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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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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花落镰正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脑袋顶上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众人闻声冲出房间,走廊上七八个红灯一闪一闪的,光芒不断地在闻声而出的人们脸上打滚,包括眉目中依旧的冷漠慵懒的栗花落镰。
她的表情和其他人几乎是两个大极端,只是无聊的瞅了瞅灯,抬脚就要走人。
而她并没有迈出几步,一个身着休闲装的高大身影从楼梯上窜出来,大家仔细看了看,是彭格列十世的雨守山本武。
山本讶异的看了一眼栗花落镰,但随后还是把目光移到REBORN身上,扫了一眼在场的工作人员之后,慢慢的开口,琥珀色的眸子里是急促闪烁的不安:“有不良少年因为毒品的断货,找上门来了,因为彭格列是主动提出和警方合作,而且又是第一个断掉毒品的,所以……”
REBORN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山本,面目上的凝重就压的他的眉尖皱成了个结,还没等山本说完,便直直的冲出去。
一干人员跟着REBORN跑出去,山本带路,沢田纲吉紧随其后,栗花落镰则是事不关己的把剑放在肩膀上,慢悠悠的走了。
沢田纲吉从未见到这么大的阵仗。几十名的警察,十几名的FBI,一群垂头丧气呆坐在院落边角的少年,有的人面色冷漠,言辞锋利、有的人麻木不堪,衣衫褴褛。但不论是什么人,他们身体里都散发着一种特殊的气息。
一种在尘世里翻滚浮沉、辗转流连的死亡的气息。每个人的表情都那么冷漠,气息都匀称的机制。像一群寂静前行的魔鬼。死神从他们的额前飞过,在他们的头顶缠绕,镰刀的寒芒异常刺眼。沢田纲吉方才明白,凡是与□□纠葛的人,气质都会异常阴晦。
而他,是这个静止的黑色河流中,最大的漩涡。
少年们面面相觑,眼神迷离,丝毫没有焦距。他们窸窸窣窣的叨念着什么,然后抱在一起嘶声尖叫。
“哇——□□。他们的毒瘾怎么大的这么恐怖。”
一个FBI的工作人员马上离开发疯的少年,看着他手舞足蹈,咬着自己的手臂,用鲜血胡乱的涂着自己的脸颊。那本应秀气阳光的脸庞被鲜血、汗水、泪水染得模糊,几乎像块碎肉。少年的面色纠结狰狞,极其令人心寒。
紧接着,所有的男孩就开始发疯,他们惊声尖叫,拨乱自己的头发,扯开自己的衣服。有的甚至赤裸着狂舞。远远的看去,他们仿佛一群流落街头的艺术家,一群极端绝望、偏激、渎神的艺术家,他们的人生被一股黑色阻隔,从此便只剩灰白和鲜红。
栗花落镰面无表情的,她本来想离开,但是大门被围得水泄不通,她只能坐在地上,抱着大长剑,一脸的烦躁,时不时还爆句粗口。
凡是有工作经验的人都上前去与警方和FBI的人沟通,那些所谓正义的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REBORN是彭格列现在的主心骨,几乎所有人都是与他交换意见之后才会与警方协商,至于那个明面上的彭格列首领正默默的看着前方。
栗花落镰觉得他不是被警察吓傻了,因为他的目光一直在那些少年的身上。他看着那对蜷缩的少年,看着他们身旁对他们齐之以鼻的警方,指尖有着细微的颤抖。
这个彭格列十世的眼睛很漂亮,眼型姣好秀气,眸光清澈潋滟,会随着日光倾倒有着细微的改变。但是温软的褐色从来都是如初的温柔,仿佛深林中的一眼清泉。
如今那个人正露出惊讶悲悯的表情,把那些少年的苦痛一览无余,刻入心底,满脸的不可置信。旋即,他把脑袋微微低了一个角度,略长的额发微妙的遮住他的双目,明明只是浅浅的剪影,却依旧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思绪。
栗花落镰移回目光,却发现人群消散了许多,只剩了寥寥无几的几个人,人声慢慢的削弱下去,警方也都带着那一群孩子离开了。
在目送警方离去后,众人不免都松了口气,那个一向满脸阳光笑容的山本武摸了摸额角,舒了口气,再度展开一贯的笑容。他回过头去,栗花落镰正托着下巴,像只无聊极了的小狗一样看着面前这堆人。
说是像小狗,但是用老虎啊……豺狼啊……豹子啊……藏獒啊……这类东西形容好像更加贴切。
那种不耐烦的表情,简直会让山本武相信,如果有锅的话,她会当场把挡自己路的这些人给煮了。
诶?肉食动物的话,应该是直接生吃活吞吧……
山本武正纠结呢,余光看见沢田纲吉正满脸的怪异,刚想询问,沢田纲吉就对着缓缓而来的REBORN开口说道:“这次事件之后,能不能停掉毒品生意。”
那个小婴儿停下自己的脚步,满脸讶异的反问:“你说什么?”
沢田纲吉低下头,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汹涌的痛楚,所以尾音有着细碎的颤抖:“为什么要做毒品的生意,那些孩子都被折磨成了那个样子,彭格列别的生意不也经营的很好吗?!”
栗花落镰托着脸颊,把脑袋移向了后面,因为坐在地上的缘故,一向与自己身高大概持平的沢田纲吉霎时变得高大起来,清瘦颀长的身形被她尽收眼底。
“钱多。”REBORN言简意赅的回答,语气中是不着痕迹的烦躁。
“就因为这个?”
