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行驱除》听雨眠舟

29、大鼠 双

　　双眼发着莹莹绿光的异种高大狰狞，从黑暗中一点点走到出来，在灯光下，路可终于看到这个东西的全貌。

　　乌黑的身子修长似鼠，脖颈上戴着黑色金属环，四肢趴地行走，两只前肢间有层薄薄的绒膜，黑色短绒的身子修长，仰起嗅着四周的气味，眼睛滴溜溜转着，视线环绕一圈，最终低头定格在身下一群幼崽。

　　大鼠向前走了几步，孩子们惊恐地退后着，胆子小的直接开始大哭。

　　周振皱眉抬抬手，十几根铁棍被扔下去，随后助手按下按钮，强电流瞬间刺激了大鼠，大鼠咆哮着突然冲上前，离得近的孩子被它几口拦腰咬断，甩头扔出，血肉在空中淋漓洒下，路可抬手摸着脸颊上的温热，手颤抖着放下，掌心一片血红。

　　哭嚎声，尖叫声，孩子们四处乱跑，有几个孩子攀爬上了墙壁，竟被场上能够智能识别人体的枪管发射一圈子弹直接扫射下去，这哪里是实验室，分明是屠宰场！

　　孩子们拿着铁棍泪流满面却束手无策，大鼠横冲直撞张着巨口冲来，路可这具身体僵硬到无法动弹，尖锐的利爪在眼前高高举起，A012认命地闭上眼，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到一边，路可睁开眼看见那个自称哥哥的孩子站在她原本的位置，双手高高举起抵抗着那只利爪，双臂皮肤下隐隐流动着金色咒文。

　　A011咬着牙艰难地和异种对抗着，躺在一旁有个稍大的孩子急忙爬起来，双手张开，手心电流窜动直奔大鼠打去，大鼠吃痛松开手，转头冲那个对它放电的孩子奔来。

　　他惊恐地再次用手心聚能电流，可惜手中电花迸溅几点后彻底熄灭。

　　路可的这具身体瑟瑟发抖，身后摸到一根铁棍，强撑着扶墙站起，双脚如灌重铅还是向大鼠举棒挥去。

　　大鼠侧头，一抬爪将路可掀翻摔飞在地。

　　路可痛苦地像一只被烫红的大虾一般蜷缩在地，她不明白这具身体搞什么鬼，举着一根铁棍也敢冲过去。

　　不自量力。

　　大鼠张嘴咬向刚才那个发电小子，路可闭上眼不忍看下一幕的血腥场面，可是这身体的主人却一直瞪着眼，逼的她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发电小子被咬在巨兽口中，下一秒就要拦腰咬断了。

　　几个金环从路可头顶擦着飞出击中大鼠的后腿，大鼠吃痛，嘴下意识的张开惨叫，那孩子从嘴里掉出摔在地上。

　　路可难以置信地向后看去，A011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张开双臂，金色咒文爬满全身，他一边笨拙地操纵着金环对着大鼠攻击，一边高喊：“跑啊，带着他跑啊！”

　　张虚声？
　　他是张虚声？

　　路可来不及思考，连滚带爬去到发电小子身边，一手揽过他将他放在自己背上，趁大鼠被金环再次击中眼睛的空档，急忙跑进场地边的避难洞中。

　　洞口不大，一米多高，里面也是狭窄逼仄，已经挤了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他们泪眼蒙眬地接过路可背上的孩子，路可困在这具身体里也是累得气喘吁吁，她本以为自己也能躲在这里先歇会儿，但双腿再次带着身体奔了出去。

　　不是吧，你倒是歇一会儿啊！！！

　　路可再次回到场中，看着前方正和大鼠缠斗的A011，金环刺伤了大鼠的一只眼睛，大鼠被激怒，疯狂地追击着A011，路可此刻身体里有个声音一直焦急催促，她知道那是这具身体内心的声音。

