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撕咬 人传人现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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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步履轻缓，捧着一个盆踱步到人群中间。
当他抬头看众人时，少年眼神无光，和先前与燕凌之搭话的模样判若两人。
“让诸位久等了。”
药童出声解释，声音空灵毫无感情。
“先生今天抱恙在家。昨夜药房突发异变，先生去处理相关事务了，所以不能亲自给乡亲们分发药物了。”
药童走上前，掠过了苏云雪和燕凌之，径直朝李武走去。李武连忙上前去迎，但看着小童毫无情绪的笑容之时，心下瘆得发慌。
小童笑着将一袋药包交给李武，然后交给他身旁的妇女，接着是身后上了年纪的阿公，边发边说道：“早在风寒盛起之时，先生曾将此药发给大家，并嘱咐过大家若身体不适时，请继续到药房来领药。”
“现在看大家这么积极，先生也算是落了心。等事情处理完了，先生还会像往常一样开门看诊，帮助大家的。”
“真是感谢！感谢齐大夫啊！”
大家一哄而上，围住民兵的人群瞬间围向了药童。
眨眼间，药童小小的身影就被人群铸成的海潮淹没至头顶。这些领药的镇民神态癫狂，争先恐后地向小童身前的小盆伸去。生怕晚一些，这些药物就会被别人抢光。
又有一人想要冲过去抢走小童捧着的药粉，被燕凌之手快揪住了后颈，将人提了出来。
“急什么？没看人家在发吗？”
燕凌之将人提留到身边，没好气地说着。
那人本想发作，见捉住自己的人是这位身穿甲胄的军爷，便识趣的闭了嘴换上谄媚的笑容，尬笑两声。
“是的，是的。不急不急。军爷说的是，我不急，哈哈。”
燕凌之见人不挣扎，将人放下后问道：“到底什么神丹妙药惹得你们上赶着去抢？”
镇民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嗨呀，没什么，就是一些治风寒的药！”
燕凌之闻言纳闷道：“治风寒的药包不是随处可见？”
“诶！军爷你有所不知！这个药虽然在别的地方常见，但是在我们镇上其实很稀奇！”
“哦？”
燕凌之听了想笑，心想治风寒的药材也就那几味，能稀奇到什么程度。
镇民见燕凌之不信，只好无奈地给他解释。
“咱们这小镇啊，很多年轻人都出去谋生了，就留着我们这些老弱病残看家。偏偏镇上只有这一家药馆，也就是原来的老齐掌柜开的。所以乡亲们如果染了病，大都来这边看诊抓药。但是偏偏这齐掌柜吧，为人太过吝啬，仗着自己是镇上唯一一个大夫，对我们这些抓药的人是漫天要价！一味药材在别的镇上只需要几文钱，在这可要付三倍的价格！”
说到这，镇民提高了一些声音，伸出三根手指向上竖起，以此来强调齐掌柜的吝啬。
“如此过分，你们就没有意见？”
“嗨！您以为我们没有行动啊？呸！根本没有用！”
“哦？”
镇民握拳，一手锤到大腿上，然后抬手指向正在维持秩序的官员身上。
“您以为我们没报过官啊？那肯定报过啊！但是没用啊，报上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呀！那齐掌柜可会做人了。”
说完，镇民将手张开靠在唇边，示意燕凌之凑近来听。
“外头不是在打仗嘛。前线物资吃紧，朝廷不仅要保证皇宫里的物资充盈，也要保证前线的物资呀。这不换季常有流感风寒什么的，上边就派人下来征收药材，甚至抬高了收购价格。别看平时那齐掌柜老说什么‘这药可贵了，可少了’。真到了人家来征收的时候，他能拿出好多来换银子。呸！真不是人！”
镇民离开燕凌之身边，忽然转头狠狠啐了一口，表示自己的极其不满。
“拉倒吧。”燕凌之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别胡说了。战场上稀缺的全是外伤药，风寒这东西多穿点就扛过去了，药材哪有这么稀缺？这多半是药贩子来收东西，你们那齐掌柜被忽悠了吧。”
“嗨呀，稀不稀缺忽不忽悠就不知道了。但至少这个小齐大夫来的时候，正是换季风寒高发的季节。他慷慨地敞开药房，看诊诊费也便宜，药材也便宜，甚至还给大家免费发放，这……这简直是菩萨下凡啊！”
“呵，菩萨？”
菩萨能剥人皮吗？
“对啊，这就是菩萨啊！”
镇民当然不知道燕凌之此刻的心之所想，很自然地接下了话。
燕凌之听着这话，想着木齐纳昨晚摸着的几张人皮，胃部一阵翻涌。
镇民当然不会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更不会知道自己心中所描绘的所谓“菩萨”其实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真人跟菩萨扯不上一点关系。
“额……军爷？我……我这话也说完了，可以去领药了吗？”
见人不说话，镇民出声提醒。
“还有个事儿，我问问你。”
燕凌之看着他，指了指人群拿着的药。
“你觉得这些药和你以前喝的治疗风寒的药物，有什么区别？”
“这个嘛……”
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如此刁钻的问题，镇民捏着下巴回想了好一会儿。
“味道比平常的淡，甚至喝的时候还有点奇怪的鱼腥味。但是药嘛，肯定不会有好喝的。至于效果嘛……可谓是立竿见影！我家阿娘喝了之后，咳嗽也不咳嗽了，甚至睡得更香了。”
燕凌之眉头微皱，接着问道：“没有发生异常吗？”
“没有。”
镇民摇摇头，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添了一句。