“来钱快,而且多,你不知道,仅仅经营毒品生意就养活了多少的□□集团。”
“我不理解,就因为这个吗?杀人……这我明白。但是毒品剥夺了那些少年对生命的控制权,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孩子,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这是慢性杀人,更可恶,他们整天浑浑噩噩,度日如年,身心受创,难道因为利益,我们就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吗?”
沢田纲吉的脾气出了名的好,也是出了名的软。有人会相信一个□□首领谈笑风生,优雅温和,但是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首领唯唯诺诺,乳臭未干。他的温柔,远远超出这些刀剑舔血的人的认知范围,沢田纲吉的出现,总有一种带他们回到故乡的错觉感和舒适感。
所以有人会质疑他,但是没有人会扳倒他。
而如今,那个小少年正满脸通红的冲着自己一向畏惧的老师大吼,字字逼人,简直把彭格列扁的十恶不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刚上任的、热血方刚的小警察呢。
大家面面相觑,诡异的气氛压的众人都不敢随意交谈,不大但却修剪精致的庭院里面吹过一阵微风,带的别墅门口的树木,黄叶婆娑,清清脆脆,异样动听。
REBORN在风声中缓缓地开口,语调也轻的仿佛一吹就会散开:“你要知道,你所处的就是这么一个世界。如果你同情别人,你所重视的人就会受伤。你也可以说这是蒙蔽自己的理由,但是不这么想的话,你早晚有一天会郁闷死。”
话音未落,REBORN就已经擦过沢田纲吉走了过去,风晕开他的语句,渐渐在微寒的温度中,消散无踪。
而栗花落镰也正好扶着长剑起身,看着正抿唇沉思的沢田纲吉,缓缓地说道:“你不觉得自己很可耻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她的身上,沢田纲吉也慢慢的仰起头,眼眶也许是被风吹的,略微红了一点,眼神中是懦弱疑惑的神色。
“你就像一边踩着那些人的头顶,一边大声痛哭他们的遭遇的流氓。别忘了,你才是犯罪事件的源头,是站在最高点的人。你根本没有资格去同情他们。”
栗花落镰的语气甚是平淡,难分悲喜,心思再细腻的人几乎都分不出她语调中的感情。她妖冶英气的眉目中露出强烈的轻蔑和鄙夷,不加掩饰,大肆张扬,仿佛都汇成了一股令人胆战心惊的冰冷笑意。
大概从那时起,沢田纲吉就应该知道,这个满目猩红的人有多么冰冷的一颗心。
2.
栗花落镰是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人。沢田纲吉对这一点有着极其深刻的体会。
如果一个和你没有见过几次的人,忽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你也肯定会被吓得尖叫的。
事实证明,沢田纲吉的确是被人摆了一道。午夜十点,他走进自己的屋子。虽说闻到空气中有些细微的烟味,但是他也并未留心。刚坐在床上的时候,一个硬硬的东西就硌到了自己的大腿。他急忙的站起来,就看见黑暗之中有一个身影猛的坐起来,还低低的喝了一声:“我操。”
沢田纲吉回头看着那个黑暗中被微弱的月光照亮的脸庞,上面一双惺忪的红眼,极其吓人,跟地狱恶魔似地。
愣愣的看了两秒钟,沢田纲吉忽然大叫:“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人语气颇差的又骂了几句粗话,然后伸手打开了台灯。沢田纲吉在她动手的时候迅速往后一躲,还以为那手要抓他下地狱,更是害怕起来,等他刚想抬高尖叫声的时候,一张还算熟悉的脸庞出现在柔和的灯光中。
就算如此明快清澈的柔光都点不亮她眼底的阴霾,栗花落镰带着极其烦躁的表情用手撑着太阳穴,眉尖紧蹙。
“栗……栗花……”沢田纲吉喃喃着,忽然觉得不对劲,刚想开口加敬语的时候。栗花落镰忽然说:“就那么叫吧……”
“啊?”沢田纲吉有些发懵,他只是下意识的叫出了他的名字,没想到栗花落镰竟然没生气。一瞬间,玉般通透的眸子里面惊讶和欣喜迅速涌出,就忘了自己应该注意的重点在哪里。
栗花落镰看着沢田纲吉特陶醉的看着自己,有点不耐烦,她睡眼惺忪的挠了挠头发,异常烦躁。就当她正准备躺下的时候,沢田纲吉忽然说道:“话说回来……栗花,为什么会在这里。”
某人顶着凌乱的头发躺下,台灯不能清晰的照到她的脸,所以沢田纲吉站着只能看见她精致的轮廓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你让老子睡了一个星期的会议室,连张床都没摊上。”她用低沉嘶哑的嗓子说着,匪气毕露,倒有点喧宾夺主了。倒是那闷闷的声音从微茫中传出来的时候,本来就喑哑的声音又因为黑暗的关系更多了点压抑感,磁性是磁性,但是有点让人不舒服。
沢田纲吉侧身坐在床沿上,低声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对方毅然决然的回答,让人没有足够的时间判断她的情绪。
才怪呢。你会是那种回到曾经软禁自己一个星期的地方的人吗?沢田纲吉默默的想到,也没有多问。他在台灯下愣了一会儿神,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个人睡在这里……那他睡哪里呢。
此想法一出,他就做了从今往后,最后悔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