压沈修瑾一头。”
      “沈修瑾也够恐怖了,只差七分,稍微发挥好点就能反超。他俩坐一起,天天对着刷题,压力也太大了吧。”
      “换我天天跟年级第一同桌,做题都放不开,生怕被比下去。”

      林肆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课桌内侧缩了缩,假装翻看试卷错题,不敢转头看沈修瑾的神情。他不希望沈修瑾因为排名落差心生隔阂,昨天指尖相触的慌乱还没彻底平复,此刻又多了一层微妙的局促。

      身侧安静了几秒,忽然一张折好的纸条轻轻推到他桌沿,是沈修瑾的字迹,清隽冷硬,寥寥两行:物理实验步骤表述太笼统,晚自习我给你整理标准答题模板,你的作文素材集借我翻一下。

      没有提排名,没有多余客套,只聊学习,和往常无数次互相探讨题目时一样,可林肆捏着纸条的指尖,还是泛起一层薄热。他低头,在纸条空白处写下好,下课给你,再悄悄推回去。

      苏砚分发完成绩单,顺势布置新任务:“今晚晚自习加一套理综真题,限时一百五十分钟,下课统一收卷,错题每个人写五百字反思,明天早读上交。另外,年级下周要举办学科竞赛初选,实验班所有人强制报名,利用课间和晚自修加练竞赛题型,每天额外两套竞赛专项卷。”

      哀嚎声在教室里此起彼伏,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反抗。苏砚做事向来说一不二,布置下来的任务,漏写一道题都会被留在办公室补完才能放学。

      下课铃很快响起,短暂十分钟休息,不少学生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围在讲台边向苏砚询问错题。林肆从书包夹层拿出厚厚的作文素材本,指尖递向旁边的沈修瑾,递到一半,又想起昨天意外相触的窘迫,手顿在半空中。

      沈修瑾主动伸手接过本子,指尖刻意避开林肆的皮肤,动作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低声道:“谢了。”

      “不用。”林肆垂着眼,视线落在两人课桌中间那条浅浅的分界线,实木桌面被长年累月的手肘摩擦,磨出一道浅白印记,隔开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狭小空间。

      沈修瑾翻开素材本,书页间夹着几张林肆手写的摘抄,字迹温润清秀,和他凌厉的字体截然不同。本子边角还贴着几张细碎的便利贴,标注着各类作文适用场景,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整理。

      “你的分类很细致。”沈修瑾翻了两页,淡淡开口。
      林肆抬眼,刚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仓促间迅速移开视线,小声回应:“平时看书随手记的,竞赛议论文能用得上。”

      两人之间的氛围淡淡的,藏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尴尬,可又默契地不愿疏远。明明只是简单的同桌、竞争对手,可一次无意的触碰,就让所有日常相处都蒙上一层暧昧的薄纱,每一次对视、每一次递东西,心跳都会不受控制地乱一拍。

      走廊上传来隔壁班级喧闹的跑动声,有几个外班学生路过实验班门口,好奇地往里面张望,目光落在前排稳居一二名的两人身上,小声议论。
      “那两个就是荫营二中传说的双学霸吧,校长儿子和沈家少爷,家境好成绩还顶尖。”
      “听说两家父母都是旧识,怪不得分到一个班还坐同桌。”

      林肆听见这话,心头轻轻一颤。父亲是荫营二中校长,从他入学开始,就刻意要求他低调,不能仗着身份特殊搞特殊,平日里他从不主动提起家里,行事谦和温和,尽量和普通学生保持一致。沈修瑾家里经商,家底丰厚,却也从不张扬,待人一贯冷淡疏离,很少参与人群闲谈。

      他们本该只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偏偏被安排在同一张课桌,朝夕相处,日日相对。

      十分钟课间转瞬即逝,上课铃响起,是数学老师的习题讲评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函数大题解题步骤,粉笔灰簌簌往下落。林肆握着笔演算,思路卡壳在导数第二小问,眉头微微蹙起,反复验算两遍,得出的答案始终和参考答案对不上。

