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伊莉丝绝对不想当杀手 电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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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电流从脚底钻上来，像一万只蚂蚁在啃骨头，从脚趾开始，小腿，膝盖，大腿，腰，一路往上窜，窜到脊椎的时候她整个人弹起来，但弹不起来，手腕被绑在扶手上，脚踝也是，皮质绑带，硌得生疼，疼，疼不是重点，重点是麻，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痒，痒到你想把自己的皮撕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掏出来扔在地上踩烂。
又来了，又一次。
她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训练，训练，训练，他们管这叫抗电击训练，说这是揍敌客家的基础课，从小就要适应，长大了才不会在任务里被这种东西撂倒。
去你妈的抗电击。
谁他妈要出任务。
谁他妈要当杀手。
她只想躺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大床上喝冰镇果汁，看管家给她念时尚杂志。
电流停了，她瘫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往下淌，淌进眼睛里，咸的，刺得生疼。她没力气抬手擦，手腕还在抖，细小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从指尖一直传到手肘。她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跟婴儿时期一样短，但现在有力气了。有力气了，呵呵，有力气杀人了。有力的手，用来拧断脖子的手。
“大小姐，休息五分钟，下一轮。”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淡的，公事公办的。
她忽然想笑，但嘴角刚扯了一下就抽筋了，酸得她龇牙咧嘴。她连笑都不会了。她以前多会笑啊，那种踩着高跟鞋走进夜店大门灯光打下来、全场都在喊她名字的笑，放肆的，张扬的，牙齿白花花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的酒真好喝啊。长岛冰茶，莫吉托，玛格丽特，蓝色夏威夷，杯子边上插着小伞，柠檬片薄得透光，冰块叮叮当当响。
现在呢，现在她喝什么，喝毒。
对，毒。今天的午饭里掺了毒。他们管那个叫抗毒训练，说从小吃微量毒素能培养免疫力，长大了毒不死。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吐了整整一个下午，胆汁都吐出来了，黄绿色的，苦得舌头麻了三天。但没人管她吐不吐，下一顿照常端上来，看起来干干净净的，但你知道里面有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毒，他们不告诉你，但你知道吃了会疼，会抽搐，会浑身发冷或者发热，有时候会幻觉，看见上辈子的自己坐在KTV包厢里举着麦克风唱走调的歌，朋友们笑得前仰后合，奶油蛋糕糊了她一脸。
她那时候多脏啊，奶油黏在头发上，酒泼在裙子上，口红蹭到了脸颊边，但她不在乎。她大声笑，大声唱，大声喊再来一打。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绝不是我。
“下一轮，准备。”
绑带重新扣紧。伊莉丝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日光灯管，惨白惨白的，照得整个房间像停尸房。
但她的脑子里装满了不该装的东西。装满了霓虹灯，装满了音乐，装满了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装满了凌晨三点的街头她赤脚踩在柏油路上，高跟鞋拎在手里，裙摆被风吹起来。
今天不是好日子，今天电流又来了。
嗡。低沉的电流声从椅子下面传上来，她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咬紧牙关。来了。又来了。从脚心开始，蚂蚁，蚂蚁，更多的蚂蚁，密密麻麻的蚂蚁爬满了她整条腿，钻进骨头缝里开派对。她忍不住喊出声，啊啊啊啊啊的声音破碎得不像人声，像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动物。手腕上的绑带勒进肉里，她拼命挣，但挣不开，挣不开挣不开挣不开。
停了。
她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糊了一脸。她分不清那是疼哭的还是气哭的。大概是气哭的。她好气。气这个家，气这个训练，气这双被训练得越来越有力的手。手。她又低头看手。五根手指，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没有颜色。上辈子她的指甲永远是红的，酒红的，正红的，樱桃红的，跟她的唇色配成一套。现在呢。现在她的指甲缝里嵌着灰，大概是上午体能训练蹭到的，在泥地上爬了三十圈，爬到最后膝盖磨破了皮，血混着泥结成痂，硬邦邦的，走路的时候扯着疼。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这三个字。为什么小孩要坐在电椅上被电。为什么小孩要吃有毒的饭菜。为什么小孩要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到吐血。为什么她不能不做。为什么她不做就要挨罚。罚，罚什么。罚关禁闭，小黑屋，没有窗户没有灯，一关一整天，黑暗像粘稠的液体灌进耳朵里，灌进鼻孔里，你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因为全都一样黑。她在小黑屋里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数到几万就乱了，重来，又乱了，再重来。后来她学会在里面唱歌，唱上辈子那些口水歌，歌词记不全就自己编。
“大小姐，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教官合上本子。
结束了。伊莉丝从电椅上被解开绑带，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她站不起来，腿肚子还在抽，一下一下地弹，像鱼尾巴拍在案板上。管家过来扶她，她不领情，自己撑着扶手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但最后站稳了。她要自己走。自己走回去，像个人一样走回去。
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脸埋进枕头，闷闷地喘气。全身都在疼，电击的余麻还在四肢游走，胃里翻涌着午饭那些毒，膝盖上的痂蹭在被单上又裂开了，湿乎乎的。
枕头吸掉了她的眼泪，闷在里面的哭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这个房间没有音乐，没有酒，没有霓虹灯。只有一扇窗户，窗外是枯枯戮山永远宁静的死寂。
伊莉丝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她把手举起来，举到眼前，五根手指张开。她的手已经不像婴儿时候那样肉嘟嘟了，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虎口处开始磨出痕迹，握刀的痕迹。她还没正式学刀，但基础训练已经在给她铺路了。
这双手，这双会捧香槟杯的手，这双会举杯跟人碰得叮当响的手，这双会刷卡刷到销售笑得合不拢嘴的手。
她把手狠狠砸在床垫上，砸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砸到手腕发酸。没用。床垫太软了，什么都砸不坏。她砸不坏任何东西。她连自己都砸不坏。她要是能砸坏自己就好了。
她被困在这具身体里，这个家族里，这个命里。认命？她认过了。但她认了命，命不认她。命把她按在电椅上，按在毒饭前，一遍一遍地说：你，伊莉丝·揍敌客，你生来就是杀手。
我不是。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她在心里喊了一万遍。喊到太阳穴突突跳，喊到眼眶又酸了。但她没喊出声，出声也没用。
她闭上眼睛。黑暗里浮出光斑，闪烁的，五彩的，像迪厅里的灯球。她追着那些光斑跑，跑着跑着光斑碎了，变成电流，变成毒，变成麻雀漆黑的小眼珠子瞪着她说你杀了我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伊莉丝猛地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伊莉丝绝对不想当杀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