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减悖论》何意柳

14、雨夜对峙，真心假意

　　这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像是要将整座庄园连同里面见不得光的秘密一起淹没。

　　“轰隆——”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紧接着，庄园内所有的灯光在同一瞬间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一切吞没。

　　【警告：庄园外部供电系统遭到雷击瘫痪，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当前环境：绝对黑暗。安保系统已离线。】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苏晚没有理会，她赤着脚，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雷光，能勉强勾勒出墙壁的轮廓。苏晚凭借着记忆，一步步走下楼梯。

　　当她来到一楼客厅时，又是一道闪电劈下。

　　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宽敞的客厅。

　　苏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上，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陆沉舟没有穿军装，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他没有开灯，也没有点蜡烛，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黑暗中。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边缘已经磨损的旧照片。

　　闪电的光芒转瞬即逝，客厅再次陷入死寂的黑暗。但苏晚的脑海中，却清晰地定格了刚才那一秒的画面。

　　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她是谁？”

　　苏晚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一步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黑暗中那个隐没在阴影里的男人。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苏晚。

　　“你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暴躁。

　　“我在问你，”苏晚没有退缩，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陆沉舟圈在自己的阴影里，“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

　　“你凭什么问我？”陆沉舟冷笑了一声，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晚笼罩。他一把攥住了苏晚的手腕，将她狠狠地拽向自己。

　　“就凭你顶着这张脸，却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苏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撞进了他坚硬的胸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零，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几乎要将人逼疯的绝望与疯狂。

　　“陆沉舟，你看着我。”苏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你把我关在这里，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却连告诉我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害怕？”陆沉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我陆沉舟这辈子，不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他猛地低下头，一把将苏晚按在了沙发上。他单膝跪在沙发边缘，双手死死地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身下。

　　“你想知道她是谁？”陆沉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酷，“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觉得我还活着的人。”

　　苏晚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看着陆沉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将她灼伤的痛苦。

　　“唯一……让你觉得活着的人？”苏晚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陆沉舟闭上眼睛，他的额头抵在苏晚的额头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死了。死在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她是为了救我，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苏晚却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陆沉舟……哭了。

　　这个被全帝国奉为神明的男人，这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上将，竟然在一个暴雨夜里，在一个他亲手囚禁的、顶着亡妹面容的女人面前，流下了眼泪。

　　苏晚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但陆沉舟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双手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别碰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也带着一丝绝望的抗拒。

　　“你不是她。”他低声喃喃，像是在说服自己，“你不是……”

　　“我知道。”苏晚轻声说道。

　　她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不是她。”苏晚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声叹息，“我是苏晚。一个被你囚禁在这里，却偏偏……心疼你的苏晚。”

　　陆沉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晚，眼神中充满了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脆弱。

　　“心疼我？”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过是在演戏，演一个能让我产生错觉的替身。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过你？”

　　“是，我是在演戏。”苏晚坦然地承认了。

　　她看着陆沉舟，眼神中没有丝毫的退缩。

　　“但我心疼你，是真的。”

　　陆沉舟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着苏晚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抹让他心脏抽痛的温柔。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在被这个叫苏晚的女人，一寸寸地瓦解。

　　“你……”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的雷声再次响起。

　　陆沉舟猛地回过神来。他像是触电般松开了苏晚，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背对着苏晚，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冰冷。

　　“回你的房间去。”

　　苏晚没有动。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男人宽阔却透着无尽孤寂的背影。

　　“陆沉舟。”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陆沉舟的背影猛地一僵。

　　“她死了。”苏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但你还活着。你把我关在这里，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不过是在自欺欺人。你骗不了我，更骗不了你自己。”

　　陆沉舟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说，滚！”他猛地转过身，眼神中透着骇人的杀意。

　　苏晚站起身，理了理被弄皱的裙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陆沉舟，然后转身，走出了客厅。

　　当她重新回到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冷的泪水。

　　那不是她的眼泪。

　　那是陆沉舟的。

　　【叮！】
　　【隐藏任务进度更新：目标情绪防线已彻底瓦解。】
　　【宿主，你正在一步步走进他的心里。但你要记住……】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严肃。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苏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属于苏晚的温柔。

　　“我知道。”她低声喃喃。

　　“但我已经，不想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