      他下意识侧过头,余光扫向沈修瑾的草稿纸。
      沈修瑾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将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推了一段距离,完整清晰的解题步骤平铺开来,关键推导步骤用黑笔着重标注,逻辑一目了然。

      林肆顺着步骤看下去,瞬间找到自己出错的地方——自变量取值范围忽略了限制条件。他拿出红笔标注错题,心底泛起细碎的暖意,抬眼悄悄看向沈修瑾的侧脸。阳光从西侧窗户斜切进来,落在沈修瑾下颌线上,冲淡了他周身冷硬的气质,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安静又好看。

      他看得失神,直到沈修瑾忽然微微侧头,视线精准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肆像被抓包偷藏心事,猛地收回目光,耳根红透,低头死死盯着习题册,连笔尖戳到纸张都浑然不觉。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胸腔,连耳边老师讲课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身侧的沈修瑾,耳尖也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重新转回头看向黑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平稳的演算速度慢了半拍。

      整整一节课,两人都没再主动搭话,可课桌间那道浅浅的分界线,仿佛再也隔不开蔓延的细碎心绪。

      晚饭时间,学校食堂人声鼎沸,各班学生蜂拥而至,窗口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林肆习惯避开高峰,等大部分人打完饭,才慢悠悠收拾餐盘下楼,刚走出教学楼,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等一下。”

      沈修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肆脚步顿住,回头看见他单手拎着两个干净餐盘,走到自己身侧。
      “一起?”

      林肆轻轻点头,两人并肩往食堂走,沿路梧桐树叶被晚风拂动,落下细碎阴影,覆盖两人并排的影子,挨得很近。

      食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不用排队,两人走到菜品窗口各自打餐,默契选了靠窗的双人餐桌。餐盘放在桌面上,安静地扒拉米饭,只有筷子触碰餐盘的轻响。

      “下周竞赛初选,你主攻数理,语文竞赛题不用花太多精力。”沈修瑾率先打破沉默,夹起一块清炒西兰花,语气自然,“我整理了近三年竞赛真题,晚自习可以分你一套。”
      “好,谢谢你。”林肆舀了一勺汤,轻声回应,“你的弱项是语文作文,我素材本你先拿去用,周末我再补充新的摘抄给你。”

      聊起学习,两人之间那层尴尬似乎淡去不少,顺畅地交流起竞赛备考规划,从题型分值讲到重难点攻克方法,思路契合,很多解题想法不谋而合。旁人都说他们是强劲对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比起竞争,更多的是惺惺相惜,整个荫营二中,只有对方能跟上自己的思维节奏。

      “苏砚布置的五百字错题反思,你打算怎么写?”林肆忽然想起下午副班下达的任务,忍不住叹气,“每次考试都要写,重复的错题还要反复复盘,实在耗时间。”
      沈修瑾淡淡抬眼:“提炼核心漏洞,搭配同类题型拓展,不用堆砌废话,苏砚看重的是总结逻辑,不是字数。”

      简单几句话,点醒了林肆。他每次写反思总习惯长篇大论,耗费大量晚自习时间,沈修瑾的思路简洁清晰,刚好适合苏砚严苛的评分标准。

      吃完饭,两人一同收拾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时,暮色已经漫上天际,淡紫色晚霞铺满半边天空,晚风裹挟着梧桐叶片的清香,吹散教室一整天压抑的刷题气息。

      校园主干道上没什么学生,只剩下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落在路面。两人慢悠悠往实验班教学楼走,步伐同步,距离不远不近,手臂偶尔会不经意擦到一起,每一次轻微触碰,都会让两人同时下意识往旁边挪半步。

      “昨天笔袋的事,抱歉。”林肆犹豫许久,还是率先开口,打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回避,“我不小心弄掉文具,麻烦你帮忙捡拾。”
      沈修瑾侧头看他,眼底情绪藏在暮色里,看不真切:“没关系,小事。”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声音放低,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不用刻意避开我。”

