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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清算 ...

  •   鬼刀闻声骤然转身,长刀劈向来人,黑夜之中,兵刃相撞迸出刺眼火花。

      巫昭心下一惊,这人竟能悄无声息离他们这么近,连鬼刀都未发觉。正思考着,又听那人道:“不是你...没想到百鬼夜行竟是一个小姑娘啊,有趣。”

      鬼刀道:“小姐先走,此人不简单。”

      巫昭足尖一点,三两下已越过几个屋顶。温行云目标死死锁定在她身上,全然不顾鬼刀的阻拦,能避则避,紧追不舍。

      巫昭跑到了一片阴气极重的密林中,她横笛吹奏,数百只鬼魂从地下钻出。随后她迅速拆开手腕上的绷带,露出还未愈合的伤口,拇指狠狠按压上去。

      新鲜的血液滴落在地上,引得众鬼簇拥而上,饮过精血的鬼魂周身阴气暴涨,渐渐凝出实体。

      很快温行云和鬼刀也一路追来,鬼刀挡在巫昭面前,成群实魂向温行云扑去,却没有拖住多久就被他手中的剑斩杀殆尽。

      “你和之前那些半吊子完全不一样啊。”温行云一脸兴奋,提着剑一步步向着巫昭逼近,“你是阴驿的人。”

      话音刚落,鬼刀瞬身前去,二人继续缠斗,密林夜风呼啸,枯枝乱叶被剑气卷得漫天翻飞。

      鬼刀长刀沉厉,刀风裹挟浓重阴气,招招直取温行云要害却又被化解。但温行云始终没能靠近巫昭。

      刀剑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花在漆黑林间频频炸开,亮一瞬,暗一瞬,映得缠斗的两道身影愈发凌厉决绝。

      一旁的巫昭坐在树梢上,支着下颌俯瞰战局。纤细的小腿悬空轻晃,只时不时吹响骨笛,召两三只小鬼,缠向温行云的剑和脚踝,扰他招式。

      温行云被小鬼缠的烦了,他一剑震退鬼刀,抬眼望向那闲散观战的黑衣少女,声线冷得淬着寒霜:“就会躲在暗处驭鬼作祟,阴驿的人,只会这般阴诡苟活吗。”

      巫昭眼底的散漫骤然收敛。

      她轻巧翻身,从树梢飘然落地,冷冷道:“我阴驿行事,轮得到你置喙?”

      她把骨笛收回腰间,转而拔出另一侧形似弯月的短刃,闪身加入战斗。

      弯月短刃斜削而上,角度刁钻阴狠,专挑手腕、肩颈、经脉软处下手。一近一远,一诡一刚,巫昭鬼刀二人配合默契,滴水不漏。

      温行云被逼退了七八步,后背撞上一棵老槐树的树干,嘴角渗出鲜血。他擦了擦嘴角,道:“倒是我小看你了。”

      他原以为她只擅长驭鬼阴术,不料巫昭的近战功夫也这么强悍。

      他低嗤一声,眼底杀意更烈,字字诛心,“听说修炼邪术的人死后会魂飞魄散。那你爹娘呢?魂飞魄散之前有没有跟你打过招呼?”

      “闭嘴!”巫昭心神骤乱,招式凌厉暴走,不顾自身防御,只求伤敌。

      三人继续缠斗在一起。

      温行云捕捉到她的破绽,硬生生震开近身的鬼刀,侧身避过短刃,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擒在身前。

      温行云按着巫昭持刃的手,将刃尖抵在她的脖颈,对蠢蠢欲动的鬼刀道:“你动一下,她立刻就死。”

      鬼刀身形僵在原地,周身阴气剧烈翻涌,长刀悬在空中,却不敢妄动半分。

      巫昭朝他摇了摇头。

      “让我看看大名鼎鼎的百鬼夜行的真实面目——”温行云用剑柄掀去巫昭的面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右眼下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看着有点丑。

      巫昭似是有些不服气道:“看够了吗?”

