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情》弥祂

3、神爱世人 孟行秋在这

　　当时黎澍大学刚毕业，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没搭对，成天嚷嚷着要去体验新生活。黎杨问什么新生活，他羞涩一笑，“大哥，其实我从小有个演员梦……”
　　黎杨：“……”
　　黎杨不否认，以自己弟弟的颜值，打着灯笼都很难在娱乐圈里挑出第二个竞品，但是黎澍从未学过表演台词形体，仅凭一张脸就想当演员？当花瓶还差不多！
　　黎杨试图通过讲道理劝服弟弟，无果，又打算用武力征服，也没打赢，最后只能选择不理解但尊重，托关系给黎澍塞进了即将开机的《乘春风》剧组——当然，这也是黎澍指名要求的。

　　黎澍本意只是希望能有个近距离接触孟行秋的机会，哪怕是当没有台词的群演远远看上几眼都行，但是他大哥不发力则已，一发惊人，直接让他带资进组成了男四号，剧里孟行秋的好兄弟。
　　这意味着他不仅可以面对面跟孟行秋说台词，还能拥有无数肢体接触。
　　可不知道是不是想让他知难而退，黎澍进组后，导演郭开阳给他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和孟行秋的冲突戏——按剧本要求还是他先动手。

　　镜头里，黎澍数次气势汹汹的举起胳膊，巴掌挥到一半，中途泄气，落不下重手。
　　郭导在旁边大喊，“你俩是打架，不是调情啦！你别舍不得用劲，你怕打疼他吗？”
　　黎澍被他嚷嚷得有点烦，大少爷脾气上来了，刚想着反正人已经见过要不就算了，却听见NG无数次却依旧好脾气的孟行秋忽然叹了口气。他的心也随着这声叹息跟着一缩，孟行秋很小声的开口，“小黎，抱歉。”
　　黎澍：？

　　黎澍还没反应过来，孟行秋已经收敛了笑容，对着他的肩头猛地用力一推，他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孟行秋蹲下身，继续冷着脸念台词，“我就是想和她在一起，你管得着么？反正这兄弟早就当不成了，我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黎澍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全是真情流露，毫无演技。
　　而孟行秋犹觉不够似的，竟顺势倾身揪住黎澍的衣领，几乎是在吼，“说话啊许群峦，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么现在变哑巴了？”

　　“……”
　　黎澍眨了几下眼睛，依旧一言不发，片场安静得只能听见孟行秋急促的喘息声。
　　还有场记小声的问郭导，“导啊，小黎总他是不是忘词啦？行秋今天是怎么回事，下手没轻没重的，刚那一下要是惹怒了金主爸爸，这可怎么办噢！”

　　至于郭导是什么反应，黎澍当时实在无暇顾及。
　　他怔怔的看着孟行秋那张堪称艺术品的脸庞染上怒意，汹涌的情绪有如实质般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由的回想了下刚看过的剧本——这场戏是男主角易乘和兄弟许群峦的决裂戏。
　　许群峦一直阻挠易乘和女主角唐枝在一起，说唐枝接近他是别有所图。但易乘不相信，他觉得是许群峦对唐枝有偏见。易乘不明白曾经的好兄弟为何会变得如此偏激，许群峦也不理解他何时竟成了个恋爱脑。两人为此多次吵架，直至今日大打出手……如果是自己好心告诉孟行秋，他的追求者其实对他不怀好意，但孟行秋不仅不听，还说他不分是非，小肚鸡肠，那他会怎么做？

　　“哈。”黎澍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孟行秋盯着他，“你笑什么？”
　　黎澍蓦地抬起头，一下子与他的脸贴近，近到他能看清楚孟行秋的每一根眼睫毛。
　　“我笑什么？我笑我真是犯贱！你我七年的感情，竟然还比不过她在你耳边撒几句娇。行啊易乘，既然你不拿我当兄弟，你这破事我也不稀罕管了，就算你以后哭着磕头求我，我也不会再管了！无论将来你有什么结果，都是你活特么该！”
　　孟行秋，应该说易乘没想到许群峦竟然如此冥顽不灵，他气得又给了对方一拳，黎澍也不甘示弱，爬起来踹了他一脚。
　　两人扭打成一团，最后孟行秋把黎澍摁在地上，黎澍红着眼睛瞪他，“易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我，你将来会后悔的！哈哈哈哈你一定会后悔的！”
　　黎澍躺在地上笑得癫狂，郭导赶忙喊停，说辛苦了，这条过了，可以休息了。

　　黎澍长这么大，心情还没有这么大起大落过，一时之间有点缓不过来，索性继续赖在地上没动。
　　片场的灯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用手背盖住眼睛，听到孟行秋喊他，“小黎。”
　　黎澍没动，孟行秋担忧的问，“你还好吗？”
　　刚才两人太入戏了，早已将剧本抛诸脑后，完全没有按台本设计的动作在走，真的酣畅淋漓的干了一架。其实这在片场很常见，但黎澍毕竟不是表演科班出身，不仅没有打架的表演经验，比如怎么呈现会让观众觉得下手很重但其实是错觉，也没有在现实中和人打过架，毕竟以他的家世也没人敢打他。
　　黎澍愣了片刻，反应过来，抽着气儿说疼。
　　孟行秋忙不迭的将他扶了起来，问，“哪里疼？”
　　黎澍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臀部，孟行秋的目光也跟着汇聚于此，还没等他开口，黎澍云淡风轻的掸了掸自己的裤子，“哎呀，不小心弄脏了呢。”然后抬起头很客气的对孟行秋说：“谢谢前辈关心，我没事，真的，我没这么金贵。”