      林肆心口猛地一震,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抬眼看向沈修瑾。暖黄灯光落在他清冷淡漠的眉眼上,褪去平日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柔和。他原本以为昨天指尖触碰过后,沈修瑾会刻意疏远,没想到对方看穿了自己一整天的拘谨。

      “我……”林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只能含糊吐出两个字,“我只是有点慌。”

      沈修瑾沉默几秒,晚风掀起他校服外套下摆,轻声道:“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在风里,却重重砸在林肆心上。原来不止他一人,在那一秒触碰里乱了心神,清冷克制、万事不动声色的沈修瑾,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慌乱。

      两人站在路灯下对视几秒,周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教学楼传来零星晚自习预备铃,打破短暂静谧。

      “快上晚自习了,回去吧。”沈修瑾率先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脚步放缓,刻意配合林肆的速度。

      林肆跟上他的脚步,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晚风拂过脸颊,藏住了少年人无处安放的隐秘心事。

      回到实验班教室,大部分学生已经就位,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整间教室。苏砚提前坐在讲台桌旁,手里抱着一摞竞赛习题卷,见两人走进来,抬眼叮嘱两句竞赛备考注意事项,又低头整理资料。

      林肆坐到课桌内侧,沈修瑾紧随其后落座,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再刻意拉开,胳膊偶尔会轻轻靠在一起,没有再躲闪。

      晚自习限时理综真题正式开始,计时器贴在黑板上方,一百五十分钟倒计时跳动,气氛瞬间紧绷。林肆提笔快速审题,大脑飞速运转,做题节奏流畅,写到物理大题时,想起下午沈修瑾说要给他整理实验答题模板,余光不自觉偏向身旁少年。

      沈修瑾做题速度更快,笔尖不停,演算步骤条理分明,遇到卡壳的地方只会短暂停顿几秒,迅速找到突破口。他似乎感知到林肆的视线,没有抬头,右手悄悄往桌边推来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林肆悄悄展开,上面是简洁规整的物理实验答题规范,分点罗列,踩分要点标注清晰,刚好对应他周测失分的题型。寥寥几行字迹,看得林肆心头温热,小心翼翼把便签夹进物理笔记本里收好。

      时间一点点流逝,教室里只剩下笔尖书写的声响,偶尔传来翻动试卷的轻响。中途有学生起身去洗手间,走动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林肆做到化学推断题,试剂配比反复核对,还是存在偏差,微微蹙眉,下意识把草稿纸往两人中间推了推。

      沈修瑾余光扫到演算步骤,沉默几秒,拿起自动铅笔,在空白处写下一条关键反应方程式,精准点出他忽略的隐藏反应条件。没有说话,无声的交流,隔着窄窄的课桌,默契十足。

      一百五十分钟很快走到尾声,苏砚准时上前收卷,一张张理综试卷收拢整齐,放在讲台一侧。距离下一段自习还有二十分钟,留给学生自主整理错题。

      全班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这套真题难度偏高,不少人对着试卷愁眉苦脸,唯有前排的林肆和沈修瑾神色平静,从容拿出错题本,开始梳理失分点。

      林肆一边抄写错题,一边想起傍晚路灯下沈修瑾那句“我也是”,心绪难以平复,写字频频走神,好几次写错数字,只能用修正带反复遮盖。

      沈修瑾瞥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低声开口:“做题分心容易遗漏细节,竞赛初选容错率很低。”
      林肆回过神,脸颊微微发烫,收敛纷乱思绪,强迫自己专注眼前题目,小声应声:“知道了。”

      二十分钟自主自习结束,苏砚抱着竞赛习题卷走到两人课桌前,将两套厚厚的真题放在桌上:“年级竞赛难度高于校内周测,你们两个是实验班冲奖主力,这套题今晚抽空做完,明天我检查。”

      说完,她目光落在林肆身上,语气温和些许:“你父亲上周和我沟通过竞赛事宜,你的文科优势很大,数理方面多和沈修瑾交流,他的理科解题思路很有参考价值。”