      温行云垂眸盯着她,将刀刃又压低了一分,声线冷硬发问:“十三年前温家被灭门,你知道多少?”

      巫昭抬眸看向他,道:“哪个温家?沧澜温家?”

      温行云冷哼一声,道:“你果真是阴驿的人。”

      他按在巫昭脖子上的手愈发用力,她雪白的脖颈上多了条突兀的红线和一串血珠。

      生死关头,巫昭语速极快:“等等等等!此事有误会!”

      温行云手上的力道松了几分,道:“误会?”

      巫昭见状,顺势放软姿态,压低声音:“你凑近一点,我悄悄告诉你全部内情,此事牵扯极广,万万不可被旁人听了去。”

      温行云没有动。

      "你怕我耍花样?"巫昭道,"刀就架在我脖子上,我能耍什么花样?"

      他犹豫了一瞬,微微偏头靠近了一些。巫昭侧过脸,二人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织,近在咫尺。

      巫昭轻声吐出二字:“蠢货。”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开他的禁锢,身形灵巧后撤,稳稳落回鬼刀身侧。

      温行云正要追,忽然单膝跪地,长剑插进土里撑住上身。额头和手臂青筋暴起,看似用力,可握剑的手止不住颤抖,怒道:“妖女,你干了什么!”

      巫昭缓缓走到他面前,用骨笛尾端抵住他的眉心,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道:“当然是妖术了。我告诉你,我们巫家不欠任何人的。别把什么账都赖到巫家头上。”

      温行云能感受到,巫昭离他越近,他身上的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强撑着道:“温家...被灭那晚...我看见了...和他一样的东西...”他指了指鬼刀。说完,握着剑的手终是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巫昭微微皱眉若有所思,还没来得及开口,感觉一阵冷风吹来,这阵风还带来了兵器交锋的声音。她转身,看到鬼刀和一个白衣修士打起来了。

      “姑娘,无意冒犯,能否放过那位公子?”那白衣修士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光听声音绝对想不到他此时正在激烈战斗。

      巫昭捡起地上的面具重新戴上,道:“你又是谁?”

      白衣修士一边从容接下鬼刀的猛攻,一边轻声劝说:“在下玄镜司沈澈,地上那位是我的好友。”

      “我为什么要放过他?”

      “再打下去,天就要亮了。过了今晚,姑娘要做的事情怕是没那么好做了吧。不如各退一步,我们就当没见过,如何?”

      巫昭一臂横在身前,另一只手搭在上面支着下颌,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两人的威胁程度。

      那白衣修士又道:“姑娘想好了吗?此次放我们离去,绝不会再妨碍姑娘了。”

      片刻思索,巫昭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随意:“可以。”

      她又看向地上蜷作一团的温行云,补充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鬼刀闻言,收刀敛势,退至巫昭身侧。

      白衣修士一怔,满脸哭笑不得,无奈问道:“姑娘此话怎讲?”

      巫昭摊开双手,一脸无辜道:“他执意要杀我,我便给他下了蛊。不巧,这蛊我学的不全,只会下,不会解。多半你们也解不了。”

      她不再多言,匆匆带着鬼刀离去。

      林间只余下白衣修士与倒地不起的温行云,静静停留原地。

      裴府之内,万千灯火被重新点亮,再度将整座府邸映照得亮如白日,不留一丝阴影让人躲藏。

      “咚咚咚——”

      裴府的西小侧门被敲响,门童警惕道:“什么人?”

      “深夜迷了路,想讨一杯茶解渴。”少女的声音轻柔婉转。

      门童一听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正要开门看看,另一名守门人连忙拉住同伴:“老爷再三叮嘱,近日严防百鬼夜行,万万不可随意开门!”

      “嘿,百鬼夜行不是已经被老爷请来的大师赶跑了吗!”门童反驳,“更何况她喜欢从屋顶来,不会走正门的啦。”

      另一人无奈道:“随你的便,你肯定是听这姑娘声音好听又想祸害人家!”

