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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地藏院讲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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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越听脸色越难看,“谢无算。”
“你确定?”
“她编故事那副嘴脸,化成灰我都认得。”
果然,开完方子、熏完艾,女中医忽然笑道,“唐老师最近心情也不好吧?正好周末有部电影不错,要不要一起?”
唐继白愣了一下,婉拒道,“谢谢,不过我最近不太想出去。”
“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说不上来,就是心里总空落落的。”
姐姐一下安静了。
唐继白低头整理袖口,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好像忘了一个人,又像丢了什么事。”
我看姐姐一眼,“完了,你成他的心病了。”
姐姐瞪我。
我补了一句,“罪孽。”
她抬手就要敲我。
唐继白回家以后,便一个人在书房写东西,姐姐坐在他旁边,他看不见她,她也不说话。一个写,一个看。
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明明只隔着半张桌子,却像隔了人间阴司。
我觉得没意思,便偷偷回了医馆。没想到诊所已经关门,里面却还有人在说话。
正是给唐继白介绍诊所的那个女老师。
她笑道,“怎么样?”
谢无算已经脱了白大褂,没好气道,“没约上。”
女老师笑起来,“下周我们系里正好团建看电影,我把他叫上,你提前买票,买他旁边那个位置。”
谢无算终于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我站在门外,听得目瞪口呆。
阴司所谓的“人间奇缘”,原来就是这么来的。
我转身便往唐继白家赶。
姐姐还坐在他旁边,我冲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姐姐,那个不要脸的,已经开始买电影票了。”
可以把电影院里姐姐的醋意、青砚那套“姻缘自有定数”的说法,以及后面谢无算狼狈追人的喜剧感都展开一点,但不拖得太长。
果然第二日,那位女老师以系里团建的名义,招呼了一群老师去看电影。
唐继白本来不愿意,“我晚上还有东西要改。”
女老师说,“你天天不是上课就是写东西,再不出来活动,我们都怀疑你在家里偷偷修仙。”
旁边几个老师跟着起哄,唐继白推辞不过,只好去了。
谢无算自然早有准备,她甚至没有和那位女老师一起来,装作碰巧买了同一场电影,等唐继白坐下以后,才拿着票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座位号,一脸惊讶。
“这么巧?”
我和姐姐正坐在后排。
我说,“确实巧,巧得昨天晚上刚商量好。”
姐姐冷笑,“她在人间待几日,演技倒长进不少。”
可惜我们没有人形。
电影院里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我们身边穿过去。有个年轻男人甚至直接从姐姐身上走过去,姐姐脸色一沉,我赶紧提醒她,“不能牵魂。”
“我没忘。”
电影是部悬疑谍战片,谢无算心思显然不在电影上,一会儿问唐继白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他空调是不是太冷。
唐继白回答得倒都客气,“谢谢,不用。”
“还好。”
“没关系。”
姐姐原本脸色很差,看了一会儿,渐渐舒服了,“继白这个人,就是不爱跟陌生人说话。”
我说,“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也没少说。”
姐姐转头看我。
我立刻改口,“说明你比较特别,毕竟三生石上刻了你们的名字。”
她这才满意。
正好银幕里,两个特务坐在昏暗的火车车厢里。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真正该当心的,从来不是你的敌人。是你身边的人。他们看着温柔,笑着同你说话,实际上袖子里都藏着匕首。等你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刀就能要了你的命。”
姐姐听完,“说得真好。”
我问,“哪里好?”
“应景。应的是唐继白身边的人,也是谢无算身后的无常。”
她伸手就去摸牵魂梳,我赶紧按住她。
正拉扯着,旁边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最蠢的办法,就是牵魂。”
我吓得差点叫出来。
转头一看,青砚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我们旁边,灰白僧衣,旧念珠,居然还一本正经地看着银幕。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地藏院的和尚这么爱看电影?”
“刚来。”
姐姐被他说得没话,索性问,“你说牵魂蠢,那你有更高明的办法?”
“有。”
“什么?”
青砚看着前面的唐继白,“什么都不做。”
姐姐冷笑,“果然是地藏院的高明办法。”
青砚却道,“若谢无算坐在他身边,说几句话,递一杯水,看一场电影,就能让她得偿所愿,那这个男人也不值得你惦记几百年。”
姐姐怔了一下,“可他已经忘了我。”
青砚的声音很轻,“忘了一个人,不代表什么都没有了。若真有三生三世都散不了的姻缘,那便不需要你时时刻刻守着。他忘了你的名字,忘了你的脸,甚至忘了那七日发生过什么。可有些诺言,不在记忆里。”
我问,“在哪里?”