      提到父亲,林肆微微颔首:“我会的,谢谢苏老师。”
      苏砚又看向沈修瑾:“林肆语文议论文逻辑出彩,你作文短板刚好可以借他的素材补齐,两人互相取长补短,别只顾着竞争。”
      “明白。”沈修瑾淡淡应下。

      苏砚离开后,课桌间又恢复安静。林肆指尖摩挲着崭新的竞赛真题封面,轻声开口:“我爸总担心我偏科,其实我数理只是细节容易失分,还好有你帮我梳理步骤。”
      沈修瑾翻开发给自己的习题卷,指尖划过题干:“你的文字理解能力我比不了,相辅相成而已。”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教学楼外的路灯连成一片光带,晚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掀起桌角散落的草稿纸。一张写满演算过程的白纸被风吹起,飘到两人膝盖中间,林肆伸手去抓,沈修瑾同时抬手,指尖再一次轻轻相触。

      熟悉的温热触感传来,两人动作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笔尖落在纸上的声响都消失无踪。

      这一次,没有人匆忙收回手。

      短短半秒的触碰,比昨日笔袋旁的接触更久一点,温热的温度透过薄薄一层皮肤传递,清晰地落在彼此感知里。林肆抬眼,直直撞进沈修瑾深邃的眼眸,灯光倒映在他眼底,藏着和自己一样慌乱又隐秘的情绪。

      还是林肆先轻轻收回手,垂眸攥住那张草稿纸,心跳快得快要失控,连呼吸都变得细碎。沈修瑾也移开视线,假装翻看竞赛真题,耳尖却红得显眼,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颤。

      狭小的课桌仿佛成了独立的小小天地,隔绝了全班其他人的喧闹刷题声,只剩下两个人藏不住的躁动心跳,在晚风里悄悄发酵。

      “放学铃还有四十分钟。”沈修瑾率先打破凝滞的气氛,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竞赛卷的压轴大题,等下我们一起拆解思路?”
      林肆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轻轻点头:“好。”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人一同对着竞赛难题拆解步骤,一人梳理理科逻辑,一人补充文字答题话术,配合得天衣无缝。遇到思路分歧时,低声交换想法,凑近彼此讨论,肩膀不经意紧紧靠在一起,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林肆鼻尖萦绕着沈修瑾身上干净冷冽的皂香,心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目光落在沈修瑾清晰的下颌线、纤长握笔的手指上,明明只是朝夕相处的同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依赖与心动。

      他从小是校长父亲一手管教,行事规矩克制,很少和旁人走得过近,沈修瑾是第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愿意主动靠近的人。家世相当、成绩持平,有着旁人无法共情的压力,只有面对彼此,不用刻意伪装完美。

      沈修瑾看似冷淡寡言,心思却格外细腻,总能精准察觉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给予照顾;会默默整理好他需要的答题模板,会主动分享真题资料,会在他走神时轻声提醒,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只单独留给林肆一人。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声响划破教学楼的安静,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喧闹声重新填满教室。苏砚站在讲台叮嘱完次日早读任务,才准许众人离校。

      林肆缓慢收拾书本,将沈修瑾借走的作文素材本轻轻放在桌沿,等他收拾习题卷归还。沈修瑾把竞赛真题分出一套递给林肆,顺带递回素材本,书页里夹了一张新的便利贴,写着几道优质议论文素材。

      “周末整理完,周一还给我就行。”沈修瑾拎起双肩包,站在课桌旁等他。
      林肆把本子小心放进书包,背上背包,和沈修瑾并肩走出教室。

      夜晚校园格外安静,大部分学生已经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人结伴往校门口走。晚风比傍晚更凉,吹得林肆下意识拢了拢校服领口。身侧沈修瑾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放慢半步,走到靠近风口的一侧,悄悄挡住迎面吹来的晚风。

