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悖论》何意柳

3、初次交锋，冰冷上将 第

　　第七区的地下黑市，是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的溃疡。

　　这里没有刺眼的探照灯，也没有冰冷的机械音，只有终年不散的劣质合成烟雾，以及混杂着机油、汗酸和血腥味的浑浊空气。苏晚拉低了兜帽，熟练地穿梭在狭窄阴暗的巷道里。

　　【警告：当前区域未注册监控盲区，但存在大量非法武装人员。宿主心跳频率加快，请控制情绪波动，以免触发颈环警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心跳压制在每分钟六十下的绝对冷静状态。她停在一个挂着“旧时代遗物”招牌的破旧摊位前。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正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拭着一枚生锈的机械怀表。

　　“我要进军部档案馆的通行密钥。”苏晚压低声音，将一枚装满信用点的不记名芯片推了过去。

　　老头没有看芯片，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苏晚一番，发出嘶哑的笑声：“小姑娘，军部档案馆可是龙潭虎穴。你一个小丫头，去那种地方找死吗？”

　　“你只管卖，别问买家的用途。”苏晚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头耸了耸肩，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片，扔在桌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记住，这密钥只能维持十分钟的监控盲区。十分钟后，如果你还没出来，就会被当成间谍打成筛子。”

　　苏晚拿起密钥，转身融入了黑暗。

　　【宿主，军部档案馆存放着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陆沉舟是帝国的神，神是不会轻易走下神坛的。”苏晚在脑海中冷冷地回应，“想要攻略一个完美的机器，就必须先找到他作为‘人’的破绽。档案，是最好的切入点。”

　　凌晨三点，帝国军部大楼。

　　苏晚利用记忆修补师的身份，伪造了一份“例行设备检修”的工单，顺利通过了外围的安检。她像一只幽灵，沿着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档案馆所在的B区。

　　将黑色密钥插入主控台的接口，苏晚眼前的全息屏幕瞬间亮起。

　　【密钥生效。监控盲区倒计时：9分59秒。】

　　苏晚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输入了“陆沉舟”三个字。

　　【权限不足。该目标档案为SSS级绝密，需上将本人生物特征解锁。】

　　“意料之中。”苏晚并没有感到气馁。她正准备调取陆沉舟的公开履历，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苏晚的脊骨上。

　　苏晚浑身一僵，颈环上的监测器瞬间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滴滴”声。

　　【警告：检测到极度危险人物靠近！】

　　她猛地回过头。

　　在档案馆幽蓝色的冷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男人身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银色双剑在暗处闪烁着冰冷的寒芒。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像极了极北之地的寒铁，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正居高临下地锁定着她。

　　陆沉舟。

　　苏晚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在这个最不该出现的时间，直接撞上目标本人。

　　“非法入侵军事重地。”陆沉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划过玻璃，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他缓缓抬起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指尖夹着一枚微型电磁脉冲枪，枪口稳稳地指向苏晚的眉心。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苏晚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决断。她立刻举起双手，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与恐惧，身体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哭腔：“上、上将大人……我只是个底层的设备检修员，我走错了门……求您饶了我……”

　　她按照系统提示，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误入禁区的无辜平民。

　　然而，陆沉舟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有丝毫动容。他像看一团没有生命的垃圾一样看着她，修长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谎言。”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苏晚为了后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金属置物架。架子上的一个档案盒掉落在地，里面散落出几份泛黄的旧时代纸质文件。

　　苏晚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扫过其中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边缘已经磨损的旧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女孩的脸庞虽然稚嫩，但眉眼间的轮廓，竟然与苏晚有着惊人的相似。

　　苏晚愣住了。

　　而就在她目光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陆沉舟的眼神骤然一变。

　　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了苏晚的手腕，将她狠狠按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动作粗暴而迅疾，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你看到了什么？”陆沉舟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双原本如死水般的寒铁眼眸里，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他死死盯着苏晚，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晚被他捏得生疼，但她没有挣扎。因为她注意到，在陆沉舟用力攥着她手腕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极深的、呈现出诡异紫红色的疤痕。

　　那道疤痕的形状，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苏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她曾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里，在梦境的碎片中，见过一模一样的疤痕。

　　【警告：宿主心跳频率异常！警告！】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疯狂尖叫。

　　苏晚强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抬起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无辜而惶恐地看着陆沉舟：“我……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女孩。上将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苏晚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极寒的冰窟。她不知道陆沉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是否看穿了她的伪装。

　　终于，陆沉舟松开了手。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那把电磁脉冲枪收回了腰间。

　　“把她带走。”他对着门外沉声下令，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关进一号审讯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她。”

　　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立刻冲了进来，将苏晚反剪双手押了出去。

　　在被拖出档案馆的那一刻，苏晚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陆沉舟。

　　她知道，自己不仅活下来了，而且，成功地在这台完美机器的核心里，留下了一道划痕。

　　【任务进度更新：初次交锋完成。目标情绪波动值：0.01%。】
　　【恭喜宿主，你已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