青砚看着银幕,“不知道。”
我无语。
姐姐冷笑,“你不知道还说得这么像真的。”
青砚居然笑了一下,“那就当刻在石头上。人走了,石头还在。风吹雨打,日晒霜侵,字迹或许会越来越浅。可只要那块石头没有碎,总会留下痕迹。”
姐姐看着唐继白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把牵魂梳收了回去,“那我看看你说的石头到底准不准。”
没想到只过了二十分钟,唐继白忽然起身。
谢无算立刻问,“怎么了?”
“去趟洗手间。”
我看向姐姐,姐姐嘴角已经有一点笑意。
五分钟,人没回来,十分钟,还是没回来。谢无算终于坐不住了,她拿起手机,也出了影厅,我们三个自然跟上。
到了影院外面,正好看见唐继白从停车处推了自行车出来,他跨上车,骑得很快,转眼已经到了街口。
谢无算愣了。
我忍不住说,“他连招呼都没打?”
姐姐终于笑出来,“看来真的有三生石。”
谢无算哪里肯罢休,她看见唐继白骑远,匆匆跑到停车处,也扫了辆单车。
我说,“她还要追?”
姐姐冷笑,“人家都跑了,她还追,阴司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青砚站在一旁,忽然抬头看天,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突然一阵雷电,我心里一动,“青砚大人。”
他已经从袖中取出那把黑伞,原本还算干净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一片乌云。
青砚说,“就用这一场风雨好了。”
我还没明白,“你们和尚也会使坏?”
青砚淡淡道,“地藏院讲慈悲,没说不能下雨。”
青砚撑开伞,一阵风猛地从街口卷过。路边树叶哗啦一声全翻了面,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下来,不过片刻,便成了倾盆大雨。路边的共享单车倒了一排,树叶被风吹得满街跑,塑料袋贴在墙上,又被吹走。
谢无算刚骑出去,迎面一阵横风,吹得车头猛地一歪。
她急忙稳住,雨又正好往她脸上扑。她睁不开眼,只能一只手扶着车把,一只手用湿漉漉的袖子不停擦眼睛。可前面唐继白的背影已经越来越远,谢无算急了,骑得更快。
姐姐站在屋檐下,看得兴致勃,“左边。”
我问,“什么?”
“前面左边有个坑。”
话刚说完,谢无算的车轮“咣”地颠了一下,整个人差点从车上飞出去。
姐姐笑出了声。
我看向青砚,“你弄的?”
“坑不是我挖的。”
“雨呢?”
“天要下雨。”
姐姐冷笑,“和尚撒谎是不是不犯戒?”
这时候,谢无算已经快骑到街口。
风又往旁边一推,就在这时候,路边刚好有个卖臭豆腐的摊子收摊,老板正端着一盆剩下的油准备往车里搬。
谢无算根本没看见,“砰”一声,自行车直接撞了过去。
我下意识捂住嘴。
先是车倒,然后是盆翻,那一盆油不偏不倚,从谢无算肩膀一路泼到裤腿。臭豆腐的油本来就浓,又混着辣椒、蒜汁、葱花、香菜。
雨水一冲,味道一下散开。
我站在十几步外都闻到了,姐姐愣了两秒。
然后笑得差点蹲下,“青砚大人,你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青砚撑着伞,“风雨无眼。”
我差点呛住。
谢无算站起来,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头发贴在脸上,白大褂湿透,袖口全是油,身上还粘了两块臭豆腐。
老板气坏了,“你怎么骑车的?”
谢无算本来就一肚子火,一下炸了,“你摊子摆路中间,怪我?收摊不会看路?”
“你撞我还让我看路?”
“你没长眼睛?”
“到底谁没长眼睛!”
姐姐站在旁边听得很开心。
我说,“谢无算的脾气真的不好。”
老板低头看见地上一片油,又看见自己的摊车撞歪了,更火大,“赔钱!”
谢无算道,“凭什么?”
“你撞坏了我的车!”
“你还泼我一身油!”
老板生气道,“是你撞翻的!”
“那油是不是你的?”
“你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这一句出来。
我们三个都安静了一下,然后哄然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