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古遗之地 弃凶岭（一） “这里是弃 ...
-
马爷带着众人向北悠悠慢行，缓缓行到了介州城地界，孟秋也渐渐醒转来。
江飒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醒了？”
孟秋微微抬头，赫然对上了江飒的俊脸，她才发现自己正枕在他胸膛上，腰被他紧紧箍着，手被他捏着把玩。
初次在他怀里醒过来，还有点不适应，她有点别扭道：“嗯。”随即要从他怀里坐直身子，忽然“啾”的一声，江飒猛地在孟秋脸颊上盖了一个吻，随即捧着她脸，对着她唇凑了过来。
孟秋赶忙按住他脸，低声道：“有旁人在的时候不许亲。”
江飒一愣，余光瞥了瞥前方驾车的马爷，忽然就感觉某人特别多余了。
索吻不成，他只好拿下孟秋的手，改亲嘴唇为亲额头，笑道：“那你说话算话。”
孟秋：“......嗯。”
她转而望向周围风景，这附近似乎是一片荒地，四下里荒无人烟。东面是连绵的高山，奇崛险峻，直插云霄。底下是一方大泽，方圆千里，瘴气弥漫，沼泽内长满怪藤，幽绿黯淡，似乎还有一丝古怪的气息。
孟秋凝视片刻，忽而想起了什么，眉目一凛，对马爷道：“快转头！”
马爷尚还迷惑着，转头问道：“干什么？都快到了...”
江飒也已认出此地，疾声道：“别问，快走！”
马爷一头雾水，也不得不听令，立即调转了方向。
但已然迟了。
此地名为黑风沼，是众多仙门大能都不敢涉足之地，据传，数万年来，有无数大妖仙家入了此地、便一去不复返。
是真正的仙界禁忌之地。
马爷刚调转方向，忽然天光一暗，周围刮起莫名的大风，迷了众人的眼。少舒澄川此时在马车里、被卷得头昏脑涨，孟秋勉强撑住了，对着马车内喊：“少舒澄川，快，咱们施法离开这里。”马爷也察觉不妙了，当即抛下马车，独个儿一径儿往回跑。孟秋江飒四人赶上。
就在几人即将飞出大泽边缘时，底下倏地冒出无数道黑雾，几乎是瞬息间就把孟秋众人连人带马车一道卷入大泽之中。
大泽之下，一条巨大的黑色阴影蜿蜒爬行，一路往东而去。
——
等孟秋江飒他们醒来时，发现他们正在一处地牢里。
地牢里阴暗又潮湿，石缝里长满了苔藓，时不时从里头钻出一些细小的虫豸，窸窸窣窣地，在这幽冷寂静的地下显得格外清楚。一些枯骨堆在墙角里，散落成一团，尺寸大小不一，似乎不止是一个人的骨头，也跟着墙角一道发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腥气，似乎是血腥味、尸体腐烂味、和泥土混杂而成。
马爷的脚正好落在那堆杂乱的骨头上，他身子一缩，退远了些，骂道：“这什么鬼地方？！”
听到他们的动静，隔壁牢房传来一道欢喜的声音：“你们醒啦！”
循声而去，透过牢房的栅栏，见得一个中年长者，他一身衣衫满是血污，身躯瘦弱不已，只用一条腿支撑着，看着只剩了一副空架子。脸上沧桑斑驳，满是疤痕，蓄着胡须，参参差差的，久未打理了，但一双眼却闪烁着迥异的亮光。他两手攀着栏杆，关切道：“你们也是被那双头蛇抓进来的吧？”
少舒应道：“双头蛇？什么双头蛇？”顿了顿，她拧着眉，疑惑道：“我们不是被卷入沼泽里了吗？这里是什么地方？”但看这环境，定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人道：“那沼泽就是双头蛇横沥的地盘，你们被他抓到这里来了。”
孟秋心中暗叹，他们还是卷进来了这个鬼地方，仙界第一禁地，非同小可，尚还不知前面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她深吸了口气，定了定心神，打算向这人打听一番，向他拱手问道：“敢问前辈姓名？”
他捻捻胡须道：“在下姓祁，祁山，从前是蓬山派的。”
江飒一听，拱手道：“原来是蓬山派的祁长老，失敬失敬。”
这位祁长老修为高深，可算是蓬山派的第一剑仙，却在几年前莫名失踪，原是被困在这了。看他模样，显然吃了不少的苦头。却难得还能保持这样的精神头。