      细微的举动落在林肆眼里,心底泛起柔软的暖意,侧头看向身旁少年清瘦挺拔的侧影,夜色掩盖住他泛红的脸颊。

      “你家住哪边?”林肆随口找话题,打破一路的安静。
      “城西别墅区,司机在校门口等我。”沈修瑾低声回应,“你呢?校长办公室楼上的教职工公寓?”
      “嗯,平时住校,周末回家。”林肆点头,父亲是校长,公寓就在校园内部,不用走出校门。

      两人走到校门口,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沈家司机打开后座车门,安静等候。沈修瑾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肆:“周末竞赛题如果有卡壳的地方,可以发消息问我。”
      “好,麻烦你了。”林肆弯起唇角,露出一点浅淡笑意,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展露的柔和模样。

      沈修瑾望着他的笑,眼底清冷的冰层仿佛化开一丝缝隙,顿了几秒,才轻声道:“不麻烦。”

      短暂道别,沈修瑾弯腰坐进轿车,车窗缓缓升起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校门口路灯下的林肆,少年身形清瘦,背着书包,安静地站在暖黄光晕里,牢牢刻进眼底。

      轿车缓缓驶离校门口,林肆目送车子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往校内教职工公寓走去。晚风卷起路边落叶,绕着他的脚踝打转,胸腔里积攒了一整晚的心事,沉甸甸的,又带着隐秘的甜。

      回到公寓房间,林肆放下书包,第一时间拿出沈修瑾归还的作文素材本,抽出夹在里面的便利贴,反复翻看上面工整的字迹。随后又拿出那张晚自习递来的物理答题模板,整齐夹进笔记本最前面。

      书桌靠窗,推开窗户,晚风涌入房间,带着校园梧桐的清香。桌上摊开两套竞赛真题,还有苏砚要求撰写的错题反思纸,可林肆暂时没有刷题的心思,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日所有片段——公示成绩单时沈修瑾平静的侧脸、食堂并肩吃饭的沉默、路灯下那句坦诚的“我也是”、晚自习课桌间两次指尖触碰的温热。

      那些藏在余光里、藏在课桌缝隙、藏在晚风里的细碎心动,再也遮掩不住。

      他拿出手机,犹豫许久,给沈修瑾发送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的答题模板,很有用,周末做题有不懂的地方会请教你。】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回复迅速,简洁干净的一行字:【随时。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屏幕微光映在林肆眼底,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摩挲屏幕边缘,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另一边,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晚间街道,沈修瑾靠在后座,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肆的聊天界面。司机从后视镜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少爷,平日里永远冷淡无波的人,此刻眼底带着一丝浅淡柔和,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沈修瑾视线落向窗外掠过的街灯,脑海里反复浮现路灯下林肆泛红的耳尖、温柔浅淡的笑意,还有课桌间相触时温热柔软的指尖。

      他从小到大习惯独来独往,不热衷交际,对周遭人和事始终保持距离,唯独遇见林肆之后,所有克制和疏离一点点崩塌。会下意识留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会忍不住用余光追逐同桌的身影,会因为一次短暂触碰心神大乱,心甘情愿花大量时间整理笔记、分享习题,只为给林肆提供一点便利。

      这种陌生又浓烈的情绪,他无从定义,只清楚一点——他格外喜欢和林肆待在同一张课桌下的时光,喜欢傍晚并肩走在校园的晚风里,喜欢两人抛开竞争,安安静静一同拆解难题的默契。

      轿车驶入城西别墅区,停在独栋别墅门前。沈修瑾下车走进客厅,简单洗漱后回到书房,摊开竞赛真题,可笔尖落下没多久,思绪就飘回荫营二中那间实验班教室,飘向那张隔着窄窄分界线、藏满细碎心事的课桌。

      窗外夜色浓郁,晚风穿过庭院树梢,无声藏起两个少年无法宣之于口的心事,等待下一个周一清晨,再次相遇在同一方课桌,藏在余光里的悸动,只会愈发清晰,再也无处躲藏。

      今天大约8000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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