　　快！异能！我的异能是什么！我必须去帮他！

　　A011被一掌掀飞，腿被大鼠咬住疯狂甩动，路可再次捡起棍子跑上前一下又一下砸在它身上，却毫发无损。

　　A011在甩动中吐出一口血，再次操纵金环击中大鼠另一只眼，大鼠两只眼鲜血淋漓将A011甩出，它后腿直立大声哀嚎，两只前肢全部张开，肢体与侧身连接的绒膜彻底张开，用力挥舞了几下竟飞到空中盘旋。

　　A011像一个血点从墙上滑落，路可心焦不已刚想过去查看，大鼠张大嘴发出尖锐鸣音，刹那间路可耳膜刺痛，双眼震颤，大鼠靠着回声定位了路可的方位，拍打着绒膜翅膀降在路可面前，随后直冲着路可的脸尖声啸叫。

　　路可捂着耳朵痛苦大叫，她双眼震颤，血泪流下，世界变成红色，最后陷于黑暗。

　　剧痛从腰部传来，她被晃了几下带到空中，看不见，听不见，意识混沌陷入黑暗。

　　路可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恐惧与绝望，她讨厌脑机记忆，她讨厌感受这些似曾相识的情绪，可是她出不去，只能困在这具身体静观其变。

　　周振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这批实验体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批，对着一个E级的异种，这么多孩子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两三个使用出了异能，还是以前就觉醒过的，也就是说新出舱的这批实验体一个也没有觉醒异能。

　　“异种的基因没有融合吗？”周振冷冷看向身旁的助理。

　　小助理神色紧张，打开全息手环调出实验数据，结结巴巴解释：“这……这批孩子是提取了几十只A级左右的异……异种基因与人类胚胎结合进行培育，只是这些异种中有些不擅长战斗，所以培育出的实验体可能不具备战斗力……”

　　“不擅长战斗？那擅长什么？”

　　“这个……这个……”小助理划拉几下实验数据点了几下，“有些属于隐蔽能力强的异种，有些感官较为突出，嗅觉或者视觉，啊，对了，还有一些属于未知，但据我们观测，可能会因为进食其它异种随机获取其异能，但是这能力它本身也只有一两次，异能在体内积攒多了就会暴毙。”

　　“以后尽量多抓些战斗能力强的异种，那些没什么用的能力就算是A级也还是没用，在人类身上觉醒概率更是低之又低。”周振不满道，他抬头看着在半空中瞎了眼还在不停扑腾的大鼠，不耐烦道：“收回来吧。”

　　“可是它嘴里还有个孩子。”

　　“死了就扔了。”周振匆匆离开，他的时间宝贵的很，没功夫在这看一群废物的各种死状。

　　这一批算是全废了。

　　不过也很正常，本来将异种基因编辑到人类胚胎中就属于碰运气，更何况继承异能的概率更是少之又少。

　　科学事物司比起地下繁育所最突出的好处就是，背靠联邦资金雄厚，有足够的条件可以将所需要的异种基因片段精准地安插到某个地方，让这些孩子们都保持人类模样，并不会像地下繁育所那样随机生育，生出什么样的异血者全靠碰运气，运气好了有个人形，运气不好别说继承异能，就连人身都未必有，活脱脱一个怪物。

　　助理按下按钮，大鼠折腾了半天最终还是被电击到地上，它不甘心地将嘴里的食物低头塞进自己肚子上的育儿袋里，虎视眈眈盯着面前的白褂子们。

　　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没有人去救A012，就这么囫囵个儿的将大鼠用声波驱赶进了体育场铁门内的笼子中，这里有一排排无数个铁笼，每一个都关着一头异种。

　　场馆内没了气的尸体被处理进袋子里，还有口气的被担架抬出去医治。

　　半小时后，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走光，体育场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短暂的晕厥后，路可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意识渐渐苏醒，意识一苏醒，身体再次挣扎，手拼命在前方乱挥，却被一片毛绒挤压得无法呼吸亦无法动弹。