祁山摆摆手，叹道：“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被困在这里头，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了。”
孟秋道：“前辈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听闻经过黑风沼的仙士无一不是失踪，前辈可知是什么缘故？”
祁山长呼出一口气，神色峭然：“这里是弃凶岭，是上古遗留的最后一块地盘。”
他接着道：“古时候，这片大陆上是有神明的，他们天生神力，可长生不老，不用像咱们这些人一样艰难地修炼，就可以继承血脉之力。
那时候，有太阳神，有月神，有春神...各种神力神器，都是我们想象不到的、也无法奢望的。
可后来，古神们之间爆发大战，并在那一场战争中尽皆陨落。大陆重新在战火中焕发生机，再也不见古神之地。而这里，是唯一保留有上古风貌的地方。”
澄川问道：“为何？”为何只有这里保留了上古风貌？
祁山道：“因为这里四面皆山，山上有上古禁制，远古的环境也就一直留了下来。”
澄川面上仍带疑惑，祁山知道他有不解，赶在他之前出声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直接告诉你们吧，那是因为——”他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众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里，关押了上古四大凶兽——魑魅魍魉！”
“他们穷凶极恶、为祸人间，古神就将他们囚禁在这山里，让他们终身不得出。所以，这里又被称作‘弃凶岭’。”
“呵，听着很厉害啊。真的假的？”马爷斜着眼道，心里暗想，这地方是有些不对劲，但说有与古神比肩的凶兽，他有些不信...
“魑魅魍魉？”江飒却摸着下颌，只觉这名字似乎在哪里见过......随即他蓦地一惊，脸色开始发白，神色恻然......
祁山忽然得意一笑，那笑扯动脸上的疮疤，看起来有些诡异：“看来道友知道上古四凶，”随即他收了笑，看向众人：“总之，这是四个魔头、老怪物，厉害得很，是这山里的主人。”说着，他叹了口气：“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他们四个折磨成这样的。”
孟秋众人望向其他的牢房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见其他牢房里疏疏落落地关着无数的仙士，断肢残躯的，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稀稀拉拉地挂在身上，沾满了血污，没有一个人样儿。
他们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都神色戚戚的，少舒愕然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打得过他们？”
祁山摇了摇头，神色惨然，声音忧虑：“他们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岂是我们能抗衡的，咱们和他们的修为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即使是咱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他们四个中的一个......”他苦笑了下：“以我的修为，当年在仙界多少也是能排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却没想到，到了这里，竟成了任人宰割的牲畜....”