“哦对，齐大夫叮嘱过了，因为这是分发的药，所以效果没有配的药好。因此需要大家定时去拿一下。我们理解的嘛，毕竟白送的话肯定会让医馆的生意惨淡，咱们也愿意去帮忙，定期给他捧个人场。”
此话一出，站在身旁的苏云雪察觉到不对，赶忙开口询问。
“你说……令堂吃了药之后睡得更香了？那你们有没有试过不吃药了，或者断一段时间的药呢？”
镇民见旁边一直站着的漂亮女子忽然开了口，赶忙抛去视线，又不敢直视那双漂亮的眼睛，只好撇开目光默默回答：“我这也是没办法嘛……其实我也不想来的，但是阿娘吃了这个药风寒是好了，但开始失眠了。正巧这个药还有一定的安神效果，又是不要钱就拿到的。所以我就想着定期来拿一拿，反正睡好了也对身体好不是嘛？”
闻言，苏云雪疑惑道：“令堂失眠……真的不是因为喝了这个药吗？”
镇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眼见没能问出其他更有效的消息，燕凌之也放了人，打算和苏云雪一起潜入院子，去寻找“消失”的齐大夫。
“啊——！！”
忽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尖叫。
苏云雪与燕凌之忙止住脚步看过去，却看见人群忽然若时间静止一般纷纷停止哄抢，甚至自觉地围成了一个圈谁也不敢动。
而站在圆圈中心的，正是刚刚牵头闹事的李武和发药的小药童。
“你……你咬我作甚？！”
只见李武忽然朝后跳开三尺远，捂着自己的左肩愤怒地指向药童。
药童手中的盆不知道何时摔倒了地上，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毕竟现在药童脸上闪过的那一抹凶戾更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面对李武的指控，药童不作回应，只是一味地朝前走动，任由人群手拉脚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
仿佛此刻他的眼中只有李武。
确切的说，是李武捂住的肩头，或者说是藏在四指下边那块渗血的牙印。
“我要……我要吃肉……”
无人听到他的喃喃自语。人群只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方才还簇拥着要找麻烦，现在纷纷避让不敢上前。
因此也没有人帮助李武，更没有人在意李武的死活。
但令人诧异的是。人群中只有三两人离开现场，剩下大多数人都站在那，明知危险将至却依旧不肯离去。
“去帮忙吗？”
燕凌之看向苏云雪，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再等等吧。”
苏云雪回答，人却往人群的方向走了一步。
事实证明，苏云雪这一等是对的。
就在两人向人群迈出脚步的一瞬间，药童忽然暴起，朝另一个村民追去。他抱着对方的手臂又啃又咬，周围的人被这动静吓得尖叫连连，众人想要逃跑，却发现为时已晚。
“不对劲。”
燕凌之拦下正向前冲的苏云雪，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见最先被咬的李武忽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此刻忙着逃命，根本无暇关心倒在地上的人。但这根本不碍事，毕竟没过多久，李武自己站了起来。
燕凌之“不对劲”的预感就在此刻应了验。
只见李武站起来，忽然对天长啸一声，发出了一声类似猛兽的咆哮。随即他抓住正在追赶别人的药童，对着他的脖颈狠狠地咬下去。
他的动作快又狠，即使苏云雪一个健步冲上去准备从他的手中夺回药童，却还是慢了一步。
还不等药童发出最后一声呻吟，他的身体便被李武肆意摔在地上。肢体接触地面的碰撞声响起后，一滩血泊顿时从药童的身下蔓延开来。
“啧。”
眼见彻底抓不住，苏云雪连连退后。
人群一哄而散，尖叫着朝各家的方向四处奔亡。却不知方才被咬的另一个人已经混入人群，大脑放了空似的忘记了身为人的感知，似乎野兽的本能还是占据了这副躯体。
“吼啊！！！！”
李武高吼一声，视眼前的同类为猎物。他飞速奔跑，这速度已然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的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很快就追上了另一个无辜的人。只见李武双手禁锢着他的脖颈，发狠向下啃咬下去。
“啊——！”
刹那间，尖叫声埋没了整片空气。
维持秩序的官兵们哪见过这样的征兆？正义感早被恐惧支配。
只见身着制服的官兵们纷纷丢下武器，全然加入逃跑的人群中。
被咬过的人倒下又站起，血腥味很快融入干燥的空气。人群蒙着鼻子四处逃散，每一个人都压着呕吐感，靠着惜命的本能不断向前奔跑。
谁也不知道他们将跑到何时，又该跑到何地。一场混乱的追逐战就此拉开帷幕。
苏云雪站在原地瞧着这一切，燕凌之握着陌刀的手不断收紧。
这熟悉的感觉就像十年前一般。
只不过彼时的她只能躲在水缸内窥视灾难，寻求一线生机。今日的她却能站在灾难前，寻一个逢凶化吉的机会。
苏云雪站在人群外瞧着这一切，握着暗雪的左手微微颤抖。
“不能重蹈覆辙了。”
她暗下打算。
下一秒，暗雪闪着盈盈蓝光，回应着她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撕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