　　当晚，黎澍的房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孟行秋站在走廊上，轻声问他，“我方便进来吗？”
　　虽然已经是晚上，但两个同性之间显然不存在什么男女之防，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孟行秋，黎澍想也不想的就点头同意了。可等孟行秋真进了门，他又后悔了。
　　他答应的这么快会不会显得太轻浮？房间陈设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还好他不喜欢乱扔东西。郭导也真是的，给他安排什么总统套房，这完全违背了他“不金贵”的人设啊！

　　黎澍一边在脑中天马行空的乱想，一边引着孟行秋坐在了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孟行秋将拎着的塑料袋搁在了案几上，黎澍这才注意到他竟然是“有备而来”。
　　一场兄弟情，一生兄弟情——黎澍的大脑又开始乱转，冷不防地就弹出了这句电影台词。莫非是他们今天演戏太过投入，孟行秋真跟他处出感情了，大晚上的来跟他把酒言欢拜把子了？
　　“小黎。”孟行秋说着，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了一瓶……黎澍按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定睛一看，瓶身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云xx药气雾剂。
　　黎澍：“……”

　　黎澍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复心情，但孟行秋接下来的发言却是犹如惊雷，炸得他呼吸急促，眼前发黑。
　　“小黎，”孟行秋说，“下午我入戏太深，伤到你了吧？我知道你年纪小，脸皮薄，在片场不好意思开口，疼也硬撑着。我瞧你连个助理都没有，肯定没人帮你处理伤口，所以便自作主张来了，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黎澍惊疑不定的开口，“前辈，你说这话是……”
　　孟行秋撸起袖子，笑盈盈的说：“我是想问你，可以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吗？”

　　饶是黎澍再迟钝，也悟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孟行秋是要帮他上药啊！
　　黎澍虽在得知自己能出演孟行秋的好兄弟后激动得好几天没睡着觉，哪怕下午被人按在地上吱哇乱揍，他也只认为入戏中的孟行秋简直荷尔蒙爆棚，但真让他有机会与孟行秋独处，甚至亲密的肌肤相触，他不觉得高兴，只觉得惶恐。
　　他崇敬孟行秋，犹如信徒膜拜座上观音，可他怎敢敢亵渎天神？
　　黎澍下意识就要拒绝，但孟行秋几乎是不由分说的摁住了他的肩膀，“小黎，听话。伤口不处理的话，会影响你的状态，也会耽误接下来的拍戏进度。”
　　孟行秋在这时候又展现出了符合神性的一面，“是我伤了你，我负责也是应该的。”
　　对上他真挚的眼神，黎澍瞬间失语，拒绝的话语在舌尖兜兜转转，出口的却是——麻烦前辈了。

　　在孟行秋的要求下，黎澍红着脸褪去了上衣，趴在了床上。
　　孟行秋垂眸望去，只见他线条流畅的后背上多了点青青紫紫的痕迹，像是瓷器上碍眼的裂缝。
　　孟行秋看出了黎澍的紧张，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重弓，随时都要弹起，便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看不出来嘛小黎，身材锻炼得挺不错的，你应该让郭导给你安排几个赤膊镜头，保证能吸不少粉。”
　　但这话似乎起到了相反的效果，害羞的绯红从黎澍的脸颊蔓延到了脖颈，他把脑袋死死扎进枕头里，闷声说，“……前辈，别闹我了。”
　　孟行秋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哈哈的笑了起来。他对黎澍的来历略有耳闻，本以为是带资进组的骄蛮少爷，结果却出人意料的有天赋和能吃苦，如果能一直在演员这条路上踏实的走下去，或许某天真的会有所成就。

　　冰凉的气雾喷洒在肌肤上，黎澍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但想到孟行秋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强压下异样的内心，可等孟行秋真的上手帮他按摩时，他还是猛地蹿了起来，费力的吞了口唾沫，结结巴巴的说：“要不……要不还是我自己来吧。”
　　孟行秋摇摇头，一只手又给他摁了回去。
　　黎澍到底是拗不过他，他对孟行秋的温柔心怀敬佩，对孟行秋的强势心生臣服，他想问孟行秋——你对每个人都这么好么？可月色太美，这一刻太安静，他不忍心破坏这瞬间。
　　这问题在他心里盘桓良久，不知怎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等黎澍再度醒来，已经穿上了睡衣，盖好了被子，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人，不知道孟行秋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他特意找孟行秋当面道谢，孟行秋却说这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黎澍感到难为情，徐执在旁边也说：“哎，小黎你别往心里去，行秋就是这个性格，爱照顾人，对谁都是掏心窝子的好，这些年受他照顾的新人都能绕着咱片场转八圈了，这真的是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这样啊。”黎澍讷讷的应道，昨晚未问出口的问题，似乎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手机忽的一震，黎澍从久远的回忆中醒神，发现是条垃圾短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孟行秋的那一句“怎么了”。
　　他想了想，把之前编辑好的内容删除，简短的回道，“师兄，后天见。”
　　后天——《理想生活》下周就要开机，两个团队的剧本也定好了，约定在后天正式碰头。
　　诚如徐执所言，孟行秋的好到了一种博爱的境界，在收到他前言不搭后语的两条消息后，竟也没有发脾气。
　　他依旧是秒回，“好的。”
　　“晚安小黎，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