想起这几年的经历，他眼中忽而现出森森的冷光，恨恨道：“简直是比牲畜还不如。”
澄川道：“这话怎么说？”
祁山望了他们一眼，觑着他们的神色，似有些踌躇，抿了抿唇，终于道：“罢了，反正你们迟早也会知道的。”
“这四大凶兽全是恶魔来的，专要折磨咱们这些仙人！他们会把仙人像拴狗一样用穿骨索锁在暗无天日的泥沼里！然后让无尽的黑暗吞噬仙人，让人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忍受泥沼里数万条的蛇虫爬在身上，万虫咬心、钻心蚀骨...却又动弹不得！那种恐怖，你们能想象吗？！！”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越说神情越疯魔，但同时伴随着深深的冷意，阴冷的寒意仿佛透过他的声音灌了进来，重重地打到人心上。
“我忍受了一年，整整一年啊！整整一年，我才被放出来......”说到后面，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他的头也垂了下去，渐渐湮没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牢中。
“但他们不会杀人，”祁山猛地抬起头，眼眸幽深，那里头斑驳得很，绝望、痛恨、无奈、漠然...纠缠在一起，闪出一种奇异的光：“他们会把咱们玩弄到奄奄一息，然后又给人治伤，不让人死掉，这样他们才能重复那种乐趣……”他忽然笑了起来，整个身体跟着发颤，癫狂大笑声回荡在整个地牢里，不断传出回响，他眼中却渗出泪来：“他们喜欢看那种眼神，从愤怒，到哀求，最后……变成连畜生都不如的空洞。”
祁山的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死死抓住栏杆，手指箍得发白，声音嘶哑，却字字诛心：
“在他们眼里，我们根本不是人，不是人……我们只是供他们取乐的……玩具！”
瞧他这样子...又是这样的环境，马爷再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牢房外，一阵阴风猛地吹过，烛火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扭曲的恶鬼。孟秋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心里不禁栗栗危惧，祁山的绝望似乎传到了他们身上，浑身散发着冷意。
若真是这样，众人望向对面的祁山、又望着牢房外那些的残仙......他们现在的样子就是自己不久后的模样，不禁心底发颤，尽皆沉默了。
沉默半响，孟秋望向江飒：“你可有什么发现？”
不知为何，这牢房虽被施了禁制，除了人没法出去，却可以施展一些小法术。
是以江飒醒过来后，就一直有放出数股细小的风韵，窜入这山里，兜兜转转查探数遍，这山里黯淡无光，竟没一个出口！
江飒道：“这座山呈一个月牙形，缺口面东，只西面有一个小豁口，那豁口直通大沼泽。想来那双头蛇就是从那里把我们掳进来的。”
“那，可以从沼泽里出去吗？”少舒问道，眼里生出一丝希望。
祁山慢慢恢复平静，笑了笑：“那双头蛇已修炼了万年，他成日守在那里，没有仙人能打得出去。况且那沼泽里特有的腐水，让人一触碰到就会昏厥。若是这个法子能行得通，我们也不会耽在这里了。”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祁山忽然欣喜道：“你们刚来这里，很快就会被魑召见，到时候，你们就会感受到...什么叫绝望......”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透出一股狠意来。
众人蓦地抬头看他，祁山眼里焕发出兴奋的光来：“怎么样，我把这些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开始绝望了吗？绝望了吗？”他边问用力地振奋栏杆，那栏杆簌地发出巨响，一下子被他握得变了形。他没了一条腿，剩余那条腿瘦骨嶙峋的，配合着脸上的兴奋之情，整个人看着奇诡极了。
“你，你怎么......”少舒惊讶地望着他，张大了嘴，蓦地说不出话来。
孟秋道：“少舒，别管他。”
此人已经疯魔。
待在这样的环境里，人的神智还能保持多少？
从一开始，他的主动靠近、热情交流，便与这地牢里的其他仙人都有所不同，其他人要么神色哀戚，眼神空洞，口中喃喃低语，只有他，看着像个正常人，实则是比其他人都更疯......
对面有个仙士瞧了一眼这里，呵呵笑了，声音很是苍老：“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人？每回来新人，他都要上演这么一出，提前预告惨状，要让新人和他一样地恐惧、悔恨.....”
他是个老者，全身裹着白布，只露出一只眼睛。身子瘫痪了，只能仰靠在壁上。
“不，还不够，”祁山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们，眼里开始充血，血丝弥漫，转而他笑了：“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等你们见到了魑，你们一定会更加绝望！只会比我更绝望！哈哈哈哈哈哈”他癫狂地大笑不止。
恰好这时，空荡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见来了人，祁山脸上更兴奋了：“来了来了，就要来了，他们来把你们抓去了！去做魑魅魍魉的玩具！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古遗之地 弃凶岭（一）