      小门缓缓打开,巫昭乖巧站在门口,面带微笑。门童看得一怔,咽了口唾沫:“姑娘孤身一人?快请进,我带你去前厅歇息喝茶。”

      巫昭颔首,跨进门槛,笑盈盈道:“谢谢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门童听了这声“哥哥”,心中荡漾,笑道:“妹妹才是,人美声甜...嘿嘿。”

      说着说着这门童就伸手去揽巫昭的肩。指尖刚碰到她肩头的衣料,他忽然觉得右肩一空。偏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臂齐根消失了,断口处鲜血正往外涌。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脖子上一凉,整个人就软了下去。倒地时余光看见早已气绝倒在一旁的同伴。

      巫昭蹲下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瞳孔,脸上笑容未变,道:“哥哥,百鬼夜行也会走正门哦。”

      说罢她就起身往府内走去了,所过之处,灯光尽灭。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只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夜晚,除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裴远一个人躲在密室里,面前摆着三排符纸、一柄开过光的青铜短剑,还有一尊据说是从法华寺请来的金佛,佛身嵌在墙龛里,低眉垂目。

      他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木板上。随之而来的是不重不急的敲门声,像来客在询问主人可否入内。

      裴远没有应声,牙齿咬得咯咯响。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门拴从里面“咔”地一声自己弹开了。

      裴远退到了墙根,金佛在头顶微微摇晃。

      巫昭推门进来的时候,密室的烛火晃了一下,她身后什么都没有。

      巫昭在裴远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歪头看了看那尊金佛,道:“佛像不错,比我常待的那座破庙里的好看。”言罢,目光转向裴远,“可是,佛会保佑背信弃义之人吗?”

      裴远没说话。他手里那柄青铜短剑在抖,剑尖对着巫昭的胸口,但他知道这一剑捅不出去。

      他的手腕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半透明的、冰凉的手指从身后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大人在教孩子握笔写字。

      “裴远,”巫昭的声音不高不低,“这十多年,你夜里睡得安心吗?”

      裴远的喉咙动了动。巫昭往前走了半步,那些半透明的手指顺着裴远的手腕往上爬,一寸一寸,“当年我父亲好心救你、收留你,你却把阴驿的布防图交给顾长庚,换来兵部侍郎的位子。”

      裴远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跪地上抖得说不出话,那些半透明的手指像冰凉的蛇缠住了他的脖颈。

      “蔡平说阴驿里有内鬼。”巫昭微微弯腰与裴远平视,那双幽绿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缩在墙根的扭曲影子,“你知道是谁吗?”

      裴远张了张嘴,那些手指缠得更紧了,只剩“嗬嗬”的气声。巫昭盯着他快要翻白的眼珠,看了很久。

      在裴远马上窒息的时候她才摆了摆手,裴远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泪口水一起往下流,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昭昭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巫昭的手停在半空。昭昭。这个称呼她很多年没有听过了。她看着跪在地上满脸涕泪的中年男人,忽然想不起来他当年长什么样子了。

      “料你也不知道。”这种背信弃义之人没人敢重用。

      裴远拼命点头,双手抓住巫昭的脚腕,额头几乎要贴到她的鞋子,

      “对、对、我只是听令行事,我真的不知道内鬼是谁…昭昭饶我一命!我愿意散尽家财,为阴驿三百亡魂做七七四十九天超度!”

      “不用,我只要你偿命。”

      那些刚刚松开的手指重新缠上了他的脖颈,这次没有留余地。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手在空中胡乱挣扎,竟把那金佛底座给拽了下来。

      佛像从墙龛上砸下来,佛头滚出去老远,低垂的眉眼倒扣在地上,仍是一副垂怜众生的模样。

      巫昭走出密室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木匣。裴府最后一点灯火彻底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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