　　动弹不得便只能静静待着，回忆就越放越大，路可想着A011双臂的金色咒文和金环，那分明是张虚声的异能，她早就知道张虚声是实验室的培育品，本来效忠驱影，结果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司空家被废了鼻子逐出驱影，甚至发配到第八区，明升暗贬。

　　可是小时候的他跟长大的他并不一样，张虚声那张脸秾艳近妖，只要看过一眼就绝不会忘记，虽是个男人却生的一副女相，听老人说男生女相或女生男相，这都是有福气的体现。

　　可是A011并没有让路可觉得有多漂亮，甚至是有点普通。

　　难道是男大十八变？路可匪夷所思。

　　呼哧呼哧，耳边是兽类的呼噜声，她拼尽全力从育儿袋爬出，眼前依旧一片漆黑，这具身体摸索着缓慢向前爬。

　　大鼠体力不支，眼睛还受了伤，急需睡眠补充体力，它睡得深沉，偶尔翻身就会压住在笼子的一角努力攀爬的孩子。

　　路可已经是第五次被大鼠压在身下，她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惊动大鼠，在笼中难闻的气味里向前攀爬，最终她伸手摸到一根粗大的直立铁棍。

　　直立铁棍？是笼子的边缘！她牢牢抓住铁棍用力将自己拔出了大鼠沼泽。

　　路可感觉到这具身体的恐惧，A012不敢过多停留，生怕大鼠醒了将自己再抓回去，眼睛看不见就只能碰运气瞎走，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哪里，饥饿感铺天盖地袭来，她扶着铁栏杆被一股异香夹杂着血腥味的气息吸引过去。

　　脚步停在笼边，她听见前方笼内有什么东西气若游丝在呜咽。

　　路可探出胳膊向前摸索着直到摸到另一个粗粗的铁棍，这是另外一个笼子。

　　血腥味扑鼻，有异种受了伤，路可钻进去，靠着异香摸索进入。

　　这香味对这具饥饿的身体有着极致的吸引力，笼子里是一头异种的幼兽，它快要死了，或许是事物司已经用它做完了实验，那东西仅剩一点力气嗅了嗅来人，重新趴回去，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动静，彻底没了气。

　　这只异种生来带着信息素囊，拼命地向外施放味道，就是想引来同伴守护它，可惜只等来一个半大孩子。

　　路可在黑暗中摸索到一块软软的肉囊，随后一口咬下去，将这只异种的信息素吞入腹中。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路可发觉这具身体开始发热，躁动，温热的血液流进肚中，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忽然迎来一场甘霖，滋润与满足占据了身心。

　　一张拼图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空缺。

　　路可感觉这具身体麻麻地窜过一阵电流，这电流从内脏甚至四肢百骸，最终停在了鼻尖。

　　一刹那，她闻到了空气中的无数情绪，悲伤的，愤怒的，不甘的，不加掩饰毫无遮掩的暴露着内心最深处的情绪，从鼻尖传进脑中。

　　这是……路可十分疑惑，为什么吃下了一个东西突然鼻子就灵了，难不成这具身体的异能属于吃吧，想要什么异能就逮住什么异种狠狠咬一口咽下去，就像人类研究出的异能针剂。

　　路可再次退出牢笼，抬头嗅着空气中的味道，靠着那些情绪信息慢慢摸到尽头，但是她出不去，体育场墙上的这个门是关着的。

　　路可只能摸索着进入角落里的工具间暂时躲避。

　　第二天，那些没有死的孩子们再次被集结起来到这里。

　　路可被体育场的吵闹声吵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耳朵也能听见了。

　　周振鼓舞着他们，只有在绝望与危机中才能迸发出一个人最高的潜力，才会在众人中脱颖而出成为对联邦最有用的人。

　　体育场墙上的门被打开，大鼠被电重新击醒，挣扎着向外走去，再次和那些孩子们争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